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而起的水柱轰然砸下。
成千上万吨的江水混合着被撕裂的钢铁破片,犹如一场极其狂暴的陨石雨,劈头盖脸地覆盖了方圆几百米的江面。
“勇敢号”内河炮艇那引以为傲的铁皮装甲,在几百公斤高能炸药的水下零距离爆破面前,脆弱得连一张草纸都不如。
粗大的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庞大的舰体从中间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截!
二层甲板上。
英国海军上尉史密斯手里的红酒杯刚刚掉落,脸上的惊恐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轰!”
一截重达数吨的变形装甲板从天而降,直接砸穿了舰桥的防弹玻璃。
史密斯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这块钢铁生生砸成了一滩肉泥!
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爆炸轰鸣中。
紧接着,冰冷浑浊的江水犹如决堤的山洪,疯狂倒灌进断裂的船舱。
甲板上的英国水兵们彻底疯了。
他们丢掉手里的恩菲尔德步枪,哭喊着、尖叫着想要去解救生艇的缆绳。
但巨大的钢铁漩涡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求生的机会。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这艘代表着大英帝国远东内河霸权的钢铁怪兽,就带着满船的洋人水兵,打着旋儿被吸入了黑暗冰冷的长江江底。
江面上,只剩下一片翻滚的血水,和那面被炸成破布条的米字旗。
不远处。
剩下的两艘英国浅水炮艇,彻底陷入了令人灵魂战栗的极度恐慌!
“水下有怪物!勇敢号被撕碎了!”
“见鬼!那根本不是水雷!水雷不会自己追着船底咬!”
另外两名英国舰长吓得连帽子都掉了,他们趴在船舷边,看着江心那个巨大的漩涡,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彻底冻结。
未知的降维打击,瞬间击碎了这群盎格鲁撒克逊人骨子里的所有傲慢。
“撤!满舵!全速逃离这片水域!”舰长声嘶力竭地咆哮,甚至拔出左轮手枪抵在舵手的脑袋上。
两艘炮艇的烟囱里喷出浓烈的黑烟,锅炉被烧到了极限,在江面上疯狂地打转掉头,企图向着下游逃命。
水下三十米。
“黑鲨一号”潜艇指挥舱内。
陈渊双手死死抓着潜望镜的把手,看着十字分划板里那两艘慌不择路的英国炮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长官,还射击吗?三号四号发射管已经注水完毕!”鱼雷长在内部通讯管里大喊。
“不用浪费咱们的宝贝鱼雷了。”
陈渊松开把手,大步走到海图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江阴水域的边缘。
“洋人吓破胆了。把他们往东北方向逼!”陈渊的眼神犹如一头戏耍猎物的饿狼,“那里,可是李中堂和他们的洋人顾问,亲手布下的重型触发水雷区!”
“是!”
黑鲨一号没有发射鱼雷。
它只是在水下微微上浮,将那根漆黑的潜望镜管像死神的背鳍一样,极其嚣张地划破了江面,直直地朝着那两艘英国炮艇逼近过去!
江面上。
逃命的英国水兵看到了那根急速逼近的黑色管子。
“它来了!那个怪物追上来了!”
极度的恐惧让他们彻底丧失了理智。
两艘炮艇的舵手满脸死灰,死死扳着船舵,不顾一切地偏离了安全的主航道,一头扎进了盲区。
下一秒。
“砰!”
第一艘炮艇的船首,狠狠撞在了一颗半沉在水面下的生铁水雷上。
铅制触角瞬间断裂。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颗原本是用来对付林涛铁甲舰的重型水雷,结结实实地在洋人自己的炮艇底下开了花。
连环的殉爆发生了!
水雷的爆炸掀起了巨大的暗流,直接引爆了周围密集的雷场。
“轰!轰!轰!”
长江江面仿佛变成了一口彻底沸腾的油锅!
几十道巨大的水柱接连冲天而起,将那两艘逃窜的炮艇直接炸上了半空。
钢铁解体,火光冲天。
英国水兵残缺的肢体像破布袋一样从半空中纷纷坠落。
三艘不可一世的米字旗炮艇,全军覆没!
……
江北,泥泞的滩涂战壕里。
铁柱趴在沙袋上,浑身沾满了冰冷的烂泥。
他死死盯着江面上那连环炸开的巨大火球,看着最后一艘英国炮艇的残骸沉入江底。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铁柱猛地直起身子。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胸口那团憋了几天几夜的恶气、憋屈、愤怒,在这一刻犹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锵!”
铁柱一把拔出腰间那把砍得已经卷刃的大砍刀,刀锋直指滚滚长江,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突,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裂苍穹的狂暴怒吼:
“锁开了!!!”
“洋人的铁壳子全死绝了!”
铁柱转过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沙袋,双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工兵营!给老子架桥!”
“全军上刺刀!过江!过江!过江!!!”
“杀!!!”
压抑到极限的黑龙军,彻底沸腾了!
几万名在泥水里趴了整整一夜的黑龙军战士,爆发出犹如远古凶兽般的惊天咆哮。
他们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犹如决堤的黑色狂潮,疯狂地跃出战壕,扑向江边。
数百名赤着膀子的工程兵扛着沉重的毛竹排、汽油桶和厚木板,顶着凛冽的江风冲入冰冷的江水。
一座座浮桥,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在失去炮艇掩护的江面上迅速向前延伸。
南岸的高地上。
那些被李中堂强行拼凑起来的江南镇国军督战队,此刻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洋大人的军舰没了。
江面上炸成了一锅粥。
对岸那群杀人不眨眼的黑龙军,正踩着浮桥像疯狗一样冲过来。
“顶住!开枪!把他们打下去!”一名满清千总挥舞着腰刀,还在试图稳住阵脚。
“砰!”
一发从江北射来的重机枪子弹,直接把这名千总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打爆。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洋人死绝了!大清完了!跑啊!”
几十万本就是乌合之众的镇国军,瞬间全线崩盘。
他们丢掉手里昂贵的恩菲尔德步枪,扒掉身上碍事的号衣,连滚带爬地向着南京方向亡命奔逃。
漫山遍野,全都是溃兵的哀嚎。
……
南京城头。
冷雨初歇。
两江总督李中堂在几十名亲兵的死死护卫下,刚刚喘着粗气逃进这座六朝古都。
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沾满江阴烂泥的官服,就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城墙。
他举起手里那支从英国人那里高价买来的单筒望远镜,双手剧烈地哆嗦着,看向下游江阴的方向。
视线中。
没有他期盼的洋人炮艇,也没有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
只有冲天的黑烟,和顺着官道犹如丧家之犬般疯狂涌来的溃兵潮。
“啪嗒。”
李中堂手里的单筒望远镜直挺挺地掉在青砖上,镜片摔得粉碎。
他干瘪的嘴唇疯狂地颤抖着,两眼空洞无神,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城垛后面。
“水里……”
李中堂死死抓着旁边幕僚的衣领,指甲掐进了肉里,声音里透着深入骨髓的极度恐惧。
“他们水里……到底有什么妖物?!”
这位不可一世的封疆大吏,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算尽了所有的兵法和洋人的火力,却唯独算不到,林涛的手里,竟然捏着能在水底撕碎铁甲舰的深海死神。
……
江北,黑龙军临时最高指挥部。
林涛穿着那件深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沙盘前。
他听着帐篷外震天的喊杀声和战士们冲锋的脚步声,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狂喜,眼神深邃得犹如一潭死水。
大军正在过江。
满清在江南的最后一道屏障已经被彻底踏碎。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推演进行。
“砰!”
帐篷的布帘被猛地掀开。
阿九像是一阵狂风般冲了进来。
他的脸色不仅没有前线大捷的兴奋,反而苍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由通讯兵送来的绝密电报。
“涛哥!”
阿九大步跨到沙盘前,将电报重重地拍在林涛面前。
“上海兵工厂的加急急电!是詹姆斯亲自拍过来的!”
林涛眉头微皱,目光扫过电报纸上那几行匆忙敲出的字迹。
“老板,仓库里的最后一块天然橡胶,在一小时前彻底耗尽。”
“没有南洋的原料补给,陆地巡洋舰的承重轮挂胶和炮塔密封圈根本无法更换。”
“若天黑前原料还不运到,过江的履带车将没有备件可用。只要开下浮桥,进入江南的烂泥地,我们的装甲车,全都会变成动弹不得的废铁!”
林涛的视线猛地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上。
车间停摆了。
前线的装甲集群,随时面临全面趴窝的死局。
洋人的金融和物流绞索,终于在这最致命的时刻,狠狠勒进了黑龙军工业体系的咽喉。
林涛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得极度森寒,目光穿透了帐篷,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香港。
是列强在远东的金融和物流枢纽。
“沈青,现在到哪了?”林涛冷冷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