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打断那根管子,这门炮开不了一枪,就会自己把自己炸成粉末!”
阿九嘶哑的吼声在装甲指挥车内回荡。
他的拳头死死砸在海图桌上,眼睛里闪烁着犹如疯魔般的狂热。
铁柱用命换回来的坐标,加上沙俄废墟里挖出的残破图纸,终于让这台悬在黑龙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露出了最致命的咽喉。
指挥车内,几名步兵师长和参谋长全都围了过来。
众人看着地图上那个被阿九用红笔重重圈出来的标记点,沉寂了几天的胸腔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激动。
“有弱点就好办!”
一名步兵团长猛地一拍大腿,双眼冒出凶光。
“我这就去集结敢死队!带上炸药包,趁黑摸过去!只要能靠近那根管子,老子拿牙咬也给它咬断!”
“你拿什么摸?!”
重炮旅的炮长一把推开那名团长,脸色铁青地指着地图上的距离标尺。
“铁营长是用两条腿丈量出来的距离!十二点五公里!”
炮长咬着后槽牙,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绝望。
“这中间隔着整整三万哥萨克骑兵的警戒网!老毛子吃过一次亏,现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不派人摸,那就开炮轰啊!”团长急了,“咱们不是有七十五毫米速射炮吗!”
“轰个屁!”
炮长气得一脚踹在铁皮舱壁上,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你懂不懂火炮!咱们手里的七十五毫米野战炮,最大有效射程撑死了只有六公里!哪怕把炮管仰角抬到极限,也绝对够不到十二公里外的目标!”
“咱们唯一的两百毫米列车重炮,炮弹已经打空了!兵工厂还没送来新的特种穿甲弹!”
炮长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绝望地蹲在地上。
“咱们手里,现在连一门能打到十二公里外的炮都没有!”
死寂。
指挥车内的狂喜,在这一刻被极其残酷的物理极限,瞬间砸得粉碎。
打不到。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狠狠拉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知道了弱点又怎样?
敌人的超级列车炮架在十二点五公里外的反斜面。
在射程的绝对碾压下,黑龙军的阵地就是一个只能被动挨打的单向透明靶场。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种绝望。
远方的地平线上,再次亮起一团刺目的橘红色强光。
十秒钟后。
一发重达一吨的超级高爆弹,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狠狠砸在长城防线外围的冻土上。
狂暴的冲击波让整列装甲火车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车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又是一发!第二防线的战壕被削平了!”
阿九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外面的火光,脸色惨白如纸。
“涛哥,老毛子在校准弹道。最多再有十发,他们就能直接把咱们的指挥中枢炸上天!”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海图桌旁的林涛。
林涛没有说话。
他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十二点五公里的坐标点,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上,冷酷得没有一丝表情。
射程不够,那就把射程提上去。
“咔哒。”
林涛伸手拉开军大衣的内侧口袋。
他的意识在一瞬间沉入脑海深处的系统空间。
冰冷的系统面板在黑暗中瞬间展开。
【检测到当前战场需求,正在检索武器库……】
【检索完毕。】
【消耗一万积分,兑换“特种高膛压火炮(斩马刀)”深度改装参数及图纸。】
【注:该方案仅提供理论参数与加工图纸,无实物发放。需宿主自行解决材料与加工精度问题。】
光芒一闪。
一叠印满复杂机械线条和密密麻麻数据公式的牛皮纸,凭空落入林涛的大衣口袋。
林涛猛地抽回手,将那叠厚厚的图纸“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海图桌上。
“大炮够不着,那就改炮。”
林涛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暴戾。
“用缴获的沙俄旧重炮做底子,重新车出高强度膛线。把药室扩膛,强行拉高膛压。”
炮长愣住了。
他快步走上前,看了一眼图纸上的参数,倒吸了一口冷气。
“司令!这膛压数据太恐怖了!现有的普通车床根本拉不出这么深的高强度膛线!”
炮长急得满头大汗。
“如果公差超过一毫米,这种药量打出去,炮弹还没出膛,炮管就会直接炸成麻花!”
“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啊!”
就在炮长话音刚落的瞬间。
“呜————————!!!”
一声极其高亢、锐利、带着浓烈工业蒸汽力量的巨大汽笛声,骤然从古北口后方的铁路线尽头轰然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直接盖过了沙俄列车炮的余音。
林涛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一把推开指挥车的厚重铁门,大步跨了出去。
“金刚钻到了。”
寒风呼啸。
阿九和几名军官跟着林涛冲出车厢,站在站台上向后方望去。
风雪中。
一列喷吐着滚滚黑烟的重载专列,正犹如一头狂野的钢铁巨兽,顺着抢修通车的铁轨,轰隆隆地驶入古北口后方的临时营地。
专列还没有完全停稳,刺耳的刹车声还在铁轨上摩擦出大片火星。
“哐当!哐当!”
十几节重载平板车厢的侧挡板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厚重的防水油布被华工们一把扯落。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瞬间扫了过去。
阿九和炮长同时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那些平板车厢上,整整齐齐地固定着几十台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
那不是普通的机器。
那是沈青和麦克跨越了整个太平洋,从美洲南军兵工厂里硬生生拆回来的工业母机!
德国原装进口的重型精密车床!
最新式的高精度膛线拉拔机!
十二台足以锻压出最坚硬钢铁的重型水压机!
这些代表着十九世纪西方最高工业结晶的核心设备,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踩在了大清北方的冻土上!
“卸货!”
老赵光着膀子,从专列的最后一节车厢里一跃而下。
他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扳手,那只独眼里燃烧着犹如疯魔般的狂热。
“把卷扬机架起来!轻拿轻放!这他娘的都是咱们黑龙军的命根子!”
几百名工程营的华工犹如出巢的黑蚁,疯狂地扑向那些平板车厢。
粗大的钢缆被迅速套在机床的底座上。
林涛踩着泥水,大步流星地走到老赵面前。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手里那叠“斩马刀”的改装图纸,狠狠拍在老赵满是油污的胸口上。
“老赵。”
林涛的声音在风雪中犹如敲响的战鼓。
“十二点五公里。我要能打断老毛子冷却管的重炮。”
老赵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独眼死死扫过图纸上那些堪称变态的膛压参数和膛线深度要求。
如果放在一天前,看到这种图纸,老赵会直接告诉林涛这是在做梦。
大清的土法机床根本啃不动这种硬骨头。
但现在。
老赵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排排刚刚卸下火车、还散发着防锈油清香的美洲精密机床。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轻轻摸了摸一台德国重型车床那冰冷、光滑、没有一丝毛刺的导轨。
老赵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中国工匠对顶级机器最本能的痴迷与渴望。
“大帅。”
老赵猛地转过身。
他那只瞎了的左眼里满是狰狞的疤痕,但剩下的那只右眼,却爆射出了一股足以把天捅破的绝对自信和铁血傲骨。
他一把将图纸塞进裤腰带里,手里那把几十斤重的大扳手被他握得嘎吱作响。
“有了这批宝贝。”
老赵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嘶吼出声。
“别说是十二点五公里!”
“您就是想打到老毛子的老家去,老子今天也能把这天给您捅个窟窿出来!”
“好。”
林涛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极其凌厉的杀机。
他抬起手,指着不远处几门在战场上缴获的沙俄旧式重炮。
“图纸给你了,机床也到了。”
“我只给你二十四个小时。”
林涛的语气不容任何商量,冷酷得犹如死神的宣判。
“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两门‘斩马刀’推上发射阵地。”
“改不出来,古北口的几万兄弟就得给老毛子陪葬。”
“能干吗?”
老赵没有敬礼,也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废话。
他直接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几百名早就等红了眼的华工技师发出一声犹如远古凶兽般的狂吼。
“动力营!把柴油发电机全给老子开到最大马力!”
“一班二班!把老毛子的破炮给我拖过来,直接上车床卡死!”
“三班生火!把高炉给我烧到红线!”
老赵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破毛巾,狠狠摔在泥水里。
“今天就算把骨头熬成油,也得把这门炮给老子车出来!”
“轰隆隆——!”
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粗大的电缆在泥泞的营地里迅速铺开。
电源接通。
那些漂洋过海来到远东的精密机床,在古北口这片荒凉的冻土上,第一次接通了动力。
“嗡————————!”
重型车床的主轴开始疯狂旋转。
极其锋利的钨钢刀头,在液压机械臂的稳稳推进下,死死抵住了沙俄旧重炮的内膛。
“滋啦啦啦——!”
刺耳的金属切削声瞬间撕裂了营地上空的风雪。
大片大片卷曲的钢铁碎屑犹如暴雨般飞溅而出。
炽热的高炉在营地中央拔地而起,冲天而起的橘红色火光将整个古北口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飞溅的钢铁火花,犹如一场绚烂的流星雨,清清楚楚地照亮了老赵和每一个华工技师那沾满黑灰、却狂热到了极点的脸庞。
“轰————————!!!”
远方的荒野深处,沙俄的超级列车炮再次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大地在震颤。
死亡的倒计时在风雪中无情地逼近。
但这一次,营地里的黑龙军没有一个人抬头去看那砸落的炮弹。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血,全都死死钉在了那些正在疯狂旋转的车床齿轮上。
钢铁与机器的交响乐,在这一刻,盖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