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部比外面安静得多，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偶尔回响，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药味。
雷德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叠记录纸，手中的笔还在慢慢写着，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
一名手下站在他面前，正在做汇报。
“就是这样，长官，我们推进到沼泽区域，然后被一群螃蟹围住，全灭。”
他说得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解释，像是在汇报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情。
雷德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记录到了，你们先下去休息。”
“是，长官。”
那人立刻应声，转身准备离开。
他身后还拖着两个人的腿，那两人明显刚被复活不久，整个人还没缓过来，被拖着走的时候还在小声抱怨。
“下次你走前面……”
“你闭嘴，是你先冲的……”
声音渐渐远去，房间安静下来了。
雷德放下笔，把眼镜摘下来，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已经坐在这里一整天了。
一份一份报告堆在桌上，从最开始的整齐，到现在已经有点乱。
他没有急着继续写，而是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整理思路。
旁边的一名手下看了他一眼，语气小心了一点。
“长官，是有什么问题吗。”
雷德没有回避，直接开口。
“问题很多。”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在那些记录上。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等级偏差，现在看，不是。”
他伸手点了点其中几份报告。
“我派过去的十五级小队，有的推进到沼泽区域才阵亡，有的却在外围守卫那里就被拦住了。”
他语气很平静，但内容明显不正常，旁边的手下皱了皱眉。
“路线不同？”
雷德摇了摇头。
“不是路线问题，因为二十五级的小队，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他翻了一页记录。
“有的在守卫处阵亡，有的却能推进更深。”
手下沉默了一下。
“也就是说……”
雷德接了下去。
“难度不稳定。”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或者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难度。”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一般地下城，等级是固定的，你达不到标准，就过不去。”
“比如三星地下城，一星或者二星的冒险者进去，大概率就是送死，但这个不一样。”
重新坐直，把记录往前推了一点。
“这个地下城，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情况，低等级的冒险者，有可能绕开危险，甚至推进到后段。”
“而高等级的，却可能在前面就被拦下来。”
手下听完之后，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合理。”
雷德点了点头。
“确实不合理。”
他语气很平静。
“所以才需要重新评级。”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手下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会不会是某种特殊机制。”
雷德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那一堆记录，像是在找某个共同点。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可能性很大。”
他把其中几份报告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而且这种机制，很可能不是单一的。”
手下看着那些纸。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雷德轻轻敲了敲桌面。
“继续测，把不同等级、不同配置的小队再分批送进去，尽量把所有变量找出来。”
手下点了点头。
“明白。”
刚准备转身离开，雷德又补了一句。
“还有。”
手下停下脚步，雷德看着记录，语气淡淡的。
“重点关注那个被称为幼狼骑士的个体，所有关于他的战斗记录，单独整理。”
手下愣了一下。
“是那个……几乎秒杀所有进入者的？”
雷德点了点头。
“对。”
他推了推眼镜。
“我不认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守关单位。”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手下这次没有再多问什么，点头之后转身离开。
雷德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堆记录。
他没有再写，只是安静地看着。
任务接待处这边的灯已经全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大厅照得很清楚，外面的天色早就暗了。
但这里反而更热闹了一些，旁边的训练场还在运转，金属碰撞声、脚步声还有偶尔爆开的魔法声一阵一阵传进来，让人很难把这里当成夜晚。
马克还在训练场里，站在角落，双手握着那把巨剑，动作已经没有最开始那种乱晃的感觉，每一次挥动都更稳了，但依旧吃力。
汗顺着额头往下滑，衣服早就湿透，贴在背上，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一下接一下地练。
旁边有人路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小子练多久了？”
“下午就来了吧。”
“疯了吧，这剑他怎么拿得动的。”马克没理会这些声音，他只是把剑抬起来，再挥下去。
这一下一落地，手臂明显抖了一下。
他停住了。
“……今天到这吧。”
他自己嘀咕了一句，把剑扛到肩上，整个人终于松了一点。
等他走回任务接待处的时候，大卫他们已经坐在桌边了。
杰克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堆硬币在那分来分去，嘴里还念着。
“这个归我，不对这个是大家的，这个……算补偿费。”
索菲亚抬头看见马克，手都没抬高，只是随意一挥。
一层淡淡的光落在马克身上。
下一秒，汗水、灰尘全都消失，衣服恢复干净，就连刚刚那种疲惫的黏腻感也一起被带走。
马克整个人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东西真的方便。”
索菲亚靠在椅子上。
“你要是自己会就不用羡慕了。”
杰克抬头瞄了一眼。
“他要是会这个，还练什么剑。”
马克坐下来，顺手点了一杯果汁。
“没办法，这把剑现在只有我用得顺。”
他说着看了一眼靠在旁边的巨剑。
“你们拿着都觉得怪，我拿着反而没问题。”
艾莉卡这时候端着几杯饮品走过来，把一杯放在马克面前。
“给。”
马克点头。
“谢了。”
她自己也坐下来，顺手拿了一串烤肉咬了一口。
“你们还没分完？”
杰克一拍桌子。
“刚准备开始，等人齐了才有仪式感。”
索菲亚瞥了他一眼。
“你分个钱还要仪式感？”
杰克很认真。
“这叫专业。”
桌上的东西被一件件摆开。
灰色结晶一小堆，硬币更多，叮叮当当地堆在一起，还有一些装备和杂物，看起来乱七八糟。
骑士和强盗站在后面，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
大卫坐在那里，目光扫了一圈。
“按老规矩来。”
没人反对。
灰结晶直接按人头分，很快就分完。
硬币也是一样，到装备的时候，节奏慢了一点。
杰克拿起那个腿部护甲晃了晃。
“这个谁要。”
骑士看了一眼。
“影响动作。”
强盗摇头。
“太重。”
玛莉也没兴趣。
“和我的风格不搭。”
杰克叹了口气。
“你们一个个要求真高。”
艾莉卡看了一眼护甲。
“先留着吧，拿去鉴定。”
大卫点头。
“可以。”
杰克把护甲丢到一边。
“好吧，又多一个要花钱的项目。”
剩下的东西也差不多。
有用的直接分掉，不确定的全部堆到一旁准备拿去鉴定。
那把巨剑和大卫的护符被单独放着，谁都没去碰。
杰克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两个东西一看就不简单。”
索菲亚点了点头。
“问题是现在完全不知道怎么用。”
玛莉轻轻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我们不够资格。”
杰克看了她一眼。
“你别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大卫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看着那些东西像是在想什么。
思绪刚刚飘开一点。
“如果当初那个分配制度不是……”
话还没说完。
杰克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醒醒。”
大卫看向他。
“干嘛。”
杰克指了指桌子。
“你还没确认。”
大卫这才回过神，看了一眼分配结果。
“行，就这样。”
他说完，整件事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几个人放松下来。
外面的训练场还在继续，声音一阵一阵传进来，有人还在拼命练，有人已经坐在地上喘气。
杰克往椅背上一靠。
“突然感觉今天还挺正常。”
索菲亚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忘了昨天。”
杰克沉默了一下。
“那就当我没说。”
马克喝了一口果汁，慢慢呼了一口气。
“至少今天挺舒服的。”
大卫看着桌面，淡淡接了一句。
“那是因为我们今天没进去。”
杰克点头。
“有道理。”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那我们明天要不要偷偷进去。”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杰克立刻改口。
“开玩笑的。”
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