谷底碎石翻飞，尘土被连绵的撞击气流卷得漫天弥漫，沉闷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不曾断绝。
白的身形在混乱的战场中稳如磐石，掌心凝出的劲力落在迎面扑来的石膏造物躯体上。
扎实的一击直接将厚重的石膏身躯砸出大片凹陷，裂痕顺着躯干骨骼蔓延开来，碎石簌簌脱落，露出内里空洞灰白的质地。
常理，这重创足以摧毁大半敌人的行动力，可眼前的造物没有丝毫停滞，疼痛，僵直。
凹陷残破的躯体微微一滞，随即再度绷紧，以更加疯狂的姿态俯冲而来，僵硬的肢体胡乱挥舞，带着不死不休的蛮横劲头扑向两人。
白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石膏手臂，脚尖点地后撤半步，眸光沉凝，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疑惑。
抬手震碎侧面偷袭的另一具石膏躯体，碎块落地的瞬间，那堆零散的石膏碎屑竟还在微微蠕动，缓缓朝着中心聚拢。
“不对劲。”
开口，压过周遭杂乱的打斗声响，紧锁着前赴后继、永不倒下的诡异造物。
身侧的老古董抬手格挡住沉重的冲撞，枯瘦的手掌稳稳扣住石膏造物的脖颈，微微发力，将对方的脖颈捏得彻底塌陷变形。
可这具造物依旧毫无反应，头颅歪斜扭曲，四肢仍旧机械地抓挠、冲撞，疯癫的攻势没有半点衰减。
老古董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困惑，慢悠悠接话：“我醒来这么久，妖邪诡物见得不少，魂体不散、肉身难灭的也不是没有。”
稍稍用力，手中残破的石膏躯体狠狠砸在地面，碎石崩溅，地面砸出浅浅凹坑，可那具废损的躯体依旧在挣扎着蠕动。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老古董垂眸看着不断复原、冲锋的造物，指尖摩挲着，语气满是不解，“无魂无魄，无灵无智，连最基础的生机与邪力都没有。硬生生被打碎、砸烂、压到凹陷变形，本该彻底废去，偏偏还能凭着一股蛮劲持续反扑。”
白抬手清理掉近身的几具石膏怪物，更多的精力都放在思索与揣测之上。
“没有痛觉，没有疲惫，不存在极限。”
白缓缓出声，道出最诡异的核心，“不管造成多么致命的伤势，哪怕躯体残缺大半，只要还有一丝残留，就会立刻恢复作战状态，只会一味进攻。”
“与其说是活物，不如说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死物傀儡。”
老古董认同，侧身躲开一记莽撞的冲撞，一掌拍进对方的半边胸膛，看着对方依旧悍不畏死冲来的模样，轻叹一声。
“可傀儡也该有能源支撑，有核心维系。”
眸光扫过全场所有不断起身、不断冲锋的石膏造物，眼底疑惑更深，“我探查过好几次，这些东西体内空空如也，没有法阵，没有符文，没有任何驱动力量的痕迹，就这么凭空存续，凭空作战。”
一招一式沉稳精准，将不断涌来的石膏造物一次次重创、击碎。
战斗的节奏不算激烈，却格外磨人，重复的击杀、重复的复活、重复的冲锋，无穷无尽的循环压得人心头发闷。
普通的厮杀总有尽头，可这场对战，像是陷入了无解的死循环。
“最奇怪的是它们的状态。”
白望着眼前疯扑而来的黑影，语气低沉，“被击碎重创之后，看似失去所有行动力，却总能在极短时间内重新聚拢，发起进攻。它们不是不死，更像是……永远不会被彻底终结。”
“是量产的失败品罢。”
“能看出制式统一，刻意批量打造，只是成品残缺不全，仅有进攻这一项本能。”
“打造它们的人，到底想做什么。”白低声呢喃。
石膏残躯反复冲锋，谷底的战场永远无法清空，两人一边从容清扫着源源不断的敌人，心底的疑虑越积越浓。
高悬的悬崖边缘，冷风凛冽，吹得发丝肆意翻飞。
皮茜死死扒着冰冷的崖壁，身躯微微紧绷，整个人都处于极致的紧张状态，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谷底那场无解的战斗。
下方不断重复复活、疯狂厮杀的石膏造物，每一次冲锋、每一次不死的特性，都狠狠冲击着她的认知。
心底的不安疯狂滋生，密密麻麻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些石膏怪物，可直到此刻亲眼目睹它们无穷无尽、无法覆灭的特性。
那个把她强行掳来此地、行事癫狂偏执的疯子研究者，到底在这片无人问津的禁地，研究出了多么可怕的东西？
诡异、无解、违背所有常理的不死造物，根本不像是寻常实验能够造就的产物。
无数凌乱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串联，过往数周被刻意搁置的实验画面，此刻尽数翻涌而出。
密闭的实验室、不断跳动的诡异数据、密密麻麻的管线、持续运转的培育仪器，还有那个疯子研究者引以为傲、反复打磨的全新实验体。
一道念头猛地砸进皮茜的脑海，让她浑身骤然一僵。
几周前，那台耗费无数材料、倾尽对方心血打造的巨型人工心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道……这些石膏造物的永恒特性，全部源自那个东西？
巨大的惊悚感牢牢攫住心神，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底的猜测越发笃定，也越发恐惧。
在她心神震颤、思绪纷乱的瞬间，一道清淡又带着几分病态狂热的男声，突兀在她身后响起，不远不近，清晰入耳。
“看到我的新发明了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皮茜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全身汗毛尽数直立。
没有回头，眼底骤然翻涌起浓烈的猩红，澄澈的眼眸瞬间被血色铺满，戾气骤然爆发。
身形微转，回身望去。
悬崖空地的阴影之中，静静伫立着一道高大身影。
两米有余的挺拔身躯，一身洁白严谨的科研长袍一丝不苟，版型规整，衬得身形挺拔冷寂。
可整张脸面，尽数笼罩在浓重的黑暗之下，没有丝毫轮廓显露。
阴影覆盖的面部位置，看不见眼眸，五官，唯独悬浮着十几枚圆形蓝色反光镜面，密密麻麻排布着，泛着冰冷幽邃的金属光泽，如同无数只冷漠的眼睛，锁定身前的皮茜。
无声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笼罩整片崖边。
皮茜心脏剧烈收缩。
抬手五指并拢，指尖运力，锋利的指甲直接狠狠划开自己的掌心。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掌心伤口流淌而出，尽数在空中凝练、扭曲、塑形。
猩红血光暴涨，数柄狭长尖锐的血色刀具凭空成型，悬浮在她周身，刀刃泛着凛冽嗜血的寒光，杀气腾腾。
皮茜身形微弓，进入备战姿态，声音带着紧绷的沙哑。
“你到底做了什么？”
阴影中的研究者微微转头，那些蓝色的反光镜面轻轻晃动，视线越过皮茜，遥遥投向下方谷底的战场。
看着那些反复复活、不断冲锋，却始终笨拙单调、仅有厮杀本能的石膏造物，他周身的气息没有波澜，唯独透出极致的漠然与浓郁的失望。
语气平淡，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否定。
“你是说这些劣质石膏？”
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有纯粹的厌弃，在看待一堆毫无用处的废弃垃圾。
“一群彻头彻尾的失败造物。”
“稳定性极差，思维空白，没有独立成长性，仅有最基础的厮杀本能，耗能极高，利用率却低得可怜。反复调试无数次，依旧只是一堆只会无脑冲锋的残次品。”
定义了这些让白与老古董倍感棘手、无解难缠的不死怪物。
谷底让两人束手疑惑、反复缠斗的诡异造物，在他眼中，是不值一提的废弃失败品。
连失败品都拥有这般无解的永续能力，那对方真正的成品？
研究者收回眺望谷底的视线，重新落回皮茜身上，蓝色镜面的光泽微微闪烁，语气淡漠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既然新的企划已经步入正轨，这些旧的失败品，自然没有留存的必要。”
“至于你。”
顿了顿。
“你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了。”
“想去哪，便去哪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皮茜一眼，高大的身躯缓缓转身，后背完全暴露在皮茜眼前，姿态随意，带着极致的轻蔑，仿佛笃定她翻不起任何风浪。
就是此刻！
皮茜眼底猩红暴涨，周身血色刀光骤然炽盛。
大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透鬓发，顺着下颌滴落，巨大的压力让她身躯微微颤抖，可脸上，却扯出一抹带着讨好与松弛的笑意，语气放软。
“别这么绝情啊。”
“我好歹跟着你这么久，也算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放过我一次，我保证彻底消失，再也不掺和你的任何事，再也不出现，好不好？”
在对方转身、轻视她的这一刻。
下一秒，皮茜身形骤然虚化。
速度突破极致，瞬间撕破空气，化作一道猩红残影，瞬息间跨越数米距离，出现在研究者的身后。
周身所有肌肤尽数暗沉，整张脸庞被浓重的血色覆盖，肉眼所见的躯体之上，只剩下一双赤红滚烫、戾气滔天的眼眸，再无其他神色。
绝杀偷袭，近在咫尺！
可预想中的重创与反击，并没有如期而至。
一抹冰冷至极的漠然，依旧笼罩着身前的身影。
下一瞬，无法抗拒的磅礴巨力骤然爆发，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片崖边。
快到极致的速度，快到皮茜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剧烈的闷响轰然炸开。
皮茜的身影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所有人都没看清具体的动作，她的身躯便以远超冲来的速度，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空中掠过一道刺眼的猩红弧线。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断裂脆响，腰身直接被无形力量截断，整具身体硬生生分成上下两段。
鲜血喷涌，洒落长空。
残破的身躯失去所有支撑，朝着谷底坠落。
穿过漫天翻飞的尘土，穿过不断厮杀的石膏造物，两段残躯重重砸落在战场中央，恰好落在白与老古董的身前不远处。
落地的瞬间，尘土四溅，血色浸染地面。
谷底持续的打斗声微微一滞。
老古董低头，垂眸看着脚下骤然坠落、断成两截的皮茜，神色平静。
随手单手拎起身边冲来的一具石膏造物，五指收紧，将对方的躯体牢牢桎梏，抬眼看向血泊中挣扎的身影，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戏谑。
“你也要来玩吗？”
残破的血泊之中，皮茜浑身剧痛难忍，冷汗层层叠叠浸透全身，五脏六腑仿佛尽数碎裂，每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艰难地撑起残存的意识，猩红的眼眸微微颤动，嘴角不断溢出滚烫的鲜血，气息微弱又破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
“把我的……身体……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