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狠狠砸在装甲列车漆黑的钢板上。
随着林涛那句冰冷的话音落下,刺耳的刹车声终于在旷野上彻底停止。
十二吨重的半履带战车顺着搭好的钢铁跳板,轰隆隆地开进坚硬的冻土。
三十台暗灰色的钢铁怪兽排成一个巨大的半月形阵列,将北京外城墙的南门死死堵住。
数万名黑龙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后膛枪,迈着极其整齐的步伐在战车后方列阵。
没有人说话。
只有内燃机低沉的咆哮声和风雪的呼啸声在天地间回荡。
阿九踩着残雪快步走到装甲列车的车头下方。
“涛哥,沧州平原的残局打扫干净了。”阿九仰起头,大声汇报,“沙俄留下的战马和弹药全数入库。后方的铁路大动脉彻底畅通,补给线稳了。”
林涛站在车头,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几公里外的护城河,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庞然大物。
这是一道连绵数十里、高达十几米的青砖城墙。
厚重的城砖在岁月的侵蚀下泛着深沉的暗灰色。
这是大清两百多年的统治心脏,是无数封建权贵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最后龟壳。
此时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留守的满清八旗军和绿营兵。
他们手里死死攥着老式的抬枪和生锈的弓箭,脸色惨白如纸。
看着城外那些喷吐着黑烟的半履带战车,看着那尊炮管粗得吓人的重炮列车,这群平日里在京城提笼架鸟、作威作福的八旗子弟,双腿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有几个人甚至连手里的弓都握不住,“啪嗒”一声掉在青砖上。
守城的将领名叫索图,是恭亲王奕?留在京城的绝对心腹。
索图躲在城垛后面,用单筒望远镜偷看着城外的钢铁阵列,冷汗早就湿透了里面的丝绸里衣。
他知道自己手底下这几万人根本挡不住黑龙军的冲锋。
沙俄的十万大军都退了,英法联军都在大沽口折了,他拿什么去跟林涛拼命?
但他不想死,他手里还有奕?临走前留下的一道毒计。
“去!把城门开条缝!”索图转过头,一脚踹在旁边副将的屁股上,“让那个张大人打着白旗出去!把王爷的条件喊给林涛听!”
沉重无比的包铁城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干涩摩擦声。
城门被勉强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骑快马打着一面巨大的白旗,从门洞里溜了出来。
马背上是一个穿着五品补服的满清文官。
他强装镇定地扯着缰绳,骑着马在距离黑龙军阵地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这位张大人一想到背后那张足以要挟林涛的底牌,腰杆子立刻又挺直了几分。
他在马背上清了清嗓子,举起一个铁皮喇叭,冲着黑龙军的阵地趾高气昂地喊了起来。
“林涛!你听着!”
“恭亲王有令!念你驱逐洋人有功,朝廷可以网开一面!准你划江而治!”
“江南五省归你黑龙军,长江以北依然是我大清的天下!只要你现在退兵,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喊话声在空旷的雪野上回荡。
黑龙军的阵地里传出一阵极其压抑的冷笑。
铁柱站在一号装甲车旁边,气得一刀剁在冻土上:“放他娘的狗屁!死到临头了还敢跟咱们谈条件?老子这就带人冲过去把他剁了!”
张大人看到黑龙军的骚动,以为对方急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举起喇叭,抛出了最恶毒的要挟。
“林涛!你别以为有几门大炮就能破了这北京城!”
“这外城墙是几百年的青砖加糯米汁夯土筑成的!厚达十几米!你的大炮根本打不穿!”
张大人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疯狂。
“恭亲王已经在城墙内侧和各大街巷,埋了整整十万斤的黑火药!引信就捏在咱们手里!”
“你要是敢硬攻,我们就点火!城里几十万老百姓全得给大清陪葬!”
“你不是自称爱民如子吗?你敢背这个屠城的千古骂名吗!识相的,赶紧退兵!”
道德绑架。
极其无赖、毫无底线的玉石俱焚。
为了保住最后的皇权,满清的统治者毫不犹豫地把整座城池和几十万无辜百姓绑上了炸药桶。
黑龙军的阵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名步兵师长眉头紧锁,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詹姆斯穿着厚重的军大衣,从后方的技术车厢里快步走了过来。
他满头大汗地跑到林涛所在的装甲列车下方。
“老板,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詹姆斯仰起头,湛蓝的眼睛里透着工程师特有的严谨与担忧。
“这种明清时代的古城墙,内部全是夯实的厚土,对炮弹的动能吸收极强。普通的七十五毫米榴弹砸上去只能炸掉一层皮,很难造成结构性坍塌。”
詹姆斯咽了一口唾沫,指着远处的城墙。
“如果强行用重炮进行长时间的覆盖轰击,势必会引爆他们埋在城内的黑火药。一旦发生大规模殉爆,平民的伤亡将是一个我们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詹姆斯深吸了一口气,提出了建议:“我们是不是先围城?切断他们的水源和粮食,或者让工兵营从地下挖地道进去排雷?”
林涛站在车头。
寒风吹得他的黑发微微凌乱。
他静静地听着詹姆斯的分析,深邃的黑眸一直盯着前方那个在马背上洋洋得意的满清文官。
没有发怒。
林涛只觉得这群旧时代的权贵,悲哀到了极点。
他们永远不懂,什么叫作降维打击。
林涛没有回答詹姆斯。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把陪伴他从美利坚一路杀回来的大口径改装手枪。
大拇指拨下保险。
林涛单手举枪,甚至没有做任何刻意的瞄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瞬间撕裂了阵地前的死寂。
十二点七毫米的大口径子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无误地跨越了两百米的距离。
“噗!”
子弹直接击碎了张大人的右侧膝盖骨!
“啊——!!!”
张大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惨嚎叫。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从马背上重重地栽了下来。
他在冰冷的冻土上疯狂翻滚,双手死死捂着鲜血狂喷的右腿,疼得屎尿齐流。
城墙上的八旗守军吓得齐刷刷地缩回了脑袋。
林涛将还在冒着一缕青烟的勃朗宁插回枪套。
他大步走下装甲列车,军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的声响。
林涛走到阵地的最前沿,目光犹如出鞘的战刀,直刺城头。
“回去告诉奕?。”
林涛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犹如惊雷般在北京城外轰然炸响。
“我不用人海填你的城墙。”
林涛猛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极其干脆地向前一挥。
“我只碾碎你的门槛!”
“第一重炮旅!”
“在!”后方的重炮阵地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回应。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齿轮咬合声。
十二门七十五毫米速射野战炮,以及装甲列车上的那两门两百毫米舰载级重炮,在炮手们的操作下,缓缓扬起了黑洞洞的钢铁炮管。
冰冷的雨雪砸在烤蓝的炮管上。
所有的炮口,死死锁定了北京外城的那座巨大城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