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员那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像是一把烧红的生铁烙铁,狠狠捅进了皇家交易所这个巨大的马蜂窝。
短暂的死寂过后,大厅里瞬间爆发出了犹如山崩海啸般的混乱。
几百个穿着高档燕尾服、戴着金丝眼镜的英国绅士,在这一刻彻底抛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体面与教养。他们像一群发了疯的野狗,咆哮着、推搡着,疯狂地扑向最前方的结算台。
“滚开!把最新的报价单给我!”
一名头发花白的银行行长被挤得摔倒在地上,名贵的怀表掉出来摔得粉碎。他根本顾不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在满地散落的纸带中拼命翻找。
巴林银行的远东事务董事史密斯,死死抓着那根刚吐出来的白色纸带。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纸带上那一连串疯狂跳水的红色数字。
大英帝国远东特别国债。
这是白厅为了支持远东联军、以大英帝国海关税收为担保发行的绝对优质资产。就在昨天,这支债券还在伦敦市场上被各大投行疯抢。
但现在,它的价格直接跌穿了发行底价,并且还在以一种断崖式的恐怖速度向下狂砸!
“不……这不可能!”史密斯浑身剧烈地哆嗦着,他一把揪住那名交易员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是机器坏了!肯定是电报线路出故障了!远东有我们一百二十艘主力战舰,怎么可能会败!”
交易员被勒得直翻白眼,绝望地哭喊起来:“董事先生!没坏!大西洋海底电缆传回来的消息确认过了!”
交易员双手举着另一份刚刚译出的急电,声音里透着让人灵魂战栗的惊悚。
“联合舰队在渤海湾全军覆没!沙俄的二十万大军在长城被碾成了肉泥!满清朝廷逃了!”
交易员咽了一大口唾沫,抛出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中华总商会动用了几百个海外匿名账户,正在用十倍的杠杆疯狂做空这笔国债!市场上全是铺天盖地的卖单,根本没有任何人敢接盘!”
史密斯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万吨巨锤迎面砸中。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死死撞在结算台的木柱上。
完蛋了。
他们这些老牌投行,为了赚取高额的利息差,把金库里海量的现金全换成了远东特别国债。现在这些债券变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他们的资金链在瞬间被彻底抽干!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枪响。
“砰!”
一名倾家荡产的证券经纪人,把左轮手枪塞进嘴里扣动了扳机。红白相间的脑浆喷洒在交易黑板上。尸体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但周围的人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因为更恐怖的灾难,已经降临了。
“汇率!英镑兑黄金的汇率崩了!”
又一声绝望的咆哮在人群中炸响。
史密斯猛地转过头,看向外汇交易牌。
那些做空远东国债套取了海量英镑的神秘账户,根本没有在伦敦市场停留半秒。他们正利用大英帝国引以为傲的“金本位”自由兑换规则,拿着这些刚套出来的英镑,疯狂向英格兰银行要求兑付实物黄金!
“他们要抽干大英帝国的黄金储备!”史密斯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眼前一黑,直接晕死在满地狼藉的交易大厅里。
……
一万多公里外。紫禁城,太和殿。
地龙里的木炭烧得正旺。
沈青大步流星地走到海图桌前。她那件黑色的风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锋芒。
“老板,毒丸咬死他们了!”
沈青将一沓厚厚的电报抄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我们在伦敦的暗桩刚刚发回密电。远东国债彻底成了废纸,三大老牌投行当场破产清算。”
沈青手指在账册上用力划过,声音里透着一股把敌人扒皮抽筋的极致痛快。
“他们以为靠着坚船利炮就能在远东收保护费。我们就用他们最自豪的金融规则,在他们的老巢里狠狠捅了一刀!”
“我们在市场上做空套现的资金,已经全部转成了黄金兑付凭证。整整一百二十万盎司的实物黄金,正通过瑞士和法兰克福的第三方中转行,源源不断地运往我们在美洲的秘密金库!”
太和殿内,几名步兵师长听得目瞪口呆。
铁柱挠了挠头,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沈大掌柜,这意思就是说……咱们不仅没花一分钱,还把洋人买枪买炮的军费,全给抢过来了?”
“不是抢,是他们主动送给我们的。”
林涛站在沙盘前,冷冷地开口。
他转过身,深邃的黑眸中透着看透资本本质的绝对理智。
“他们敢发战争债券,就是笃定能赢。只要他们输了一阵,资本的恐慌就会像瘟疫一样反噬他们自己。”
林涛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战果清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笔黄金落袋,咱们新国家的财政底子就彻底夯实了。去通知兵工厂,高炉继续烧。拿洋人的钱,造我们的炮弹,再打回洋人的头上去。”
阿九在一旁咧开嘴,笑得极其狰狞:“涛哥,伦敦那帮洋老爷现在估计已经想上吊了。”
林涛冷哼一声,将清单扔回桌面。
“上吊还轮不到他们。真正的恐慌,才刚刚开始。”
……
林涛的推演分毫不差。
伦敦的恐慌,已经从皇家交易所的穹顶之下,犹如一场恐怖的黑色海啸,疯狂蔓延到了大英帝国的每一条街道。
短短几个小时内,远东惨败和投行破产的消息登上了所有报纸的号外。
伦敦街头彻底乱套了。
无数的市民、工人、小企业主,挥舞着手里的存折,像疯了一样涌向各大银行的门口。
“把我的钱退给我!我要黄金!”
“政府是骗子!你们拿我们的血汗钱去打水漂!”
愤怒的人群推翻了维持秩序的警察。铺天盖地的石块和烂菜叶砸碎了银行华丽的玻璃橱窗。
英格兰银行的地下金库前,运钞马车被围堵得水泄不通。那些拿着巨额兑付凭证的匿名代理人,正一车一车地往外拉着黄澄澄的金砖。每拉走一车,大英帝国的财政大动脉就等于被狠狠割开了一刀。
白厅,唐宁街十号。
首相官邸外,抗议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愤怒的民众甚至点燃了街角的马车,火光将阴沉的伦敦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官邸内部的走廊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阵极其急促、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英国财政大臣连假发都跑歪了,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从英格兰银行送来的绝密红色财务报表。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绅士礼仪,直接一头撞开了首相办公室那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砰!”
大门狠狠撞在墙壁上。
首相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燃烧的街道,脸色铁青。
财政大臣连滚带爬地冲到办公桌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张胖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而彻底劈裂。
“首相阁下!出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财政大臣双手发抖地将那份报表举过头顶,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远东国债爆仓引发了全国性的超级挤兑!我们在海外的资金盘被一股庞大的神秘力量彻底做空!”
“英格兰银行的金库已经被抽空了三分之二!”
财政大臣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首相,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大英帝国万劫不复的催命符。
“首相阁下!如果我们再不停止远东的失血,英镑的金本位……明天就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