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1862,在美利坚重塑华工之光 > 第256章 铁索横江
    三艘修长漆黑的潜艇没入冰冷的江水之中,只留下一串细密的白色气泡,瞬间被汹涌的暗流彻底吞噬。

    陈渊站在逼仄的指挥舱内,死死盯着闪烁微光的深度计,毫不犹豫地下达了静默深潜的指令。

    冰冷的江水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和炮火声,这三头没有心跳的钢铁狂鲨顺着湍急的长江底层暗流,悄无声息地向着南京方向的死亡雷区摸去。

    而此时的水面之上,却是另一番令人窒息的炼狱景象。

    长江江阴至南京段,狂风卷着浑浊的江水,犹如一锅沸腾的黄泥汤。

    江面最狭窄的咽喉处,十几根儿臂粗的生铁锁链横跨南北两岸,死死锁住了宽阔的主航道。

    锁链下方,密密麻麻的触发式水雷随着江浪上下沉浮,像是一大片长满毒刺的钢铁铁蒺藜。

    南岸的高地上,满清的黄龙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中堂手下的督战队挥舞着明晃晃的鬼头刀,驱赶着大批绿营兵在江边耀武扬威。

    他们仗着有长江天险和洋人撑腰,甚至嚣张地冲着江北方向吹口哨、撒尿,嘴里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但在江心,真正让黑龙军抬不起头的,是那艘悬挂着大英帝国米字旗的“勇敢号”内河炮艇。

    “轰——!”

    一声沉闷的舰炮轰鸣撕裂了雨幕。

    一发高爆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砸在江北黑龙军的滩涂阵地上。

    泥浆混合着残破的沙袋冲天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将两名躲闪不及的黑龙军士兵直接掀飞。

    “隐蔽!都给老子趴下!”

    铁柱趴在满是泥水和血水的战壕里,一把抹掉钢盔上的烂泥,冲着周围的士兵嘶声狂吼。

    他死死按住身边一名双眼通红、想要端起步枪还击的年轻机枪手。

    这名机枪手的半个身子都泡在冰冷的泥浆里,手指死死扣着扳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营长!让咱们打吧!就这么趴在泥里挨炸,兄弟们受不了啊!”机枪手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憋屈得浑身发抖。

    “打个屁!那是江中心的炮艇!”铁柱一巴掌拍在沙袋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咱们的高爆弹没了引信,拿步枪去打铁甲船?你连人家的漆皮都蹭不掉!就地隐蔽,谁也不许露头!”

    憋屈!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人发疯的憋屈感,死死压在每一个黑龙军步兵的心头。

    他们是刚刚在烂泥地里推平了三万淮军精锐的铁血之师,他们手里握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后膛步枪和重机枪。

    但在波涛汹涌的长江面前,在失去了重炮火力掩护的空窗期,这支无敌的陆军,此刻只能像土拨鼠一样被洋人的内河海军单方面按在泥里摩擦。

    陆军对海军的降维压制,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勇敢号”是一艘吃水极浅的蒸汽炮艇,它犹如一头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恶犬,在距离江北阵地不足八百米的江面上肆无忌惮地游弋。

    船头那门大口径速射炮,就像是死神的点名册,每一次喷吐火舌,都会在黑龙军的阵地上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江流越发湍急,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铁柱死死盯着江面上那些随着波浪起伏的触发式水雷,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营长,工兵排准备好了。”

    副营长猫着腰顺着战壕摸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六个浑身只穿着一条粗布短裤的黑龙军工程兵。

    这六个汉子在零度左右的寒风中冻得浑身发紫,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吓人。

    他们嘴里咬着锋利的军用匕首,腰间死死绑着成捆的防水黑火药和雷管。

    “江面上的铁索不炸断,水雷不排掉,咱们的大军就过不去。”领头的老班长吐了口唾沫,冲着铁柱咧嘴一笑,“营长,咱们水性好。只要摸到铁索底下,把炸药一挂,肯定能撕开一个口子!”

    铁柱看着这六个抱着必死决心的兄弟,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知道,在这种密布水雷和敌军火力的江面上泅渡排雷,九死一生。

    “活着回来。”铁柱咬碎了牙关,重重地拍了拍老班长的肩膀。

    六个工程兵没有任何废话,他们借着夜色和江浪的掩护,像几条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刺骨的长江中。

    江水瞬间没过了他们的头顶。

    他们憋着一口气,贴着浑浊的水面,一点一点地向着江心那几根粗大的生铁锁链摸去。

    五十米。

    一百米。

    两百米。

    眼看老班长已经摸到了最外侧的一根铁索边缘,他刚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准备解下腰间的炸药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

    “勇敢号”炮艇的最高处,一盏功率极大的西门子探照灯毫无征兆地轰然亮起!

    惨白刺眼的光柱犹如一把撕裂黑夜的利剑,直接扫过了江面,死死地罩住了那六个在江水中无处遁形的工程兵!

    “水里有耗子!机枪手,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炮艇甲板上,传来英国水兵极其嚣张的狂笑声。

    “哒哒哒哒哒!”

    架设在炮艇两侧的马克沁重机枪,瞬间喷吐出半米长的暗红色火舌。

    密集的子弹犹如一场狂暴的金属冰雹,狠狠砸在工程兵周围的江面上。

    江水被大口径子弹打得像沸腾的开水一样轰然炸开,水花四溅。

    “噗噗噗!”

    老班长甚至连闪避的动作都没做出来,身体就在江水中猛地一僵。

    几发子弹直接撕碎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江水。

    他嘴里死死咬着的匕首掉落,整个人被江浪卷入水底,再也没有浮上来。

    剩下的五名工程兵在光柱的锁定下,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重机枪的扫射没有丝毫停歇,江面上泛起一团又一团刺目的血花。

    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洋人的机枪下被打成了筛子,尸体被湍急的江水无情吞噬。

    战壕里。

    铁柱眼眶崩裂,两行血泪混着泥水滚落下来。

    他的十根手指死死抠进面前的沙袋里,指甲因为用力过度直接崩断,鲜血渗进了泥土。

    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拔刀冲锋的冲动,因为他知道,现在冲出去只会让更多兄弟去送死。

    他在等。

    等林涛承诺的那把能撕开这片死亡江面的“开门锁”。

    此时,“勇敢号”内河炮艇的二层甲板上。

    英国海军上尉史密斯正惬意地靠在躺椅上。

    他穿着笔挺的海军制服,手里端着一杯产自波尔多的顶级红酒,透过玻璃窗看着江面上渐渐散去的血水,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傲慢与残忍的冷笑。

    “长官,那些黄皮猴子就像是水里的臭虫,稍微用点火力,他们就死得干干净净了。”副官站在一旁,谄媚地递上一根刚剪好的古巴雪茄。

    “这就是工业文明的差距,也是种族的差距。”

    史密斯上尉接过雪茄,优雅地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目光轻蔑地扫过江北那片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滩涂阵地。

    “他们以为在陆地上打赢了几场仗,就能挑战大英帝国制定的规则?”史密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郁的青烟,“华人,永远只能像泥腿子一样在泥地里吃土。只要这片江水还在,他们就得永远跪在我们的舰炮底下挨打。”

    他转过头,看着南岸那些正在挥舞黄龙旗的满清督战队,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看对岸那些清国将领,他们就像是我们养的猎犬。只要给他们几根骨头,他们就会替我们把同胞咬死在江边。这才是统治远东的最佳方式。”

    史密斯得意地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举起手中的红酒杯,准备向这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致敬。

    “来吧,为大英帝国不可战胜的内河海军,干一杯。”

    他刚刚把酒杯举到唇边。

    旁边的副官突然愣住了。

    副官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被探照灯余光照亮的江面,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长……长官……”

    副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劈裂,他颤抖着手指向炮艇右舷前方不足三十米的水面,牙齿疯狂打架。

    “那……那是什么?!”

    史密斯上尉皱起眉头,顺着副官的手指看去。

    在波涛汹涌、漆黑如墨的江面之下。

    一根极其细长的黑色金属管,正悄无声息地划破水面。

    在那根金属管的顶端,一抹极其冰冷、犹如死神之眼般的玻璃反光,在探照灯的余光下,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