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日18:00,事务所已经关门。
林雪把修改申请放到办公桌中央。
陆观坐在对面,没有直接签字。
“有意见?”林雪问。
“‘共同确认行动方案’是什么意思?”
“双方都知道地点、风险和分工。”
“如果意见不一致?”
“继续讨论。”
“讨论不出结果?”
“风险更高的一方有否决权。”
陆观摇头:“你会把自己定义成风险承担方,然后否决我参与。”
林雪看着他,笔尖在“否决权”三个字下面停住,没有再往下写。
“那你怎么改?”
陆观把申请纸拉近,在旁边增加四项。
第一,收到定向威胁或私人邀约,当天告知另一方,不得隐去地点。
第二,跨城、封闭场馆或可能断联的调查,必须留下完整地址、交通方式、最后联络时间和官方备援联系人。
第三,一方坚持独行,不代表另一方自动同意;双方需把反对理由写进方案,由警方或协会判断是否需要增援。
第四,现场行动服从警方、消防、医疗和其他专业人员,不因私人关系擅自改变顺序。
“紧急情况来不及写方案呢?”林雪问。
“先报警,再发定位和告知一下风险类型。”
“手机被控制?”
“使用预设安全联络。没有任何方式发送,就按失联处置,不能事后说‘怕你担心’。”
“如果威胁要求只能一个人知道?”
“那本身就是风险证据。”陆观说,“至少让官方联系人知道存在一份保密威胁,不必把内容全部公开。”
林雪又提出一个更现实的情况:委托人在现场突然改变地点,而另一人正在外地,无法等待完整讨论。
两人最后确定,变更地点前必须发送新地址和预计联络时间;十五分钟内收不到确认,就终止移动,除非原地存在更直接的生命危险。
林雪逐条看完。
“写进方案会拖慢行动。”
“撕掉地址让别人查一夜更慢。”
“有些邀请要求保密。”
“可以不公开给所有人,但至少指定一名官方联系人保管。”
“如果泄密会导致对方取消见面?”
“那就评估取消见面的损失,不能默认赴约比取消重要。”
林雪拿起笔,把“官方联系人”后面补上可选范围:周正、属地警方值班组或侦探协会安全联络人。
“还缺一条。”林雪说。
“什么?”
“你收到与系统有关的定向接触,同样适用。”
“可以。”
“能力出现异常呢?”
“影响行动安全时告诉你。”
“谁判断是否影响?”
“我先判断,你可以根据行为提出异议。”
“不能检查?”
“不能。”
“不能要求展示?”
“不能。”
林雪把这两项也写进边界栏。
谈判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删掉“必须服从搭档建议”,因为这会把合作变成一方对另一方的控制;也删掉“永不单独行动”,因为普通调查不可能永远两个人一起。
陆观承诺,涉及两人关系和重大风险的选择,会当面说明,不用失联或突然离开代替回答。
林雪在这一条上停了很久。
“包括辞职?”
“包括。”
“提前多久?”
“按合同。”
“合同是三十天。”
“那就三十天。”
她没有要求他永远不走。
最终也没有把共享实时定位写进规则。
她在“超过联络时间自动开放实时定位”后停了几秒,笔尖压出一个小墨点,还是把整行划掉。
“为什么删?”陆观问。
“定位只能针对一次任务授权。”
“你原本想写长期共享?”
“原本只是草案。”
“那就是想过。”
林雪用笔尖点了点纸:“我也可以现在把你的长期住宿条款删掉。”
“讨论规则不能打击报复。”
她没有再写长期定位。
林雪把刚才划掉的那一行彻底涂黑,墨迹几乎透到纸背。她盯了两秒,还是把纸推到陆观面前。
“这一条你保管。”
“防止老板偷偷恢复?”
“防止双方反悔。”
19:26,一楼门铃响了。
不是委托人,是周正派来的警员送材料回执。
警方已完成07号袋、蓝柄雨伞和总账剩余部分的初步保全。新伞柄连接处存在近期拆装痕迹,旧资产库的开封记录使用了伪造授权。复写层目前只恢复出部分项目编号,尚未形成完整姓名映射。
“能确认原柄里被取走了什么吗?”林雪问。
“只能确认原柄被换,内部曾有纸质物接触痕迹。”警员说,“被取走的是整页、残页还是别的材料,现阶段不能下结论。至少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对方已经拿到完整映射。”
“执行人呢?”陆观问。
“北岸监控里的临时工身份是假的。物流车司机确认自己只接平台订单,没有见过委托人。还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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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层跳转,现有证据只能锁定服务和设备链。”
警方能够证明同一布置链租下山庄、伪造授权替换伞柄并破坏救援,却仍没有足够证据锁定具体执行人,也不能确认失去纸页的完整内容。
雨伞新柄上只检出安装人员使用的通用防护手套纤维,没有能够指向具体个人的有效生物痕迹。运输绑带只能连接布置与撤场批次,同样不能据此确认佩戴手套的人。
黑桃仍然藏在代理、平台订单与伪造身份之后。
“还有一件事。”警员说,“山庄摄像和云端日志里,只包含活动、旧案和救援。”
陆观等警员合上文件夹,才松开一直压在口袋里的手。
送走警员,林雪回到办公桌前。
她在修改申请后又补了一句。
【失联以前,先告诉搭档你害怕什么。】
陆观看了一遍:“这条怎么执行?”
“比如我收到与归潮山庄有关的邀请,需要告诉你,我担心重演死亡。”
“如果不想解释原因?”
“至少说明风险类型。”
“你能做到?”
“在练。”
她没有先签字,而是把纸推到陆观面前。
“有意见就改。”
陆观在最后增加一行:对方说明恐惧,不等于自动取得限制其行动的权力。
林雪看过,没有删除。
两个人依次签名。
林雪在两行签名旁写下“即刻生效”。
林雪把旧守则取下来,没有撕掉,而是在右上角盖了“作废”章。她把旧版放进透明夹后层,新版本放在前层,又将透明夹挂回一楼休息室门后。
“为什么留着?”陆观问。
“保留修改记录。”
“也保留你以前单方面制定规则的证据?”
“方便以后证明你当时没有提出异议。”
“因为以前没有意见栏。”
林雪停了一下,又在旧版本背面补写:该版本由林雪单方制定,陆观仅被告知。
她把责任也写进了记录。
21:35,林雪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钥匙牌上写着“事务所正门”。
“休息室钥匙你已经有了。”她说,“这把只开一楼正门。夜间回来不用再叫我下楼。”
陆观接过钥匙:“算长期住宿许可?”
“算伤员夜间观察需要。”
“伤员是你。”
“所以需要有人在一楼。”
“观察范围包括二楼吗?”
“不包括。”
林雪指向守则第二条。
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二楼。
私人空间边界没有因为秘密坦白就消失。
两把钥匙分别开启事务所正门和一楼休息室,都不能打开二楼楼梯口的内门。火灾、急救等明确紧急情况可以破门,但需要先呼叫、报警,并在事后记录原因。
陆观把钥匙挂到自己的工作证旁,没有试验二楼门锁。
“你不确认能不能开?”林雪问。
“你已经说不能。”
“侦探应该验证。”
“验证私人边界不属于案件调查。”
林雪没再拿这句话逗他。
夜里22:10,陆观铺好一楼折叠床。楼上的脚步声停在走廊,随后是房门合上的轻响。
没有完全关严。
门缝留着一线灯光。
林雪站在二楼说:“只是方便你听见我夜里有没有咳嗽。”
“我没问。”
“提前说明,避免误判。”
“规则执行得很快。”
“病情观察而已。”
陆观在楼梯口停了一步,又把抬起的脚收了回来。
他关掉事务所一楼大灯,只留下共用厨房的暖光。装着新旧两版守则的透明夹挂在休息室门后,新版本朝外,纸角还没有完全压平。
“学姐。”
“什么?”
“以后再有这种事,这一次先问我。”
楼上安静片刻。
林雪搭在门把上的手停了几秒,慢慢松开。
“在练。”
厨房暖光照着新守则上的两处签名。
陆观把签过字的守则压平,指尖停在“重大选择当面说明”那一条。
“先从这条执行。”
楼上传来林雪的声音。
“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