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的暴风雪,像刀子一样刮过苍茫的冻土平原。
天地间一片肃杀的苍白,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然而,这足以冻僵血液的极寒,却压不住大地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狂暴震颤。
“轰隆隆——!”
犹如沉雷滚地,又似山崩海啸。
沙俄远东总督尼古拉耶维奇骑在一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上,手里端着一杯烈性伏特加。
他那只剩下一只眼睛的脸庞上,写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与不可一世的狂热。
在他的前方,整整一万名哥萨克先锋骑兵,正排成一条宽达数公里的黑色海啸,朝着南方的阵地疯狂席卷而去!
这些哥萨克骑兵,是沙皇俄国最引以为傲的杀戮机器。
他们穿着厚重的皮甲,挥舞着寒光闪闪的马刀,嘴里发出野兽般嗜血的“乌拉”狂吼。
在克里米亚,在土耳其,在欧洲的无数个战场上,只要这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发起冲锋,没有任何步兵方阵能够抵挡!
“将军阁下,您看!”一名举着黄铜望远镜的沙俄参谋,指着前方两公里外的山坡,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轻蔑的嗤笑,“那些清国的叛军,竟然连火炮阵地都没有构筑!他们只是在雪地上挖了几条浅浅的壕沟,堆了几个可笑的沙袋!”
尼古拉耶维奇将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杯砸在雪地里,发出一声残忍的狂笑。
“愚蠢的黄皮猴子!他们以为这是在村口打群架吗?”
“没有大炮,没有骑兵,就凭他们手里那些烧火棍,也想挡住伟大的哥萨克铁蹄?”
尼古拉耶维奇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直指苍穹。
“传我的命令!”
“先锋营全速冲锋!不要俘虏,不要活口!我要他们的阵地在十分钟内变成一堆肉泥!”
“乌拉——!!!”
震耳欲聋的狂吼声撕裂了风雪。
一万名哥萨克骑兵开始疯狂加速,战马的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马蹄扬起的雪雾遮天蔽日。
八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沙俄骑兵们甚至已经能够看清对面阵地上的华人士兵。
那些士兵穿着黑色的防寒大衣,趴在沙袋后面,一动不动,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哈哈哈!他们吓得连枪都不敢开了!”冲在最前面的哥萨克千夫长兴奋得满脸通红,高高举起马刀,准备迎接那砍下人头时鲜血喷溅的快感。
然而。
就在这排山倒海的冲锋阵列对面。
黑龙军第一师的前沿阵地上,却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没有惊慌,没有溃退。
只有一种如同死神凝视般的绝对冰冷。
赵虎披着深蓝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战壕后方的高地上。
他的手里掐着一块怀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如同乌云般压境的沙俄骑兵。
寒风吹过他冷硬的脸颊,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看待死人般的极致淡漠。
在他的脚下,长达两公里的防线上。
整整一百挺刚刚从兵工厂下线的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正犹如一百头蛰伏在冰雪中的远古凶兽,静静地张开了黑洞洞的深渊巨口。
一百名主射手双手死死握着机枪的木质握把,大拇指轻轻搭在黄铜击发按钮上。
副射手半跪在一旁,将一条条长达两百五十发的帆布弹链,行云流水般卡入机枪的进弹口。
黄澄澄的11.43毫米全威力步枪弹,在冰雪中闪烁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寒芒。
“咔嚓!”
一百个沉重的枪机被同时拉动,子弹上膛!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阵地上连成一片,透着一股肃杀到极点的工业暴力美学。
四百米!
沙俄骑兵那狰狞的五官已经清晰可见,马蹄砸在地上的震动,甚至让战壕里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他们怎么还不开枪?这群懦夫已经放弃抵抗了!”沙俄千夫长狂笑着,马刺狠狠扎进马腹。
三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老式滑膛枪和早期线膛枪的最佳射程。
但黑龙军,依然死寂!
二百米!
沙俄骑兵已经能够闻到对面阵地上飘来的泥土味,他们纷纷举起了马刀,准备直接纵马跃过那些低矮的沙袋,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单方面屠杀。
就在这一刻。
赵虎猛地合上了手里的怀表。
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裂长空的狂暴怒吼:
“打——!!!”
轰!
!
!
随着这一声令下。
整个黑龙军阵地,瞬间沸腾!
一百名主射手的大拇指,同时狠狠按下了马克沁重机枪的击发按钮!
“撕啦——!!!”
这不是传统步枪那种清脆的“砰砰”声,而是一种极其沉闷、极其狂暴、犹如裂帛般的可怕轰鸣!
在火药燃气的疯狂推动下,马克沁机枪那复杂的机械结构以每分钟六百发的恐怖速度,开始了疯狂的往复运动!一百条长达半米的橘红色烈焰,犹如一百把死神的火焰镰刀,瞬间从沙袋后方喷吐而出!
哒哒哒哒哒哒!
!
!
一秒钟,一千发子弹!
十秒钟,一万发子弹!
密集的弹雨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死亡弹道,交织成了一张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缝隙的钢铁火网,朝着迎面冲来的哥萨克骑兵,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地撞了上去!
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属于工业时代的物理屠杀,开始了!
冲在最前面的沙俄千夫长,脸上的狂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
“噗噗噗噗——!”
十几发11.43毫米的重型弹头,犹如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瞬间击碎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动能直接将他身上厚重的皮甲撕得粉碎,他的整个上半身在一瞬间爆开了一团恐怖的血雾,碎肉和内脏混合着碎骨,向后疯狂喷溅!
他座下那匹强壮的战马,也被密集的弹雨瞬间打成了筛子,悲鸣一声,重重地砸在雪地里。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马克沁重机枪那不讲理的交叉火力网面前,哥萨克骑兵引以为傲的密集冲锋阵型,变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冲锋在最前面的一排排骑兵,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钢铁绞肉墙。
人仰马翻!
血肉横飞!
士兵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弹雨彻底淹没。
战马的头颅被当场打爆,骑兵的身体被拦腰扫断。
一排排的哥萨克犹如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在冲锋的路上。
“上帝啊!那是什么武器!”
“恶魔!他们在使用恶魔的武器!”
后续冲上来的沙俄骑兵彻底看傻了。
他们拼命地想要拉住缰绳,但在这种数万人的密集冲锋中,根本停不下来。
后排的骑兵撞上倒下的前排,无数人被自己人的马蹄活活踩死。
而更多的人,则被那无休无止的弹雨无情地撕裂。
二百米的距离,平时只需要短短十几秒就能冲过。
但现在,这二百米,变成了哥萨克骑兵永远也无法跨越的死亡天堑!
“换弹链!”
阵地上,黑龙军的机枪手们满脸被硝烟熏得漆黑,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亢奋到极点的杀戮快感。
一条打空的帆布弹链被迅速抽走,副射手行云流水般接上新的弹链。
水冷套筒里的冷却水因为剧烈的高温,已经沸腾起来,冒出大股大团的白色蒸汽。
在冰天雪地中,这些蒸汽和枪口喷吐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宛如地狱的景象。
哒哒哒哒哒哒!
!
!
死亡的节奏,根本没有停歇。
仅仅不到五分钟。
十分钟前还气焰滔天、不可一世的一万名哥萨克先锋骑兵,此刻已经不复存在。
冲锋的雪原上,铺满了厚厚一层残肢断臂。
被鲜血染红的冻土上,几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令人作呕的血肉防线。
剩下的几千名骑兵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掉了手里的马刀,疯了一样地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
什么帝国的荣耀,什么沙皇的奖赏,在这台不讲道理的钢铁绞肉机面前,全成了狗屁!
“逃啊!快逃!”
“那是地狱!他们根本不是人!”
崩溃的情绪犹如瘟疫般在沙俄军中蔓延。
两公里外。
沙俄远东总督尼古拉耶维奇呆呆地坐在马背上,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那只独眼中写满了极度的惊恐与无法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一万名先锋,甚至连敌人的战壕都没摸到,就在短短五分钟内,变成了一地碎肉?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尼古拉耶维奇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了。
他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射速如此恐怖的武器?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总督阁下!先锋营全军覆没了!敌人的火力太可怕了,我们的骑兵根本冲不过去!”副官满脸是血地连滚带爬跑过来,声音凄厉地哭喊着,“撤军吧!再不撤,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撤军?
尼古拉耶维奇浑身一颤。
他可是带着沙皇的最高指令南下,如果连一群清国叛军的防线都突破不了,回去也是上军事法庭吃枪子的下场。
“不!我们还有火炮!我们还有主力!”
尼古拉耶维奇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像一个输光了底裤的赌徒:“让炮兵阵地立刻开火!给我把他们的防线炸平!”
然而。
还没等沙俄的炮兵阵地开始构筑。
黑龙军阵地上,赵虎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看着远处陷入混乱的沙俄主力大军,赵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至极的弧度。
“骑兵的时代,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排排已经子弹上膛、刺刀出鞘的黑龙军步兵方阵。
“发信号弹。”
“告诉重炮旅,测距完毕。让那群俄国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工业火炮。”
“步兵第一师,准备冲锋。”
赵虎拔出腰间的军刀,刀锋直指北方的苍穹。
“今天,把这片雪原,变成沙俄远东军的坟墓!”
“咻——!”
一颗猩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阴沉的天空中轰然炸开。
紧接着。
黑龙军阵地后方十公里处,一百零八门大口径重型榴弹炮,缓缓扬起了那粗大而冰冷的钢铁炮管。
真正的毁灭,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