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高耸的青砖城墙下,履带碾压冻土的机械轰鸣声缓缓平息。
十二辆状态最完整的暗灰色半履带战车排成一个巨大的半月形阵列,死死堵在城门正前方。
十二毫米厚的倾斜装甲上沾满泥浆和硝烟,黑洞洞的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管直指城头。
在战车后方,那条刚抢修到城下的临时铁轨尽头,一列两百毫米口径的重炮列车已经扎稳了液压驻锄,犹如一头随时准备吞噬整座城市的钢铁凶兽。
城楼最高处,英军远征军总司令亚瑟中将死死抓着女墙的青砖。
粗糙的砖面磨破了他的皮手套,但他毫无察觉。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扭曲,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黑龙军的推进速度完全击碎了他的所有常识。
按照西方参谋部的推演,大沽口到天津卫沿途的桥梁被炸毁、铁轨被扒光,这支携带重装备的东方军队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恢复机动。
亚瑟原本计划利用这极其宝贵的三天,将天津卫租界里汇丰和渣打银行的金库彻底搬空,并通过海河水路转移。
他甚至调集了全城的工兵,准备在城外的官道上布下密集的连环地雷阵。
但现在,一切全泡汤了。
那些在泥泞里如履平地的半履带车,和那座仅仅用废钢管就凌空架起的钢排桥,硬生生把三天的路程压缩到了几个小时。
金条还堆在洋行的地下室里,地雷还没运出军火库,黑龙军的炮管就已经直接顶到了他的脑门上。
“把人全都给我推上去!动作快!”亚瑟歇斯底里地冲着副官咆哮,像是一头被逼入死胡同的野狼。
城墙上瞬间乱作一团。
成百上千的英国和法国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恩菲尔德步枪,用枪托和皮鞭疯狂驱赶着一群衣衫褴褛的老百姓。
那是天津卫租界里的数千名普通华商、码头苦力,甚至还有许多手无寸铁的妇女和儿童。
他们被粗糙的麻绳五花大绑,像串牲口一样被一层一层地押上了城墙最前沿的防御阵地。
哭喊声、孩童的尖叫声和洋人士兵粗暴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顺着寒风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下方。
几名年迈的华商走得慢了些,直接被身后的法军士兵用刺刀捅穿了大腿,惨叫着栽倒在青砖上,随后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向城墙垛口的最前方。
亚瑟站在这些肉盾的后面,嘴角咧出一个极其狰狞的弧度。
他转过头,冲着一名懂汉语的买办翻译打了个手势。
买办翻译吓得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举起一个巨大的铁皮扩音喇叭,探出半个脑袋,冲着城下的黑龙军阵地扯着破锣嗓子喊话。
“城下的黑龙军听着!亚瑟将军有令!”
“城墙上现在全是你们的同胞!不想让他们死,就立刻停止前进!全军向后退下十里!交出你们的火炮和战车!”
翻译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透着狐假虎威的恶毒:“只要你们敢开一炮!这几千个老百姓就给你们陪葬!大家玉石俱焚!”
城下,黑龙军前沿阵地。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刚刚经历过血肉绞杀、士气正旺的黑龙军将士们,全都被城墙上这一幕硬生生逼停了脚步。
他们手里握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后膛步枪,身后架着足以轰平整座天津卫的重炮。
但此时此刻,每一名士兵的眼睛都红得滴血,手指在扳机上疯狂颤抖,却没有任何人敢扣动哪怕一下。
铁柱站在一号装甲车的侧面,双眼充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城墙垛口处那个被刺刀逼着、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几岁孩童,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气直冲天灵盖。
“草他祖宗!”
铁柱猛地拔出腰间的砍刀,一刀狠狠剁在旁边的沙袋上,泥沙四溅。
这帮洋鬼子打不赢正面,就把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绑在城墙上当挡箭牌。
这种毫无底线的流氓行径,比在江阴滩涂上拿百姓趟地雷的李中堂还要下作一百倍!
铁柱大步流星地冲向后方的临时指挥车。
林涛正穿着那件深黑色的军大衣,大马金刀地站在指挥车的踏板上。
他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天津卫的城墙,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涛哥!”
铁柱冲到林涛面前,一把扯掉头上的钢盔,眼眶里的红血丝几乎要炸开。
“这帮畜生拿老百姓要挟咱们!退十里?退了他们一样会杀人!咱们从美洲一路杀回来,什么时候受过洋鬼子这种鸟气!”
铁柱一把抓住车门把手,声音嘶哑得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黑熊:“涛哥!让我带重炮旅直接开火!先把城门轰烂,我亲自带先锋营冲进去剁了那个叫亚瑟的王八蛋!”
“城墙上的老乡……我知道这么干丧良心。”铁柱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直接渗出血来,“但这骂名我来背!弟兄们闭着眼睛冲!只要能打进去,以后每年初一十五,我铁柱给他们磕头烧纸!总不能被这帮洋人死死拿捏住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闭嘴。”
林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走下踏板,伸手一把按住铁柱剧烈颤抖的肩膀。
那只戴着皮手套的大手犹如铁铸一般,硬生生把铁柱身上那股狂躁的暴戾压了下去。
“我带你们跨过太平洋杀回来,是为了给华人争一条站着活的命。”林涛直视着铁柱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厚重,“不是为了让同胞给自己人挡炮弹的。”
铁柱愣住了。
他看着林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握着大刀的手指慢慢松开,颓然地低下了头,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咋办?大炮开不了,战车进不去,就这么干耗着?”铁柱憋屈得直喘粗气。
林涛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从副官手里接过高倍军用望远镜,大步走到阵地的最前沿。
举起望远镜,林涛的视线越过城墙上密密麻麻的肉盾和英法士兵,直接投向了天津卫城内的租界区域。
世界在林涛的视野中瞬间褪去色彩,变成了绝对的灰白。
【技能:死神左眼,启动。】
一抹极其妖异、嗜血的红光,在林涛的左眼底疯狂跳跃。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穿透了城墙的青砖阻碍,穿透了重重叠叠的街巷建筑。
短时专注的极限洞察力,将租界内的一切防御部署化作密集的灰白线条,疯狂涌入他的大脑。
视线一路向内延伸,最终死死锁定在租界中心那座戒备森严、挂着米字旗的三层西式指挥大楼上。
在灰白的视野中,林涛清晰地看到了大楼周围交叉巡逻的英军暗哨,看到了楼顶架设的重机枪火力死角。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从指挥大楼二层延伸出来的几根粗大的黑色电话线。
那些管线顺着街巷的墙壁,一路连接到了天津卫城墙的各个防御节点上。
亚瑟不在城墙上。
他只是在城楼上露了个面,留下副官督战,自己早就缩回了租界最核心的指挥所里,试图通过电话线遥控整座城市的防御。
红光在眼底渐渐隐去。
林涛放下望远镜,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火力碾压在这个距离上失去了意义,但作为一名顶尖雇佣兵,他最擅长的,从来就不止是正面的大炮对轰。
“阿九。”林涛放下手,冷酷地开口。
一直站在后方的阿九立刻大步跨出队列,腰背挺得笔直:“在!”
林涛转身,目光像两把出鞘的锥子一样钉在阿九脸上。
他抬起右手,冲着天津卫的城墙方向打了一个极其干脆利落的战术切入切入。
“大炮不能响,那就用刀子解决。”
林涛指着沙盘上刚刚默记下来的租界位置。
“亚瑟的指挥所就在租界中心挂米字旗的那栋三层洋楼里。他靠电话线指挥城墙上的部队。城墙正面全是肉盾,但天津卫的地下排水系统,他们堵不严实。”
林涛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杀伐之气。
“带上你的人,走下水道摸进去。”
“我不要俘虏。我要亚瑟的脑袋,和彻底瘫痪的指挥网络。”
阿九的眼神瞬间爆射出极其狂热的凶光。
他猛地并拢双腿,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左胸上。
“保证完成任务!龙牙今晚就撕开他的喉管!”
夜幕终于降临。
刺骨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洒在天津卫城外的冻土上。
阵地前沿,十几道黑色的身影仿佛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
刚刚组建完毕的“龙牙特战队”全员集结。
他们脱下了笨重的军大衣,换上了极其贴身的黑色防水潜水服。
每个人的脸上涂满了黑色的伪装油彩,腰间挂着战术匕首、微声手枪和几枚特制的防水炸药。
没有步枪,没有多余的负重。
这就是一群纯粹为了近战斩首而生的暗夜杀手。
阿九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低头检查了一遍手腕上的战术怀表,确认时间分毫不差。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五百米外、在火把照耀下依然人影绰绰的天津卫城墙。
“检查装备,闭紧嘴巴。”阿九拔出腰间的短刀,反手握住,刀刃在夜色中没有反射出一丝光芒。
他转过身,看着脚下那口刚刚被工兵撬开、散发着浓烈恶臭和污水的护城河下水道闸门。
阿九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顺着滑腻的铁扶手,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冰冷刺骨的污水之中。
剩下的龙牙队员犹如一群没有重量的幽灵,鱼贯而入,瞬间被黑暗的地下通道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