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北口的血腥味,终究没能被漫天的风雪冻住。
第一师弹药告罄、铁柱率部与十倍于己的哥萨克骑兵展开惨烈肉搏的绝密军情,顺着电报线,滴滴答答地传回了京城。
紫禁城太和殿的临时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但这股足以让人窒息的恐慌,并没有被锁在红墙黄瓦之内。
隐藏在京城暗处的满清遗老和洋行买办们,就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破绽。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短短两个时辰内,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和江南的大街小巷疯狂肆虐。
“黑龙军的底火被毁了!大炮全成了废铁!沙俄的铁骑已经踏破了长城!”
“林涛要跑路了!他印的那个什么‘中华券’马上就要变成废纸!”
恐慌,是比瘟疫更可怕的武器。
刚刚挂牌不久的中华中央银行大门前,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海围得水泄不通。
数以万计的商贾和百姓推倒了门前的沙袋掩体,他们双眼通红,疯狂地挥舞着手里那一沓沓崭新的中华券。
“开门!给我们换现洋!”
“把老子的真金白银退出来!”
整条街被愤怒和绝望的挤兑人群彻底堵死。
而更要命的是,京城里的几大粮商在买办的授意下同时关门歇业,市面上的米价在一个上午硬生生翻了整整三倍!
太和殿内。
沈青踩着军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她那张向来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把几份厚厚的挤兑报告和物价清单重重地拍在海图桌上,手指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微微发抖。
“老板,盘子要崩了。”沈青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京城和江南同时爆发了史无前例的挤兑潮。那些满清的亲王贝勒和租界残存的买办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用高价囤积粮食,疯狂在市面上抛售中华券。”
沈青死死咬着下唇,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凶光。
“我们金库里的现银根本顶不住这么大的缺口。老板,下令吧!直接动用宪兵全城军管!把那些带头闹事的粮商全抓起来,谁敢再挤兑直接就地正法!”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止损方式,也是历代军阀在穷途末路时最常用的手段。
林涛站在巨大的北方沙盘前,深邃的目光一直盯着古北口那个插着红旗的位置。
他听完沈青的汇报,缓缓转过身。
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度冷酷的嘲弄弧度。
“军管?”林涛冷笑了一声,深邃的黑眸里透着看透人性的绝对理智。
“杀人挡不住恐慌。信用这东西,你一旦靠枪杆子去逼着老百姓信,那咱们印出来的钱,就真的成了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林涛从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份跨越太平洋送来的绝密电报,直接扔在了沈青的面前。
“他们不是想看真金白银吗?我给他们看。”
沈青疑惑地拿起那张电报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密码译文。
只看了一眼,沈青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美洲远征军麦克急电!里士满南军国库黄金装船清单……总计六十吨纯金!航海坐标已经进入西太平洋!”沈青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绝望的眼底瞬间爆射出狂热的光芒。
“把这份清单,连同电报原件,用最大的字号印出来,贴满京城和江南的每一个布告栏!”林涛的声音犹如敲响的战鼓,在太和殿内轰然回荡。
“远水解不了近渴,光有底牌还不够。”林涛一把抓起桌上的大口径改装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大步向殿外走去。
“阿九!”
“在!”阿九提着冲锋枪,大步跨出队列,浑身散发着犹如饿狼般的煞气。
“带上警卫营和宪兵队。”林涛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度森寒,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铁血暴戾,“按着情报局的名单,去把京城里那十几个带头造谣闹事、囤积居奇的满清亲王府和贝勒府,全给我抄了!”
林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阿九,下达了最冷酷的绝杀令。
“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敢反抗的,就地正法。把他们地窖里的银冬瓜、金条、房契和地契,连同他们的人,全部给我拉到中央银行的广场上去!”
阿九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狞笑。
“遵命!保证把他们连耗子洞都给掏干净!”
两个小时后。
中华中央银行门外的广场上,挤兑的人群依然在疯狂地叫嚣推搡。
突然,一阵沉重而狂暴的装甲引擎轰鸣声,直接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喧闹。
十二台半履带战车喷吐着黑烟,蛮横地推开了街道上的人群,在银行门前一字排开。
紧接着,几十辆重型军用卡车轰隆隆地驶入广场,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深深的泥印。
沉重的车厢挡板被黑龙军士兵一脚踹开。“哗啦——!”
一箱接着一箱白花花的银锭、金条,以及一摞摞烫着金印的房契地契,被士兵们极其粗暴地直接倾倒在广场的空地上。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堆积如山的财富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极致光芒。
挤兑的百姓们瞬间看傻了眼,原本疯狂的叫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座平地而起的金银山。
几名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满清亲王和贝勒,此刻被扒了黄马褂,五花大绑地押到了银子堆旁边。
他们像是一群丧家之犬,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人样。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踩着沉重的军靴,一步一步走上了银行门前的高台。
他手里拿着那张放大的黄金装船清单,直接拍在了旁边的告示板上。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林涛的声音通过铁皮扩音喇叭,犹如惊雷般在广场上空轰然炸裂。
“这告示上写的,是我们黑龙军在美洲远征打下来的战利品!六十吨纯金,现在正装在我们的蒸汽货轮上,就在大洋上往回开!”
林涛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刀尖直指地上那群抖如筛糠的满清遗老。
“这地上堆的,是这群吃里扒外、带头造谣的满清权贵的全部家产!他们想发国难财,老子就抄了他们的家来填国库!”
林涛一脚踩在装满银锭的木箱边缘,眼神睥睨地俯视着台下数十万鸦雀无声的百姓。
“从今天起,黑龙军正式发行‘建国保卫战特别国债’!”
“我们用大洋上的六十吨黄金,用这些满清权贵的房产地契,给你们手里的中华券兜底!”
“拿中华券买国债,利息三分,拿这满城的产业作抵押!谁要是不信,谁现在就想退钱,地上的真金白银,排好队随便拿!”
这根本不是什么温吞水的经济调控。
这是用最绝对的强权,配合最暴力的财富掠夺,硬生生砸出来的信用铁拳!
挤兑的人群彻底安静了。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跨洋的黄金清单摆在面前,堆积如山的现银就扔在地上,更重要的是,那些往日里吸他们血的王爷们,此刻正像狗一样跪在林涛的脚下。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安全感,瞬间击碎了所有的恐慌。
“我不退了!我买国债!”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广场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狂热呼喊。
“买国债!支持黑龙军打老毛子!”
“把这帮造谣的狗汉奸全杀了!”
林涛冷冷地看着几个还试图在人群中煽动情绪的买办暗桩,微微抬了抬手。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
那几个买办直接被混在人群里的宪兵爆了头,尸体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中。
挤兑风暴,在这场真金白银与铁血手腕的完美绞杀中,被瞬间砸得粉碎。
夜幕降临,紫禁城太和殿内。
林涛站在沙盘前,听着沈青汇报前线军饷和物资重新运转的进度,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
钱稳住了,但古北口的血还在流。
“砰!”
大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阿九像是一阵黑色的狂风般冲了进来。
他连军帽都没戴,头发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凌乱不堪,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加急密电。
阿九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统帅!天津卫急电!”
阿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彻底嘶哑劈裂。
“陈渊的潜艇护航编队,在渤海湾外围海域遭遇了不明国籍的重型舰队拦截!”
阿九猛地将电报拍在海图桌上,指节捏得惨白。
“那批救命的底火材料,被死死堵在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