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中将手中的指挥刀刚刚狠狠劈落,指令尚未通过铜制传声筒完全传达到各个炮位,变故便在水下轰然爆发。
大沽口外海的近海锚地里,十几艘万吨级战列舰与巡洋舰为了获得最佳射击仰角,庞大的舰体正在蒸汽机的拖拽下艰难转向。
沉重的铁锚刚刚离底,锚链在绞盘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整支舰队的阵型正处于最臃肿、最迟钝的交替空当。
海面之下三十五米,冰冷漆黑的海槽泥沙之中。
“黑鲨一号”潜艇的指挥舱内,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
陈渊整个人死死贴在潜望镜目镜上,额头上的青筋随着呼吸剧烈跳动。
透过特制的光学镜片,海面上英军旗舰“铁公爵号”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船腹吃水线,正以极其缓慢的姿态横向切过十字分划板的正中央。
“敌舰起锚转向,航速不足三节,侧舷完全暴露。”
陈渊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铁块。
“一号、二号鱼雷管注水完毕,气压峰值正常!”副艇长在昏暗的红色应急灯下飞速操作阀门,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给他们开炮的机会。”
陈渊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握拳,狠狠砸在红色的机械发射手柄上。
“双发齐射,放!”
“嗵!嗵!”
两声沉闷的压缩空气弹射声在潜艇前舱猛烈震荡,整个艇身在海水中剧烈一顿。
两枚装填了足足两百公斤高纯度烈性炸药的重型瓦斯鱼雷脱管而出,尾部的高速螺旋桨瞬间疯狂旋转,在漆黑的深海中撕开两道笔直刺眼的白色航迹。
海面上,狂风呼啸。
“铁公爵号”前甲板那座巨大的三联装主炮炮塔内,重达数百公斤的穿甲弹刚刚被液压装弹机推入炮膛,炮闩发出沉重的闭锁闷响。
甲板上的英军嘹望哨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水下!白色航迹!正对左舷!距离四百码!”
亚瑟中将猛地转头,灰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海面上,两道翻滚着惨白泡沫的水线,以超过三十节的狂暴航速,像两柄无形的死神长矛,笔直地扎向旗舰的腰部。
“左满舵!倒车!全速倒车!”
亚瑟的吼声瞬间被引擎的噪音淹没。
但上万吨排水量的铁甲巨舰,在刚刚起锚的低速状态下,根本不可能在几秒钟内完成避让。
两道白线瞬间撞上了防雷网的边缘。
粗糙的钢丝阻拦网在高速旋转的鱼雷切割刃面前仅仅迟滞了半秒,便被暴力的动能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下一刻,鱼雷头部的机械碰撞引信,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铁公爵号”吃水线下方四米深处的侧舷装甲薄弱带。
“轰——!!!”
“轰——!!!”
两声几乎重叠的惊天巨响在水下轰然引爆。
海水是不可压缩的介质,两百公斤高能炸药在水下狭窄空间内释放出的狂暴冲击波,以几何倍数放大了破坏力。
坚硬的表面渗碳装甲板在剧烈的高温高压下像硬纸板一样向内凹陷、扭曲,最后被硬生生撕裂开一个长达六米的巨大豁口。
成百上千吨冰冷的海水带着泥沙,犹如决堤的狂暴山洪,疯狂地倒灌进底层的左舷锅炉舱和辅机房。
整艘上万吨重的“铁公爵号”在海面上猛烈地向右侧颠簸跳跃了一下,甲板上的火炮零件、弹药箱和十几名英军水兵被这股狂暴的震动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
舰桥内部,亚瑟中将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向舷窗,肩膀重重砸在钢铁窗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将军!”副官扑过来死死拉住他的手臂。
亚瑟没有惨叫,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多余的抽动。
他借着副官的力量猛地站直身体,迅速抹掉额角被碎玻璃划出的血痕,眼神在瞬间恢复了冰冷与决断。
没有敌舰的炮火,没有岸防炮的轰鸣。
水下有极其致命的隐形杀手!
“左舷进水!二号锅炉舱被淹没,蒸汽压力骤降四十磅!”
“主炮电力供应中断,液压转向系统卡死!”
损管军官的嘶吼声夹杂着刺耳的警报声在舰桥内回荡。
“闭嘴!”
亚瑟一把推开副官,大步冲到海图桌前,抓起全舰最高优先级的紧急铜制传话筒。
“这不是触雷,是潜艇鱼雷袭击!”
亚瑟的声音极其冰冷,每一个指令都带着战场宿将的铁血直觉:“所有损管人员立刻封锁左舷水密门,向右舷平衡水舱注水,强行修正舰体倾斜角度!”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那些正处于混乱中的其余舰船,声竭力嘶地下达了舰队命令。
“传令全舰队!切断所有锚链,不要回收铁锚!”
“所有巡洋舰、驱逐舰立刻脱离当前编队,以单舰最高航速进行不规则机动规避!”
“所有副炮、速射炮和机枪,向周围海面进行无差别盲射压制!把所有深水炸弹全部滚下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命令下达得极快,然而大沽口外海的地理环境却成了联军舰队最致命的绞索。
为了集中火力轰击内陆,十几艘主力战舰原本排列得极为紧密。
此刻旗舰受创倾斜,横亘在主航道边缘,加上为了防备偷袭而布置在四周的防雷网与浮标,整个锚泊区域的水道狭窄不堪。
“切断锚链!快切断!”
“右转!避开铁公爵号的尾部!”
各舰的指挥官在惊恐中疯狂呼喊。
一艘法军巡洋舰为了躲避水下可能存在的第二轮鱼雷,强行挂上全速倒车,笨重的舰尾在慌乱中直接撞上了后方一艘正在起锚的英国驱逐舰。
“咔嚓——!”
刺耳的钢铁挤压与撕裂声响彻海面。
驱逐舰的侧舷被撞出巨大的凹坑,两艘军舰的缆绳与防雷网死死绞缠在一起,在海浪中剧烈打转。
密集的速射炮和重机枪开始对着海面疯狂倾泻弹药,子弹和炮弹盲目地打在空无一物的波涛上,激起无数道水柱,却根本找不到水下幽灵的真正方位。
“铁公爵号”的左舷依然在缓慢下沉,原本瞄准内陆高地的十五英寸巨型炮管,因为舰体的倾斜和电力的中断,无可奈何地垂向了海面,彻底失去了射击诸元。
列强引以为傲的海军重炮压制,在开火的前一秒,被水下射出的獠牙彻底砸得粉碎。
……
三公里外的陆地前沿高地上。
泥泞的战壕之中,狂风卷着刺鼻的硝烟。
林涛站在掩体边缘,双手稳稳端着高倍炮队镜,视线穿透稀薄的晨雾,死死锁定了大沽口外海那片陷入火光与混乱的敌军舰队。
海面上,英国旗舰侧倾冒出滚滚白烟,各艘战舰像受惊的牛群般互相碰撞,漫无目的的盲射火光将海面搅成了一锅乱粥。
林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黑色的将官大衣在呼啸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一整排修复完毕、挂满防滑履带链的半履带战车,引擎正在低沉地轰鸣,车体上的十二毫米倾斜装甲在晨光中泛着深沉的铁青色。
数万名手持后膛步枪、腰挎工兵铲与集束手榴弹的华工精锐步兵,已经在大口径重炮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推进到了敌军反坦克战壕的前沿。
战场的主动权,在这一刻彻底易手。
林涛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右手猛地在半空中挥落。
“半履带车掩护,步兵冲锋,撕碎他们的战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