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刮得人睁不开眼。
铁柱的话音刚落,一百个身材魁梧的老兵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从泥泞的战壕里翻了出去。
他们是当年在内华达雪山上跟着林涛活下来的第一批老底子。
没人说话,没人问去哪。
所有人熟练地把步枪背在身后,反手拔出腰间的三棱军刺和大砍刀。
林涛下过的死命令是死守不退。
但铁柱知道,趴在坑里等死守不住长城。
“散开!贴着死马堆往前摸!”铁柱压低嗓子嘶吼。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粗糙的纱布早就和烂泥冻在了一起。
他只能单手倒提着那把卷刃的厚背砍刀,像一头在雪地里觅食的孤狼,一头扎进了长城外围那片堆尸如山的修罗场。
一百条黑影迅速融入了漫天的风雪中。
距离黑龙军阵地五百米外,沙俄哥萨克骑兵的游动哨正在来回穿插。
这些老毛子学精了。
他们不打冲锋,只是在外围拉开警戒线,死死掐住黑龙军的视野,给后方十几公里外的超级列车炮充当屏障。
铁柱趴在一具冻硬的顿河马尸体后面。
前方的风雪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踩踏积雪声。
三个披着熊皮大衣的哥萨克侦察兵,正端着骑枪,骑着马缓缓靠近。
铁柱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强行压住粗重的呼吸。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老兵,打了个割喉的战术手势。
马蹄声近在咫尺。
就在第一匹战马的马头越过尸堆的瞬间,铁柱犹如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从雪地里弹了起来!
他根本没有去管马背上的沙俄骑兵,右手的砍刀带着凌厉的风声,一刀狠狠剁在战马的前膝关节上!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栽倒。
马背上的哥萨克兵被巨大的惯性直接甩飞。
他还没落地,两名华工老兵已经如饿狼般扑了上去,两把冰冷的三棱军刺一左一右,精准无误地捅穿了他的胸腔。
鲜血狂飙。
那名哥萨克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死死钉在了冻土上。
另外两名沙俄骑兵大惊失色,刚想举枪射击。
七八条黑影已经从四面八方扑了上去。
没有枪声,只有刀锋切开喉管的沉闷声响。
两名骑兵被瞬间拖下马,乱刀剁成了肉泥。
“不要恋战!往前推!”铁柱一脚踹开地上的尸体,连刀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他们必须用最原始的两条腿,去丈量这片被沙俄火炮封锁的死亡平原。
一公里。
两公里。
三公里。
一百人的敢死队,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硬生生地在哥萨克骑兵的警戒网里锉出了一道口子。
但这绝不是毫无代价的潜行。
“砰!”
一声清脆的莫辛-纳甘步枪枪响,突然撕裂了风雪。
一名走在侧翼探路的华工老兵,脑袋像西瓜一样轰然炸开。
红白相间的脑浆溅了旁边的战友一脸。
“暴露了!右侧高地有暗哨!”
隐藏在暗处的哥萨克步兵发现了这支摸出来的敢死队。
密集的排枪声瞬间在雪原上炸响。
“别开枪还击!会引来大部队!冲过去剁了他们!”铁柱目眦欲裂,顶着弹雨疯狂往前冲。
几十个老兵端着刺刀,顶着沙俄的子弹发起了决死冲锋。
不断有兄弟倒在冲锋的路上。
有人胸口中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雪地里;有人被打断了胳膊,依然咬着牙单手提刀往前扑。
这完全是用人命去填的距离。
“噗!”
一发呼啸而来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铁柱的右大腿!
巨大的动能直接撕裂了皮肉,擦着腿骨穿了过去。
铁柱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地砸在结冰的烂泥里。
剧痛犹如电流般席卷全身,他的眼前瞬间一阵发黑。
“营长!”两名老兵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死死按住铁柱流血的大腿。
“滚开!别管老子!”
铁柱双眼通红。
他一把推开老兵,硬生生把手指捅进大腿的血洞里,抠出一把混着碎肉的泥土,咬着牙用粗糙的布条在大腿根部死死勒紧。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正北方。
“轰————————!!!”
就在这一瞬间。
十几公里外的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一团极其刺目的橘红色强光!
紧接着,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恐怖巨响,犹如天崩地裂般顺着冻土传导过来。
整个沧州平原的大地都在疯狂地痉挛!
那门沙俄的超级列车炮,再次开火了!
“就是现在!”
铁柱像一头疯熊般趴在雪地里。
他根本不管还在流血的大腿,死死盯着远处那团冲天而起的巨大炮口焰。
那一瞬间的强光,彻底照亮了远处的地形轮廓。
铁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借着火光,死死锁定了列车炮喷吐火焰的位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偏西北方向!参照物是那座断了半截的烽火台遗址!”
铁柱趴在雪窝子里。
他一把扯下内衣上的一块白布,根本找不到笔,直接将右手食指捅进自己大腿的伤口里,蘸着滚烫的鲜血,在白布上疯狂地画了起来。
“从咱们阵地出来,老子一共走了四千七百二十步!每步算七十五公分!”
铁柱的脑子转得极快。
他不懂什么高深的弹道学公式,他只知道用自己这双脚丈量出来的距离,绝对比洋人的地图还要准。
鲜血在白布上画出了一条极其扭曲却清晰的方位线。
“距离十二点五公里!偏角四十五度!”
铁柱咬碎了后槽牙,在白布上重重地写下最后一组数据。
周围的枪声越来越密。
沙俄的大批骑兵已经被枪声吸引,正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疯狂包抄过来。
“营长!老毛子围上来了!快走!”副营长端着一把抢来的步枪,对着黑暗中疯狂射击,身上已经多了两个血洞。
铁柱一把将那块沾满鲜血的坐标布塞进怀里。
他用大砍刀撑着地面,硬生生拖着那条废掉的右腿站了起来。
“撤!全员撤退!”
铁柱嘶声狂吼。
回程的路,变成了真正的血肉绞肉机。
哥萨克骑兵像狼群一样死死咬在他们身后。
没有子弹的敢死队,只能依靠地形和夜色,用命去填补速度上的劣势。
“营长,你走!我们留下断后!”
十几个断了腿、受了重伤的老兵,毫不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没有子弹,直接拔出腰间的三棱军刺,用冻僵的双手死死握住。
他们就那么坐在雪地里,面对着冲过来的沙俄铁骑,脸上露出了极其残忍的狂笑。
“兄弟,下辈子还跟着大帅打天下!”
几十匹战马轰然撞了上来。
马刀砍碎了他们的头颅,但他们手里的刺刀也死死扎进了战马的肚子。
一百名最精锐的华工老兵,用血肉之躯在平原上拖住了沙俄追兵的步伐。
当古北口残破的城墙终于出现在风雪中时。
一百人去,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个人。
每一个人都像是个血葫芦。
有人断了胳膊,有人肠子都流了出来,全凭着最后一口气在雪地里爬行。
“自己人!别开枪!营长回来了!”
留守在战壕里的士兵们眼眶崩裂。
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出掩体,在沙俄骑兵的追击火力下,把这三十个血人硬生生抢了回来。
铁柱是被两名士兵直接架着拖回后方指挥所的。
装甲列车的临时站台上。
林涛和阿九正站在海图桌前,面色铁青。
“砰!”
指挥车的厚重铁门被一脚踹开。
铁柱浑身是血地跌了进来。
他左臂和右腿全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直接扑倒在钢铁地板上。
“涛哥……”
铁柱喉咙里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嘶哑声音。
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块被鲜血浸透的白布。
“砰!”
铁柱将那块沾着自己鲜血的坐标纸,重重地拍在了海图桌上。
“老毛子的铁王八……在西北方烽火台后面……十二点五公里……”
说完了这句话,铁柱双眼一翻,脑袋重重地磕在铁桌边缘,当场昏死过去。
“医疗兵!快救人!”林涛一把扶住铁柱下坠的身体,厉声狂吼。
几名军医冲进来,手忙脚乱地把铁柱抬上担架。
指挥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桌面上那块刺眼的血布。
阿九大步跨上前。
他一把抓起那块沾着铁柱鲜血的坐标布,双手剧烈地哆嗦着。
他将血布平铺在桌面上,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份在沙俄废墟里挖出来的超级列车炮残破图纸。
阿九的目光在血红的坐标和图纸复杂的机械线条之间疯狂扫视。
他的大脑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齿轮,将铁柱用命换来的距离参数,强行代入到那门列车炮的设计结构中。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突然。
阿九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眼底爆射出一股极其狂热、犹如疯魔般的凶光。
“砰!”
阿九一拳狠狠砸在海图桌上,砸得桌上的铅笔直接弹飞了出去。
“找到了!”
阿九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涛,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劈裂。
“涛哥!这门炮的炮管太长,装药量太大!为了防止炸膛,沙俄人给它加装了一套外循环液压冷却系统!”
阿九一手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残缺标记,一手指着铁柱画出的地形夹角。
“结合铁柱的坐标,他们把炮架在烽火台的反斜面,这套液压冷却管线就根本没法埋进土里,它是完全外露的!”
“只要打断那根管子,这门炮开不了一枪,就会自己把自己炸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