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1,云镜直播中心服装间。
服装管理员打开门前,先在警方记录下核对了钥匙编号。
里面三排移动衣架贴着节目名称,靠墙的透明收纳箱分别装着舞台外套、短剧道具和备用配饰。每件衣服都有纸质编号牌,领用与归还还要在电子表里登记。
“许老师今晚的蓝外套是哪件?”周正问。
管理员没有直接伸手去拿。
她先调出当晚领用表,确认编号,再让警员按对应位置找到衣架。
编号是A3-LY-04。
衣架是空的。
“她穿走以后还没归还。”管理员说。
“有同款吗?”
“有两件。品牌赞助样衣,颜色和版型一样。另一件是去年留下的旧款,右袖破过,排练时补了一块布。”
陆观与林雪同时看向她。
“方形补丁?”陆观问。
管理员点头:“在手肘上面一点。正面不明显,抬手的时候能看见。”
她查找旧款位置,衣架上同样是空的。
电子领用表显示,旧款编号A3-LY-02,前一日下午被领走,状态仍是“排练借用,待归还”。
“谁领的?”周正问。
管理员准备往下翻,陆观先说:“先核衣服,不急着看名字。”
高启航站在服装间外:“为什么?领用人不就是最直接的线索?”
“先看衣服,再找领用人。”
陆观把当晚宣传照与拖拽录屏分别放到两台只读设备上。
宣传照里的许南音正面对镜头,蓝外套右袖从肩部到袖口完整可见。布面平整,没有补丁,也没有破损。
拖拽录屏里,蓝衣女子抬臂抓住门框,右袖同一位置出现深蓝方块。放大以后还能看到两道横向针脚。
管理员只看了一眼就说:“这是旧款。”
“能百分之百确认吗?”周正问。
“颜色会受灯光影响,可补丁位置和缝法是我做的。右边上缘歪了一针。”
她没有碰屏幕,只隔空指出那一处。
录屏中的方形补丁右上角确实微微倾斜。
“新款有没有可能临时破损,也补在同样位置?”陆观问。
“今晚没人报修。就算临时缝,也不可能连我那一针都歪得一样。”
周正让人固定管理员的说明,又申请核对衣物维修记录。
高启航说:“也许许南音后来临时换了衣服。两件一模一样,拿错很正常。”
“可能。”陆观没有急着否定,“先找她最后一次穿新款的画面,再看中间有没有换衣时间。”
陆观把开播后的公开画面拖到19:45对应的观众时间。
许南音正抬手指向公益项目图表。右袖完整暴露在镜头里。
没有补丁。
“这是实时信号经七分钟延迟播出。”平台技术员说,“对应现场19:38。”
平台人员又调出现场时间19:48的互动准备画面。
许南音把问题卡放到桌面,右袖仍然平整。
从宣传照到预录切换以前,多张独立画面里的许南音都穿着无补丁新款。
“她还是可能在19:48以后换成旧款。”高启航说。
“距离她19:52离开A3只有四分钟。”陆观说,“四分钟够不够,先查;旧款是谁带进A3的,也要查。现在能确认的只有两段画面里的衣服不同。”
林雪翻看服装间出入登记。
“19:00以后,服装间没有开门记录。”
“旧款可能早就在A3。”
“那也要找谁带进去。”
高启航不说话了。
服装管理员又调出两件外套的细节照片。
新款领口内侧缝着白色四号标签,旧款因为反复清洗,标签已经发黄。新款左袖有赞助方临时别针留下的两个小孔,旧款没有。旧款右袖补丁内侧还盖着服装间的蓝色维修章。
陆观在照片上圈出标签、针孔和维修章:“这不是灯光能照出来的。”
平台技术人员提取拖拽片段未经放大的画面帧,只做亮度调整,不改变局部形状。方形区域始终随着袖子运动,边缘没有光影漂移。
“是缝在衣服上的东西。”技术人员说。
陆观让他把处理步骤、软件版本和原始帧编号一起记录,避免一张增强图片脱离来源后被当成原画。
高启航问:“你们怀疑画面里的不是许南音?”
“先确认衣服不同。”陆观说。
“脸总不会也不同。”
“画面里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拖拽过程中还有运动模糊。身高、发型和妆容接近的人,可以在二十三秒里被误认。”
“几十万观众都认错?”
“大家看到的都是同一段糊画面。”
林雪把对照条件写入程序记录,又问:“宣传照和拖拽片段使用的是同一组灯吗?”
“主灯色温相同,拖拽片段少了一盏右侧轮廓灯。”技术人员说。
“为什么少?”
“如果是临时机位或者旧素材,灯光方案可能不一样。需要对原始素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暂时不能只靠色差认衣服。”
“对,但补丁形状不受色温影响。”
陆观在模型中写下:画面里的不是当晚那件新外套。
林雪扫过提交页:“这次不跳?”
“刚摔过一次。”
“还知道疼。”
“你刚才表扬过我。”
“已经撤回了。”
“什么时候?”
“你开始讨要第二次的时候。”
陆观还想说话,她把一瓶水塞进他手里。
“喝。”
“这是主考官命令?”
“候选人连续说废话,可能是缺水。”
瓶盖已经被她提前拧松。陆观看了一眼,没有拆穿,只喝了两口,把水放到两人都能拿到的地方。
林雪等他转回屏幕,才把那瓶水挪到自己一侧,也喝了一口。
核对完维修记录后,警方在服装间待归还区找到一只空的旧款防尘袋。袋子封口没有损坏,外侧贴着前一日反诈短剧的排练标签。
标签上写着:蓝衣被害人备用服装。
“反诈短剧拍什么?”陆观问。
管理员说:“直播诈骗情景演示。里面有一段蒙面人闯入,把女演员拖出房间。只是排练素材,原定下周剪完再播。”
服装间里静了两秒。
拖拽。
蒙面人。
同款蓝外套。
每一项都与今晚出现的二十三秒画面重合。
“排练是什么时候?”周正问。
“昨天15:00多,在A3。”
“谁负责?”
管理员看向高启航:“启航传媒承制,高总在现场。”
高启航立即说:“我负责几十个拍摄环节,不可能记住每段素材。反诈短剧有拖拽镜头很正常。”
“原片在哪里?”
“问技术组。”
“演员呢?”
“我不认识临时演员。”
管理员忍不住说:“不是临时演员。唐梨给云镜拍过好几次动作短剧。”
高启航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管理员却立刻低下头。
陆观把高启航那一眼记在心里。
周正让另一名警员联系反诈短剧统筹,并要求平台保全前一日A3全部排练素材。旧款防尘袋、服装编号与维修记录分别拍照固定。
“先把旧款找回来。”他说。
管理员翻到电子表最后一页。
“下午排练结束后,道具助理在19:00前统一收衣服。旧款没有入库,系统发过一次未归还提醒。”
“谁最后确认?”
“领用人和现场负责人都要确认。领用人说衣服交给了制作组,道具助理说没收到。”
“现场负责人是谁?”
管理员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电子表转向警方。
负责人一栏写着高启航。
高启航的声音冷下来:“一件旧衣服丢了,你们也要算到我头上?”
“现在只确认你负责过那场排练。”周正说,“是否接触旧衣服,另查。”
陆观仍盯着领用表。
陆观在旧款外套后面列了三个空格:领用人、原片、今晚位置。
“领用人是谁?”他问。
管理员点开被遮住的最后一栏。
领用记录附有本人电子确认、排练通告编号和服装尺码。唐梨的身高与许南音只差一厘米,通告备注里还写着“按主持人造型完成妆发,供反诈情景镜头使用”。
陆观在画面人物旁写下唐梨的名字,末尾留了一个问号。
旧款蓝色外套的领用人,不是许南音。
是动作演员唐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