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地下城处,一道石桥横在前方,风从桥面一路吹过来,把三人的披风都带得微微晃动,空气里却没有什么气势,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安静。
那名士兵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长官,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吗。”
他说得已经很委婉了,但语气还是露出一点不安。
走在最前面的长官脚步不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我当然确定。”
她晃了晃手里的地图,语气理直气壮。
“我花钱买的地图,难不成还能是假的。”
她说完还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对这个问题本身就有点不满意。
后面的另一个手下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地图,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
“可是这里的地形……”
他指了指那座石桥。
“跟情报完全对不上。”
长官这次停下了。
她慢慢回头,眼神直接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你是在说我带错路了。”
那人一愣。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语气不算凶,但压迫感已经上来了,旁边那个士兵轻咳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长官,我们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他说着抬手指向前方。
“情报里没有这座桥,按理说,这条路应该是通往沼泽的泥地,不可能出现这种结构。”
长官顺着他们的手看过去。
那座石桥确实很显眼,宽得离谱,石面整齐,边缘甚至还有残破的雕刻纹路。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很自然地把头盔摘了下来。
紫色的长发散落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扬起,鼻梁上的那道浅疤在灯光下反而显得更清晰,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锋利的感觉。
“给我地图。”
她伸出手。
士兵立刻递过去。
她低头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
“没有问题。”
她说得依旧很肯定。
“路线就是这么标的,我们一直在按这个走。”
后面两个人再次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两人的表情已经有点复杂。
其中一个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长官,让我看一下。”
她把地图递了过去,那人接过地图,刚看第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下一秒。
啪的一声。
他直接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旁边的同伴被吓了一跳。
“你干嘛。”
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地图,又看了一眼周围的方向。
然后默默地伸出另一只手,把地图慢慢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动作不快,他把翻正的地图举起来。
“长官,你再看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下。
风还在吹,石桥静静地横在那里,三个人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长官盯着那张地图。
没有说话。
她伸手把地图拿回来,又看了一眼。
这一次,她看得很认真,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认真,之后,她轻轻咳了一声。
“……嗯。”
她把地图卷起来,比平时慢了一点。
“是我确认不够仔细。”
语气很平稳,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两个士兵站得笔直,一个字都不敢接。
她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
又停下。
“刚才的事情。”
她没有回头。
“当作没有发生,明白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明白,长官。”
她点了点头。
“很好。”
然后继续往回走。
脚步很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名士兵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谁也没有再说话。
石桥就在他们身后,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其中一个士兵下意识想开口,又立刻闭上嘴。
另一个人看了他一眼,也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就这么继续往回走。
风声,脚步声,还有一点点压不住的尴尬,一路跟着他们。
半个小时之后。
三个人又站在了那座石桥前。
风还是从桥面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把盔甲的边角吹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开口确认方向。
也没有人再看地图。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座桥。
安静得有点过分。
其中一名士兵终于忍不住,稍微侧头,小声对旁边的人嘀咕。
“我之前听人说过,这位长官方向感不太好。”
他说到一半,停了一下。
“但我真没想到,是这种不太好。”
旁边那人立刻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你小点声。”
他眼神往前面瞄了一下。
“你没看到她现在那个样子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再说两句,她可能就要当场拔剑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前面那位长官没有回头。
但她明显是听见了。
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头盔上面似乎也冒出蒸气。
过了两秒。
她突然转过身。
“你们两个,说够了吗。”
两人瞬间站直。
“对不起,长官,我们什么都没说。”
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
她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脸上那点不爽几乎写得明明白白,耳朵边缘确实有点泛红。
最后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闭嘴。”
这一句说完,她自己先把视线移开,懒得再纠缠。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风声、盔甲声,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尴尬,慢慢堆在一起。
其中一名士兵站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往前走了一步。
“长官。”
语气比刚才认真不少。
她没有立刻回头。
“说。”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要不我们分开行动,我和他按照原路线,继续去沼泽区域确认情况。”
他说着指了一下同伴。
“你这边,可以顺便调查一下这座桥。”
他稍微停了一下。
“毕竟我们的任务,本来就是对整个地下城进行探查,这边既然没有记录,说不定更有价值。”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什么。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长官慢慢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座桥,又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她的表情还有点闷,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明显。
“……也行。”
她语气平了下来。
“沼泽那边已经有不少队伍去了,少我一个,不影响。”
她把地图卷起来,随手敲了敲手心。
“你们按原路线走,我看看这边是什么情况。”
两名士兵立刻站直。
“是,长官。”
这一次回答得格外干脆,她点了点头。
“去吧。”
两人没有再停留。
转身,沿着他们确认过的方向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桥前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座桥,目光从桥面一路延伸过去,落在那片看不清的尽头。
风把她的紫色长发吹起,轻轻扫过脸颊。
她伸手把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
她低声说了一句,没有把话说完。
像是在对自己有点无奈。
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这次确认得很认真,甚至还对着周围的地形比了一下方向。
确认没问题之后,她才把地图收起来。
“算了,既然来了。”
她抬头看向桥的另一端,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出一步。
靴子踩在石桥上的声音很清晰。
她慢慢往前走,桥面很宽,周围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她沿着石桥一路走过去,脚步起初还带着一点试探,等到真正踏过桥面,周围的景象却慢慢变了。
原本阴冷的地下城环境像是被谁随手掀开了一层帘子。
道路两旁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金灿灿的麦田,麦穗随着风轻轻摆动,一整片看过去像是在流动的金色波浪,阳光从上方洒下来,明亮得有些不真实。
前方不远处,一棵树静静立在那里。
树叶是金色的,在光照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看起来像是整棵树都在发光。
风吹过去的时候,叶片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传来一阵歌声。
很轻,很悠闲。
像是谁在远处哼着调子,没有歌词,却让人下意识放慢脚步。
她站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方……有点问题。”
她没有停太久,还是继续往前走。
走出没几步,她就看见了那堆篝火。
火焰安静地燃着,没有烟,火光稳定得有点不自然。
它就这么摆在路中央。
她走过去,站在篝火旁看了一眼。
“还真是。”
她轻轻点头。
这些东西她早就听那些冒险者说过。
记录点。
死亡之后复活的位置。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火焰。
一瞬间,火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某种联系建立起来。
她收回手。
“先记着。”
她低声说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谁会在这种地方放这个东西。”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麦田和那棵金色的树。
“但总比没有好。”
她没有再多想,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的脚步慢慢放缓。
不是因为累。
而是因为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对方正朝她这边走过来,她眯起眼,盯着那道影子。
“什么鬼。”
她低声说了一句。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若有若无的歌声,突然停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那道人影一步步走近,越来越清晰。
身高明显超过常人,两米多的体型压得人有点不舒服,整个人的轮廓感觉很瘦。
他双手扛着一把大锤。
锤头巨大,上面缠满了尖锐的铁刺,还有像防盗网一样的金属丝缠绕在外面。
那种东西看一眼就知道,不是用来吓人的。
是专门用来把人砸烂的。
他的身体被黑色的破布包裹着,布料破损严重,在风里轻轻摆动。
但重要的部位依旧覆盖着漆黑的盔甲。
更诡异的是。
那些防盗网一样的尖刺金属,不只是缠在武器上。
连他的身体都被缠住了。
从肩膀到手臂,再到躯干,一层一层包裹着,像是把自己困在里面。
她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对方也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几米。
空气彻底安静。
她慢慢把手放到剑柄上。
“……果然。”
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把剑抽了出来。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这片安静的麦田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篝火。
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怪物。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放一个复活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