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泥泞的山道上疯狂颠簸。
李中堂被狠狠甩在车厢的木板上。
他那顶象征着大清两江总督威仪的红顶子,早就不知道滚落到了哪个泥坑里。
车窗外,江阴要塞的冲天火光把夜空映得血红。
隆隆的炮声像是一把把重锤,死死砸在他的后脊梁上。
“中堂大人,江阴全完了!”幕僚缩在车厢角落里,满脸是血,哭得像个丧考妣的妇人,“黑龙军的铁车根本不怕泥潭!八百门大炮全被炸成了废铁!五万人啊……五万人就这么散了!”
“闭嘴!”
李中堂猛地转过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冲着幕僚嘶哑地咆哮。
他那双干瘪的手死死攥着那张起皱的电报纸。
电报纸边缘已经被他的冷汗彻底浸透,上面印着的几行洋文,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慌什么!大清亡不了!本督也死不了!”
李中堂咬着牙,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困兽犹斗的恶毒。
“林涛的炮再猛又怎样?打仗打的是银子!亚历山大公使的密电写得清清楚楚,伦敦金融城已经联手冻结了林涛在海外的所有资金渠道!”
李中堂透过车窗,死死盯着前方镇江的方向。
“只要洋人的白银还在源源不断地运过来,只要大英帝国的国力还在给我们撑腰!退守镇江,老夫照样能拉起一百万大军,把他林涛活活耗死在这江南的烂泥地里!”
……
与此同时。
距离远东万里之遥的地球另一端。
大英帝国,伦敦。
正值清晨九点。
泰晤士河上的大雾还未散去,但位于金融城核心的皇家交易所,却早已经是一片沸腾的喧嚣。
穹顶之下,人声鼎沸。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古巴雪茄味和现磨咖啡的香气。
这里是十九世纪全球资本的绝对心脏。
世界上每一个国家的兴衰、每一场战争的胜负,都在这些穿着考究燕尾服的银行家和证券经纪人手里,被明码标价地摆上交易台。
二楼最豪华的贵宾包厢里。
巴林银行的远东事务董事、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理人,以及几位掌控着大英帝国海外贸易的资本巨鳄,正惬意地靠在天鹅绒沙发里。
“远东那边的局势,应该已经被亚历山大彻底稳住了吧?”
巴林银行的董事端起骨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大吉岭红茶。
“一百万江南联军,加上我们在上海滩发动的金融阻击。那个叫林涛的华人军阀,现在恐怕连买煤炭的银子都掏不出来了。”罗斯柴尔德的代理人冷笑一声,熟练地剪开一支雪茄,“只要他的兵工厂一停,我们在远东就能用最廉价的废铁价,把他的造船厂和高炉全部接管过来。”
“干得漂亮。为了大英帝国的利益干杯。”
几只装满香槟的高脚杯清脆地碰在一起。
“不过,比起远东,我更关心美洲的收益。”巴林银行的董事放下茶杯,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精光,“我们上个月刚刚为南方邦联发行了五百万英镑的‘棉花债券’。只要罗伯特·李将军能在里士满挡住北军的进攻,这笔债券带来的利息,足够我们在伦敦买下半个海德公园。”
在这些资本大鳄眼里,无论远东的黑龙军,还是美洲的内战,都不过是他们用来吸血的提款机。
大英帝国用国家信用给南军的棉花债券保底,这在整个伦敦金融城看来,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无本万利!
就在他们谈笑风生、准备规划如何瓜分林涛在上海滩的资产时。
“砰!”
贵宾包厢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撞开。
一名高级交易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的帽子跑丢了,领结歪到了脖子后面,整个人像是一具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尸体,毫无血色。
“先生们!出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交易员的声音凄厉得犹如被割断喉咙的夜枭,手里死死举着一张刚刚加印出来的《泰晤士报》号外。
“慌什么!这里是皇家交易所,不是菜市场!”巴林银行的董事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厉声呵斥。
“美洲!美洲的战局崩了!”
交易员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将那张带着墨香味的报纸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双手剧烈地哆嗦着。
“我们在纽约的暗线通过大西洋海底电缆刚刚传回来的绝密情报!那个叫麦克的雇佣兵头子,带着一支全副武装的华人远征支队,从侧翼强渡了拉帕汉诺克河!”
“他们用重炮和装甲车轰塌了里士满的城墙!罗伯特·李的主力全线溃败!南方邦联总统已经连夜乘马车逃亡了!”
“南军……南军覆灭了!”
轰!
包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巴林银行的董事手里的骨瓷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滚烫的红茶溅了一裤腿,但他却浑然不觉。
罗斯柴尔德的代理人猛地站了起来,夹着雪茄的手指疯狂颤抖:“你说什么?!里士满被攻破了?!那群该死的华工怎么会在美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根本不符合他们的情报!
在他们的认知里,林涛的主力明明都在远东,正在被大清的百万联军死死拖在江南!
为什么美洲还会冒出一支装备了重炮和装甲车的远征支队?
!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南军一败,就意味着南方邦联政府土崩瓦解。
而他们手里囤积的海量“棉花债券”,那些以南方邦联政府税收为担保的债券,将在瞬间变成一堆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快!立刻挂出卖单!不计代价!把手里所有的棉花债券全部抛掉!”
巴林银行的董事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狗,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然而,太晚了。
“来不及了……”交易员瘫坐在地上,绝望地捂住脸,“就在十分钟前,大厅里突然涌现出几百个匿名账户。”
“他们在开盘的第一秒,就开始天量抛售南军的棉花债券和所有相关的衍生品!”
“价格已经雪崩了!”
包厢外的交易大厅,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沈青在半个月前通过暗线埋入伦敦的毒丸,在这一刻,被林涛的一声令下,轰然引爆!
那两千万两白银的本金,加上十倍的做空杠杆,化作了一把嗜血的金融屠刀,对着大英帝国最脆弱的资金链,狠狠地劈了下去!
“抛!快抛啊!”
“没人接盘!全是卖单!大盘被砸穿了!”
“跌破面值了!跌到百分之十了!上帝啊,救救我们!”
交易大厅里,无数穿着燕尾服的绅士此刻就像是疯人院里的疯子。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交易单,互相推搡、踩踏。
有的人眼看一辈子的积蓄在几分钟内蒸发殆尽,直接双眼一翻,心脏病发作晕死在交易台上。
有的人绝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棉花债券的价格,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砸向无底深渊。
这不仅仅是债券的崩盘,更是整个伦敦金融城资金链的断裂!
那些为了赚取高额利息,将大量现金换成债券的老牌投行,瞬间面临着无法兑付储户资金的绝境。
“破产了……”
巴林银行的董事死死抓着包厢的栏杆,看着下方哀嚎遍野的大厅,喉咙里挤出一丝干涩的呻吟。
“我们全完了。整个大英帝国的金融储备,被这群匿名账户……吸干了!”
就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内。
三家在伦敦屹立了上百年的老牌投资银行,当场宣布资金链断裂,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十几个倾家荡产的证券经纪人,排着队从泰晤士河畔的大桥上一跃而下。
大英帝国在远东用来绞杀林涛的资本底气,被沈青和麦克的这套跨洋组合拳,极其残暴地反向抽干了最后一滴血!
用你们最得意的金融规则,让你们血本无归!
这就是林涛的智性碾压!
……
同一时间。
远东,上海公共租界。
英国领事馆内,气氛依旧是一派岁月静好的奢靡。
留声机里正播放着悠扬的莫扎特交响乐。
英国公使亚历山大穿着笔挺的礼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的手里,正端着一杯刚刚倒好的顶级法国香槟。
“算算时间,李中堂的江南联军,应该已经把林涛的那些铁皮玩具全都陷在江阴的烂泥里了吧。”
亚历山大优雅地摇晃着高脚杯,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只要伦敦的资金继续切断他的海外采购渠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华人,很快就会跪在领事馆的门外,乞求大英帝国的宽恕。”
他举起酒杯,准备品尝这胜利的美酒。
“砰!”
领事馆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头撞开。
亚历山大眉头一皱,刚想呵斥。
只见他的机要秘书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秘书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直接摔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但他甚至顾不上爬起来。
秘书的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浑身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他的手里,死死捏着一封刚刚从电报局译出、封口处盖着伦敦白厅黑色加急印章的国内电报。
“公使阁下……伦敦……伦敦……”秘书牙齿疯狂打架,一句话都说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