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日10:00,事务所门铃响了两次。
陆观正在整理这两周落下的学校材料,林雪坐在办公桌后核对警方回执。
“你去开门。”林雪说。
“这是命令?”
“只是老板请求。”
“老板的请求吗?那我不得不遵从了。”
“再不开,外面的人会按第三次。”
门铃果然又响了。
陆观打开门,肖静站在外面,左手抱着一摞课堂笔记,右手提着两只袋子。
其中一只写着“学校材料”。
另一只用红色记号笔标了四个字:伤员专用。
“听说有人住院以后还想喝冰咖啡。”肖静看向林雪,“所以我带了更健康的慰问品。”
林雪扫了一眼袋子:“薯片、巧克力和碳酸饮料?”
“精神健康也是健康。”
“医生不一定同意。”
“我又不是来看医生的。”
肖静把东西放到会客桌上。
公开通报只说明林雪协助警方重启六年前旧案,因活动方非法限制通信和现场起火受困,后由水上救援队转移。
杜承安和黑桃相关责任仍在调查。
肖静问的第一件事,是陆观缺了几节课。
“两节专业课,一次小组讨论。”她把笔记推过去,“老师让你下周以前补交现场观察报告。不能拿孤岛救援记录代替。”
“为什么不能?那个更现场。”
“因为题目是校园公共区域人流观察。”
“水库也有人流。”
“七个人不叫人流。”
她带来的笔记不是简单复印件。重点旁边标了老师的补充案例,缺交材料夹在对应日期,连小组成员重新分配后的名单都写好了。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陆观问。
“昨晚。”
“你不是只来慰问林学姐?”
“顺便拯救一个快被课程进度抛弃的同学。”
“我只缺两节。”
“再缺两节,期末就会觉得老师讲过的是另一本书。”
肖静没有把这些事说得很重。她把材料放下,转头去拆零食,仿佛花时间整理课堂内容只是顺手。
林雪却把截止日期抄进事务所日历,并在旁边留出陆观自己确认的空格。
以前她会直接替他填上完成时间。
这一次,她把笔递过去。
陆观写下今晚提交初稿。
肖静把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只说了一句:“住院一次,事务所还升级管理制度了。”
林雪在旁边翻了一页警方回执:“缺课材料今天写完。”
陆观说:“我们刚刚通过新规则。”
“新规则管危险调查,不管作业。”
“老板还能管学校作业?”肖静问。
“员工基础能力影响事务所工作。”
“原来如此。”肖静拖长声音,“住几天就学会读老板脸色了。”
陆观纠正:“是流程调整。”
“以前她说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现在还会先问适用范围。”
“这是正常合作。”
肖静又看向林雪:“林老板也不直接替他回答了。”
林雪把回执合上:“你今天是来慰问,还是做关系观察报告?”
“普通同学的职业习惯。”
她笑着拆开零食袋,给自己先拿了一块巧克力。
陆观怀疑“伤员专用”只是一个进入事务所后能够公开拆零食的理由。
肖静没有追问这种变化从哪里来。她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留给自己,另一半连着包装纸推到陆观面前,话题也跟着回到下周要交的观察报告。
林雪拿走那半块巧克力,放进陆观暂时够不到的抽屉。
“写完再吃。”
“那是慰问品。”
“所以没有没收。”
10:47,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这次没有按铃。
来人先敲了三下门,又隔着玻璃问:“林雪侦探在吗?”
陆观看向林雪。
“开门前先问身份?”
“普通来访规则。”林雪说,“问。”
陆观隔门确认姓名和来意,才打开门。
男人四十多岁,穿深蓝西装,领带歪了一点,额头全是汗。他递出名片。
傅成礼,月湾私人展厅负责人。
“有人要偷我的胸针。”
他把一份现场登记复印件和三张高清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是一张红桃Q。
牌面经过重新印刷,中央不是普通皇后,而是一名戴王冠、手持弯月的红裙女人。背面写着两行字。
【月亮被黑暗吞没之时,公主将取回属于夜色的胸针。】
【今晚20:00,月湾私人展厅。】
落款:华丽公主。
陆观没有伸手碰。
林雪先让傅成礼说明卡片发现位置、发现时间和经手人。
“今天09:00,前台在展厅信箱里发现。她没敢碰,先拍下位置,然后报了警。原件已经由辖区警员封存,照片和登记复印件是警方同意我带来给你们看的。”
“前台叫什么?”
“罗妍。”
“背面文字是谁拍的?”“警员。他们在展厅完成登记以后拍的。”
“照片有原始时间信息吗?”
“电子版有。我让罗妍保存着,没在聊天软件里转发。”
林雪把这段经手过程写进登记表。原件没有离开展厅的临时证物柜,眼前的照片只能用来核对图案和文字,不能替代纸张、油墨与痕迹检验。至少现在,事务所没有碰乱警方的证物链。
一张预告函不能因为印着红桃Q就自动获得真实怪盗的身份。
“报警了吗?”
“报了。辖区警员已经在展厅。他们要守现场,也建议我找熟悉怪盗案的侦探核对预告真实性。”
“目标是什么?”
“月蚀胸针。估值一百八十万元,是今晚私人展览的主展品。”
“真品现在在哪?”
“密封展示柜里,三天前完成入柜,封签一直没动。”
“谁确认入柜的是原件?”
“我的展务经理罗妍,她有完整视频。”
“独立鉴定人呢?”
“胸针早就做过鉴定。三天前只是从库房转入展柜,没有必要再请一次专家。”
林雪没有在此刻争论,只把“最后一次独立鉴定时间”列为待核。
陆观在“密封”后拆出三栏:封签后柜门是否开启、入柜前是否鉴真、柜体内部结构。
“封签记录只能填第一栏。”他说,“后两栏还空着。”
傅成礼打开手机,展示宣传照片。
胸针主体是一轮被黑色珐琅遮住一半的银月,边缘镶着细碎蓝宝石。宣传页用很大的字写着:唯一真品,价值一百八十万元。
“展览能取消吗?”林雪问。
傅成礼脸色一变:“今晚已经邀请了媒体和收藏人。预告都传出去了,现在取消,所有人都会觉得展厅怕了怪盗。”
“安全比宣传重要。”
“我可以暂停普通观众入场,但月蚀环节必须保留。华丽公主最喜欢公开舞台,如果我们破坏预告,她可能换别的方法。”
他说得像很了解怪盗。
陆观记下“必须保留月蚀环节”,没有当场评价。
林雪问:“委托内容是保护胸针,还是维持展览?”
傅成礼愣了一下:“当然都要。”
“两者冲突时呢?”
“胸针优先。”
“写进委托。”
傅成礼签字以前又问:“如果你们判断必须取消灯光,能不能先通知我?”
“会通知。”林雪说,“但现场安全和警方处置不需要取得你的宣传许可。”
“我只是怕刺激怪盗。”
“那就提供你认为会刺激她的依据。”
傅成礼拿不出具体来源,只说网络上都认为华丽公主重视舞台完整。
公众印象可以解释他的担心,不能成为保留危险程序的唯一理由。
林雪没有因为“华丽公主”四个字立即接案。她要求展厅提供胸针来源证明、保险资料、入柜记录、展示柜结构说明和今晚灯光程序,警方也必须拥有现场处置权。
傅成礼答应得很快。
“只要能保证20:00的月蚀灯光不取消,其他都可以配合。”
又是20:00。
林雪把他的原话写进委托附页。
直到这时,傅成礼才注意到会客桌边的肖静。
“这位也是侦探?”
“陆观的同学。”林雪说。
“她能一起去吗?人手越多越好。”
“她不是本案调查人员。”
肖静举起手:“我可以只在公开区旁观。”
林雪看向她:“不能接触展柜、内部设备、值班记录和安保路线。”
“不能单独离开公开区?”
“需要离开时先告诉现场人员。”
“很严格。”
“普通旁观权限。”
登记表上,肖静被写进“公开区旁观”一栏,后面附着离场时间和禁止接触项目。她的包仍由她自己保管,事务所没有凭私人怀疑增加搜查。
11:36,傅成礼签下委托确认。
林雪把任务拆成三部分:“我核真品与保管链。陆观整理展柜、灯光和人员权限。现场路线由我们到展厅以后共同确认。”
陆观补充:“底座检修权限也要单列,不能只看柜门封签。”
“加上。”
肖静坐在公开位置,看着两人一问一答,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固定工作伙伴?”她问。
陆观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刚才抽补交清单时,夹在材料下面的陪护登记复写联露出了关系栏。”
林雪伸手把那张纸扣过去。
“内部文件。”
“那是你的陪护登记。”
“也不该乱看。”
“我只看见露出来的那一行。”
“所以现在收起来。”
肖静笑得更明显。
她终于低头看向现场照片里的红桃Q。
只看了一眼,她便没忍住笑出声。
傅成礼立刻问:“你笑什么?”
肖静指向牌面中央那顶王冠。
“这位公主,”她说,“好像照镜子的时候画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