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狂风卷着大如席的雪花,在荒原上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嘶嚎。
安东尼手里的军刀直指南方。
在他的身后,三门体型畸形的超重型列车炮,正碾压着特制的双轨铁路线,像三头缓慢蠕动的远古怪兽般向前推进。
长达二十几米的恐怖炮管斜指苍穹。
每一发重达一吨的特种高爆弹,都足以将最坚固的城墙连同后面的血肉之躯,瞬间砸成一堆烂肉。
这是沙俄帝国为了撕碎欧洲要塞而打造的终极陆地重锤。
现在,这柄重锤对准了古北口。
四个小时后。
天津卫,黑龙军临时最高指挥部。
一份带着冰碴子的加急电报,被阿九重重地拍在海图桌上。
“涛哥!暗线拼死送回来的消息!”阿九双眼熬得通红,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老毛子把看家底的超级列车炮推出来了!一吨重的炮弹!咱们在古北口刚浇筑的钢筋混凝土碉堡,根本扛不住这种口径的直接轰击!”
铁柱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长城防线后面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要是古北口的口子被这三门怪炮炸开,老毛子的主力就能长驱直入!”铁柱咬着牙,眼底满是憋屈,“咱们的重炮旅口径不够,够不着他们。这就是挨打不能还手!”
林涛穿着深黑色的军大衣,深邃的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古北口的位置。
“口径不够,就改。”林涛的声音冷得像一块生铁。
“没法改!”阿九一拳砸在桌面上,急得直喘粗气,“兵工厂那边的设备已经到了极限。想要扩镗改装能和老毛子对轰的重型榴弹炮,必须用沈大掌柜船队上拉回来的那批美洲重型水压机和精密车床!”
阿九猛地转过头,指向墙上那张巨大的渤海湾海图。
“但是涛哥!沈青的船队被死死堵在外面了!”
“英法俄的联合舰队,连夜在渤海湾入口拉起了一道长达十几海里的封锁线!”阿九的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绝望,“他们不仅派了四十多艘巡洋舰和铁甲舰,还在主航道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三层触发式水雷!船队距离雷区只剩最后四十八小时航程,只要一露头,绝对会被炸成木屑!”
死局。
沙俄的列车炮在倒计时,改装重炮的机床被水雷和舰队死死卡在海上。
满清签下的那纸卖国条约,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勒在黑龙军脖子上的实质绞索。
……
渤海湾外海,狂风呼啸。
铅灰色的海浪翻滚着,狠狠拍打在英国皇家海军旗舰“百夫长号”的装甲侧舷上。
海面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铁疙瘩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那是整整两千颗最新式的触发式水雷。
它们就像是一大片长满毒刺的钢铁荆棘,将进入渤海湾的深水航道死死封锁。
在水雷阵的后方,四十多艘悬挂着英、法、俄三国国旗的重型战舰,排成三道严密的弧形拦截线。
黑洞洞的炮口在冷风中散发着嗜血的寒芒。
“百夫长号”温暖的舰桥内。
英国驻华公使亚历山大端着一杯猩红的波尔多葡萄酒,惬意地靠在天鹅绒沙发里。
他的身旁,坐着法国公使和沙俄远东舰队的司令官。
“公使阁下,这道防线堪称完美。”沙俄司令官举起酒杯,脸上挂着盎格鲁撒克逊人独有的傲慢,“我们的水雷网一直拉到了浅水区。别说是满载重型机器的万吨货轮,就是一只东方的苍蝇,也别想从海面上飞进去。”
亚历山大摇晃着高脚杯,看着窗外那片被彻底封死的海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林涛在陆地上确实像一头野兽。”亚历山大抿了一口红酒,“但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海权。他以为靠着几艘内河浅水炮艇,或者那些只能在近海偷袭的潜水玩具,就能突破大英帝国布下的立体雷区?”
法国公使大笑起来:“等他的机床沉进海底,他在长城的步兵就会被沙皇的超级大炮炸成肉泥。这就是挑衅文明世界的下场。”
亚历山大站起身,走到防弹玻璃前。
他太喜欢这种将猎物慢慢勒死的感觉了。
四十八小时后,只要那支悬挂着中华总商会旗帜的船队敢出现在海平线上,他就会下令万炮齐发,把华人的工业希望彻底送进海底。
……
天津卫,黑龙军指挥部。
林涛站在海图桌前,那双犹如深渊般的黑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缓缓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台直通江南的军用加密电报机前。
“接通马尾船厂。”林涛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倒一切的铁血暴戾。
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
两分钟后,线路接通。
电报机那头传来了首席工程师詹姆斯焦急的声音,通过译码员快速念了出来。
“老板,我是詹姆斯。‘镇海号’的蒸汽轮机还在进行最后的主轴应力测试,常规海试计划才进行到一半。锅炉压力阀还有微小的渗漏,现在出海风险太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涛没有去听那些冗长的工程学警告。
他一把夺过通讯兵手里的送话器,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砸下死命令。
“撕毁所有的海试计划。”
林涛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度森寒,透着一种将所有常理彻底碾碎的疯狂。
“把锅炉给我加满!把所有的安全红线全给我抹掉!”
“不要管什么损耗,不要管什么渗漏!”
林涛死死捏着话筒,声音犹如敲响的战鼓。
“让陈渊登舰!把‘镇海号’给我开出来!”
“全速北上!来渤海湾,给我把洋人的水雷阵趟平了!”
电报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传来了詹姆斯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老李头那粗犷的狂吼。
“干他娘的!烧锅炉!给老子把底舱的煤全填进去!”
……
江南,马尾深水军港。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砸在江面上。
一号巨型干船坞内,那尊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巨兽,突然发出了震慑灵魂的咆哮。
“呜————————!!!”
极其沉闷、厚重、带着无尽金属撕裂感的汽笛声,骤然划破了马尾港的夜空!
几百名赤着膀子的华工在底舱疯狂地挥舞着铁锹。
成吨成吨的优质精煤被直接填进炽热的炉膛。
四台大功率蒸汽轮机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恐怖轰鸣。
粗大的烟囱里,猛地喷吐出遮天蔽日的浓烈黑烟!
一万五千吨的无畏舰,在没有完成任何常规海试的情况下,犹如一头彻底苏醒的远古海神,拔起了沉重的铁锚。
厚达数百毫米的表面渗碳装甲在雨夜中泛着深沉的铁青色。
六座双联装十二英寸主炮高高昂起。
“镇海号”蛮横地排开江水,卷起十几米高的巨浪,第一次真正驶向了深蓝。
目标,渤海湾。
……
四十八小时后。
渤海湾外海,封锁线边缘。
海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骨。
英法俄联合舰队的包围圈严阵以待。
巡洋舰甲板上,几名英国水兵正靠在栏杆上,抽着劣质烟草,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灰暗的海平线。
“算算时间,那些黄皮猴子的商船该到了吧?”一名水兵吐出一口烟圈,讥笑着说道,“我打赌他们看到咱们的战舰,会吓得直接尿在甲板上。”
就在这时。
“复仇号”主桅杆最高处的了望斗里。
一名举着高倍望远镜的英国了望手,身体突然极其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正南方的海平线,仿佛看到了什么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画面。
望远镜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木板上。
“敌……敌袭——!”
了望手一把抓起挂在脖子上的铜哨,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悚,已经彻底变了调,凄厉得犹如被踩断了喉咙的夜猫。
“正南方!黑烟!有黑烟!”
甲板上的水兵们愣了一下,纷纷转头向南看去。
视线尽头的海平线上,没有华商船队的影子。
只有一股前所未见的、浓重到极点的黑色烟柱,正犹如一场倒卷的黑色风暴,撕裂了海雾。
那股黑烟的移动速度快得完全违背了他们的航海常识。
伴随着黑烟逼近的,是一阵极其沉闷、仿佛连海水都在跟着发抖的机械轰鸣。
一头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钢铁怪物,正以一种绝对暴力的碾压姿态,朝着这片布满水雷的封锁线,疯狂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