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一会儿，白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白停下脚步，皱着眉捏了捏鼻子。
“是谁惦记我吗？”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得近乎刺耳的声音。
“你没事，白？”
那声音就像锯子一点一点刮过干燥的木头，低沉，粗糙，还带着一种无法完全分辨的金属摩擦感。
白回过头。
“我没事。”
“那就好。”
黑暗里，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接近两米高的老古董。
老古董身上穿着一套已经破烂不堪的铠甲，铠甲表面布满划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金属光泽。
外面披着一件杂乱的白色毛皮披风，毛皮从肩膀一路垂落，将头部以下的大部分铠甲都遮挡起来，走动时只能偶尔看到披风缝隙里露出的黑色金属。
最奇怪的是头盔。
那顶头盔同样破旧，面罩的结构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前方甚至像是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从某个角度看过去，整个面罩就像长着一张大嘴。
没有眼睛。
没有能够确认表情的地方。
只有那张仿佛一直微微张开的“嘴”。
白看了老古董一眼。
“你走路的时候能不能别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
“我已经走了很久。”
“我没听见。”
“你的耳朵可能需要检查。”
白没有继续争论。
两人重新向前走。
老古董的铠甲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脚步落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传入黑暗深处。
“看看这环流地下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白说道。
身后的老古董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那道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操心这件事情。”
白笑了一声。
“我也没想到他们把你这个老古董给挖出来了。”
“也对。”
老古董的面罩微微动了一下。
那张像嘴一样的面罩似乎真的在活动。
“所以说，你这个老古董过得怎么样？”
“还行。”
“想起自己的名字了吗？”
老古董的脚步慢了下来。
“还没有。”
“还是一点都没有？”
“没有。”
白侧过头看了一眼。
“那你现在叫什么？”
“老古董。”
白顿了一下。
“谁给你取的？”
“你。”
“我什么时候给你取的？”
“刚刚。”
白继续向前。
“这个名字不太适合你。”
“我也这么觉得。”
“那你自己想一个。”
“想不起来。”
“那就算了。”
两人重新走了几步。
“不过这次希望不是那个。”
白没有回头。
“也对。”
两人的谈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们继续沿着地下通道前进。
道路越来越宽，岩壁上的魔法苔藓逐渐减少，暗河也从旁边转向了更深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显的海水气味。
白闻到了潮湿的空气。
“快到了。”
老古董没有回答。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拱门，门后是灰白色的光。
白走出去，下一刻，脚下已经变成了沙滩。
这里是环流地下城的一部分。
头顶依旧不是正常的天空，巨大的魔法幻象覆盖着整个地下空间，乌云在遥远的穹顶缓慢移动，偶尔有微弱的雷光从云层里闪过，将整个海岸短暂照亮。
海面正在翻滚，远处有一层层海浪撞向沙滩。
白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
“我们得找一艘船。”
老古董走到旁边。
“我看看附近有没有这个地下城特有的废船。”
白看着远处。
“我觉得不用。”
老古董停下脚步，面罩缓缓转向白。
白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远方。
老古董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海面上，一艘巨大的海盗船正缓缓驶出雾气。
船身泛着幽绿色的光，船帆破烂，桅杆歪斜，船体上挂满了腐烂的绳索和破旧的旗帜，远远看过去，船像一块从海底爬出来的腐木。
老古董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不错。”
“确实。”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远处的海盗船正在靠近。
甲板上，一个腐烂的海盗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周围。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海盗看远处的两个亮点突然进入视野。
起初只有两个很小的光点，随后越来越近。
海盗皱眉。
“什么鬼？”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经站在了船头。
下一刻，海盗的脑袋飞了出去，身体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旁边几个腐烂的海妖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老古董已经从甲板上走了过去。
一道黑影闪过，一只海妖直接从船边飞了出去。
另外两个腐烂的海盗刚刚拿起武器，老古董已经从两人中间穿过。“砰。”
两具尸体倒下。
白甚至没有回头。
等白再次走到船舵旁边的时候，甲板上已经没有能够站着的敌人。
老古董拍了拍手。
“怎么样？”
白握住船舵。
“比当初做得还好。”
“当初我做得也不错。”
“当初你把船都拆了。”
“那是因为船不好。”
“这艘船也不好。”
“但至少还能开。”
白转动船舵，幽绿色海盗船开始缓缓转向，船头切开海面，海水从两侧分开，船只朝着环流地下城更深处驶去。
老古董站在船头。
“这个地方变化挺大。”
“当然。”
“我记得以前这里没有这么大的漩涡。”
“现在有了。”
“危险吗？”
白看向前方。
远处的海面正在旋转，巨大的漩涡像是一只缓慢张开的眼睛。
海盗船的船身开始随着海流转动。
老古董站稳。
“这个看起来还行。”
“还行？”
“嗯。”
老古董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漩涡。
“这种程度的环流，对普通水手来说可能很麻烦。”
“对我们呢？”
“对我们？”
老古董抬起一只手。
“算是省得我们自己转弯。”
白没有说话。
船只直接进入漩涡。
轰！
海水瞬间从船两侧升起，巨大的旋转力量将整艘船向中央拉去，船身倾斜，桅杆发出咯吱声。
白却稳稳站在船舵旁边，老古董甚至没有抓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凭海盗船随着海流不断旋转。
“往左一点。”
老古董说道。
“知道。”
白调整船舵，船头顺着海流偏转。
下一刻，整艘船突然从漩涡边缘冲出，海水从甲板上滚落。
老古董看了一眼身后。
“后面来了。”
白回头。
几艘幽绿色的船正在远处追踪，船上的灯光在黑暗海面上不断闪动。
“跟着我们？”
“应该是。”
“麻烦。”
老古董从船上捡起一个巨大的铁球。
白看了一眼。
“你拿那个干什么？”
“这个。”
老古董掂了掂。
“试试看。”
老古董抬起手，下一秒，铁球直接飞向远处。
铁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处一艘绿色幽灵船正好冲进它的轨迹。
轰！
绿色火光瞬间从海面上炸开，船体直接被炸成碎片。
白看了一眼。
“不错。”
“我以前就很擅长这个。”
“你以前拿什么？”
“石头。”
老古董再次从甲板上拿起一个铁球。
“还有。”
看向远处，另一艘幽绿色船正从漩涡边缘冲出来。
老古董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拿着铁球。
“这个距离……”
老古董微微调整角度。
“应该可以。”
铁球再次飞出。
白控制船只向前。
下一刻。
轰！
又是一艘船炸开，绿色火焰在漩涡上方升起，碎片被海流迅速卷走。
老古董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准头还在。”
白说道：“至少比你以前强。”
“你这句话很伤人。”
“事实。”
“我以前可是很厉害的。”
“我知道。”
“你不相信？”
“我相信。”
老古董转头。
“你这个语气就是不相信。”
“随便你。”
海盗船继续向前。
漩涡越来越大，海面上的风也越来越强。
远处不断出现新的幽绿色光芒。
一艘。
两艘。
三艘。
它们从雾气里出现，有些船甚至没有船员，只是自己漂浮在海面上。
老古董看了一眼。
“这个地下城似乎真的出了问题。”
白握着船舵。
“所以才来看看。”
“你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
“你连原因都不知道就来了？”
“所以才来。”
老古董沉默了一会儿。
“这倒是你的风格。”
白没有回答。
船只继续前进。
突然，一道巨大的浪墙从侧面冲来。
白迅速转动船舵，海盗船几乎贴着浪壁冲过去。
老古董站在船头，抬手抓住一根断裂的缆绳。
整艘船冲过浪头，海水从上方砸下来。
老古董浑身湿透，白也被海水淋了一身。
两人站在甲板上。
老古董慢慢抬头。
“这船漏水。”
白看了一眼脚下。
“正常。”
“你确定？”
“因为它本来就是废船。”
“那我们为什么还坐？”
“因为能开。”
“有道理。”
老古董又捡起一个铁球。
远处再次出现幽绿色的船。
老古董抬起手。
轰！
爆炸。
又一艘。
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一艘。
白控制船只绕开一片礁石，老古董负责处理那些靠近的追兵。
两个人配合得异常自然，没有复杂的战术，甚至没有太多交流。
白负责让船往前，老古董负责把碍事的东西炸掉。
遇到漩涡，白调整方向。
遇到船只，老古董扔铁球。
遇到巨浪，两个人一起站稳。
这一路甚至不像是在调查危险的地下城，更像是两个人出来散步。
老古董再次抬起手。
远处一艘绿色幽灵船正在加速。
“这艘。”
老古董眯起眼睛。
“距离有点远。”
白说道：“扔。”
“你确定？”
“扔。”
老古董笑了一声。
“那我就不客气了。”
铁球脱手，它飞得极远，甚至已经快要看不见。
绿色幽灵船仍然在前进。
就在铁球即将落入海面的时候。
轰！
巨大的绿色爆炸在远处炸开，海盗船被整个掀翻。
老古董看了一会儿。
“中了。”
白继续驾驶。
“继续。”
老古董低头看向甲板。
“没有铁球了。”
“那就休息。”
老古董坐在船头，白继续操控。
海面越来越黑，天空的乌云压得更低，可两人依旧没有停下。
他们知道，真正的问题还在更深处。
前方的环流越来越大，海盗船开始被海流拖向一个巨大的弯道。
白看着前方。
“抓稳。”
老古董抬头。
“要转弯？”
“不是。”
白握紧船舵。
“要冲过去。”
老古董看着前方。
“那就冲。”
船只加速，幽绿色船身直接冲进最强的环流。
海水轰然升起，整艘船被卷向中央。
白猛然转动船舵，船身在巨大海流中倾斜，桅杆几乎贴着海面。
老古董站在船头。
“左边！”
白立即调整，船只从一块巨大礁石旁边擦过去。
“右边！”
再次调整，一片礁石从海面冲出，船身几乎撞上。
白猛地转向，船尾擦着礁石过去，木板被刮掉一大片。
老古董低头看了一眼。
“它开始漏了。”
“还能开。”
“确实。”
老古董重新站起来。
“继续。”
海盗船冲出环流，前方终于出现一片相对平静的海面。
两人都没有说话，船只缓慢向前。
身后的幽绿色光芒越来越少，刚才还在追逐他们的船只已经全部消失。
海面恢复黑暗。
白看着远处。
“到了？”
老古董摇头。
“还没。”
“那继续。”
“好。”
两个人重新向前。
没有人知道前方究竟有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座地下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沿着这条异常的海道不断深入。
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最后一艘被爆炸摧毁的幽绿色船只缓缓沉入海底。
绿色火焰逐渐熄灭，海水重新覆盖船体，一切再次恢复平静。
白站在船舵前，老古董坐在船头。
一艘破烂的幽绿色海盗船，就这样继续驶向环流地下城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