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翻滚,三万淮军精锐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彻底淹没了江阴滩涂的高地防线。
他们踩着齐腰深的烂泥,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疯狗,挥舞着上了刺刀的恩菲尔德步枪,不顾一切地扑向泥潭中央那十二个“趴窝”的钢铁铁疙瘩。
在淮军的眼中,洋人的军事顾问就是活神仙,洋人的判断就是绝对的战场真理。
既然洋人说这些铁盒子在烂泥里走不动,那就绝对走不动!
“首功是老子的!谁也别抢!”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淮军千总双眼血红,甚至嫌弃前面那些被铁链锁着的百姓碍事,直接一脚将一个瘦弱的老农踹进泥水里。
为了抢夺缴获“铁王八”的惊天奇功,这群淮军精锐彻底陷入了狂热。
他们主动散开了原本严密的冲锋阵型,甚至丢下了那些作为肉盾的无辜百姓,像潮水一样绕过人群,争先恐后地向着装甲车队包抄过去。
铁柱趴在战壕边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深吸了一口气。
“一营二营!掩护老乡往两边撤!给老子装出溃败的样子,往后退!”铁柱扯着嗓子大吼。
黑龙军的步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端着刺刀,一边护着那些惊魂未定的江南百姓向两翼的高地转移,一边有计划、有节奏地向后方撤退,硬生生在正面战场上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这战术性的后撤,落在淮军眼里,成了黑龙军彻底崩溃的铁证。
“叛军跑了!他们连铁车都不要了!”
“活捉里面的乱党!发财就在今天!”
淮军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彻底包围了那十二台静止不动的陆地巡洋舰。
几千名淮军士兵围在装甲车四周,密密麻麻地挤成了一团。
有人拿着粗大的麻绳,试图去套装甲车炮塔上那根七十五毫米口径的炮管;有人挥舞着铁镐和步枪枪托,疯狂地砸向暗灰色的锅炉钢装甲。
“当!当!当!”
铁器碰撞的声音在暴雨中响成一片,火星四溅。
但那些足以砸碎骨头的铁镐,砸在十二毫米厚的均质倾斜装甲上,除了留下几道微不足道的白印,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妈的,这铁皮怎么这么厚!砸不开啊!”一名淮军士兵震得虎口开裂,绝望地大喊。
“砸不开就逼他们出来!他们闷在里面是个死!”
那名抢到最前面的淮军千总满脸狞笑。
他踩着泥水,两步跨上了第一辆装甲车宽大的金属履带,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车体侧面。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厚重的刀背疯狂敲击着装甲车的舱门位置,发出“砰砰”的巨大闷响。
“里头的逆贼听着!你们的铁王八已经死在泥里了!外面的步兵也全跑光了!”千总嚣张地大吼,口水喷在冰冷的钢板上,“趁早给老子滚出来磕头投降!本将还能留你们一具全尸!要是等我们拿火药炸开盖子,把你们全剁成肉泥!”
周围的淮军士兵跟着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纷纷举起手里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指着装甲车的各个缝隙。
在他们看来,这十二台机器已经是案板上的死肉。
装甲车内部,狭窄的战斗舱里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柴油味。
车长坐在指挥位上,听着外面那嚣张到极点的叫骂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冷笑。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混合动力内燃机的温度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蓄电池的电量满格。
“老乡们都撤远了吧?”车长通过内部通话管,向后方的铁柱确认。
“正面五十米清空,老百姓已经全部撤出射界!”铁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暴杀机,“别装死了,给老子狠狠地干这帮杂碎!”
车长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摸向了腰间的一颗木柄手榴弹。
他猛地一拉引信弦,随即左手狠狠推开了头顶那扇沉重的装甲观察窗。
车外的淮军千总正敲得起劲,突然看到头顶的铁盖子滑开,顿时大喜过望。
“哈哈哈!算你们识相,赶紧给老子滚出……”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从那扇狭窄的观察窗里,没有伸出投降的白旗,也没有钻出举着双手的士兵。
只有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快如闪电地探了出来,直接将一颗滋滋冒烟的木柄手榴弹,极其精准、极其残暴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坚硬的木柄砸断了千总的鼻梁,鲜血狂喷。
他惨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个冒烟的铁疙瘩,整个人从履带上直挺挺地摔进了泥水里。
“这……这是什么……”千总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呲滋作响的手榴弹,大脑一片空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密集的淮军人群中轰然炸响!
千总的身体瞬间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狂暴的破片将周围十几名淮军士兵直接扫倒,残肢断臂伴随着泥水冲天而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声爆炸,就是唤醒钢铁巨兽的终极号角!
“挂挡!全速推过去!”
车长一把拉回观察窗,嘶声怒吼。
十二台原本死气沉沉的陆地巡洋舰,在同一瞬间爆发出震动天地的恐怖嘶吼!
粗大的排气管猛地喷出滚滚黑烟,混合动力内燃机的马力被直接拉到了极限。
巨大的齿轮疯狂咬合,刚才还一动不动的宽大金属履带,在泥水中骤然开始了狂暴的旋转!
泥浆犹如喷泉般向后方疯狂飞溅。
十二吨重的钢铁车体猛地向前一跃,带着万钧之势,直接碾压在了那些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淮军士兵身上!
“嘎吱!”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履带下密集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几个躲闪不及的淮军直接被卷入履带下方,瞬间被碾成了肉泥,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动了!铁王八动了!它们没坏!”
周围的淮军彻底吓疯了,他们尖叫着想要后退,但身后全都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自己人,根本退无可退!
“开火!!!”
车长一脚踩下击发踏板。
炮塔上那门七十五毫米速射炮,以及炮塔侧面的并列水冷重机枪,在不到十米的极近距离内,同时发出了死神的咆哮!
“轰!”
一发高爆榴弹直接砸进了几十米外的淮军密集阵型中。
火光冲天!
恐怖的冲击波将方圆十几米内的淮军犹如破布麻袋般直接掀飞,残缺的尸体像下雨一样砸落在烂泥里。
“哒哒哒哒哒哒——!”
并列重机枪喷吐出半米长的暗红色火舌,密集的黄铜子弹犹如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贴着泥水面疯狂横扫。
十二台装甲车,十二门速射炮,十二挺重机枪!
在完全没有掩体的平原滩涂上,对着密集扎堆的三万大军火力全开!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物理屠杀!
冲在最前面的淮军士兵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钢铁火墙,成片成片地倒下。
子弹轻易地撕碎了他们的肉体,鲜血将这一片泥水滩涂瞬间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开枪!快开枪打死他们!”后方的淮军督战队疯狂嘶吼,举起恩菲尔德步枪对着装甲车拼命射击。
“叮叮当当!”
密集的步枪子弹打在装甲车的倾斜装甲上,除了崩飞一团团火星,根本无法击穿十二毫米厚的特种锅炉钢。
装甲车顶着漫天的弹雨,履带无情地碾过遍地的尸体和烂泥,炮塔缓缓转动,将一发发榴弹精准地砸进敌人最密集的地方。
信息差在此刻彻底炸裂!
洋人顾问的“常识”,在这十二台野蛮生长的陆地巡洋舰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骗子!洋人骗了我们!这铁怪物根本不怕烂泥!”
残存的淮军精锐终于崩溃了,他们丢掉手里的洋枪,哭喊着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向着后方的高地逃窜。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装甲车正前方的五十米区域被彻底清空,只留下满地的残骸和浓烈的血腥味。
然而,就在这摧枯拉朽的钢铁碾压中。
侧翼三百米外的高地上。
十二门刚刚褪去炮衣的克虏伯野战炮,已经在泥地上死死扎稳了炮锄。
满清的炮手们咬着牙,疯狂转动着高低机和方向机的摇把。
冰冷的炮管缓缓下压,黑洞洞的炮口穿透重重雨幕,死死锁定了正在滩涂中大杀四方的装甲车侧装甲。
“穿甲实心弹装填完毕!”
满清炮兵千总猛地举起手里的红旗,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