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15:00,双城项目最后一批材料完成交接。
侦探协会三楼的材料室里,桌面被划成三个区域。
警方封存件不能碰,事务所归档件只能核对编号,个人评价件可以由参与者带走。
陆观把自己的评价装进透明袋时,肖静推来一份蓝色文件夹。
“正式条件。”
“先别放这里。”林雪说。
肖静的手停住。
“为什么?”
“这张桌子正在交接保密材料。私人职业文件放到右侧空桌。”
“林老板连文件坐哪一桌都管?”
“混入封存件以后,你负责解释。”
肖静把蓝色文件夹收回来,放到右边。
“好,私人文件不碰你们事务所资产。”
陆观在交接表上签完最后一个名字。
工作人员逐只清点文件袋,确认封条、编号和页数。林雪把属于事务所的两袋材料装进黑色公文箱,扣上锁。
“你们先谈。”她说,“我去交保密清单。”
“不旁听?”陆观问。
“职业说明不属于事务所备案。”
“你昨天还让我问退出成本。”
“你可以自己问。”
林雪提起公文箱,往走廊另一端的档案窗口走。
材料室门没有完全关。走廊是开放区域,摄像头亮着工作灯,几名协会工作人员来回经过。
肖静这才打开蓝色文件夹。
第一页不是合同,是三个月交流期的安排。
第一月做动态观察训练,不接触真实高风险目标。
第二月可进入跨城项目外围记录席。
第三月根据评价决定是否获得独立项目推荐。
“没有保级跳级?”陆观问。
“你想一去就变大师?”
“梦想可以有。”
“那建议睡觉。”
肖静翻到报酬页。
基础报酬、按次项目津贴、食宿、保险,和陆观昨天算的一样。竞业条款也补了定义,只限制交流期间同时参与两家机构的证人保护类商业项目,不限制他处理原事务所已经接收的普通委托。
退出条款写得更清楚。
提前七天书面通知即可结束交流,不影响原有侦探等级和协会时数。保密义务继续有效,但不会限制他回林雪事务所工作。
“你们改过?”陆观问。
“你昨天问了,我就让人补清楚。”
“效率这么高。”
“想要一个人认真考虑,先把条件写得值得考虑。”
肖静没有评价林雪的事务所,只把能提供的项目逐页翻给他看:大师级侦探的定期复盘席、跨城项目的合法观察资源、项目分成,还有陆观最缺的动态训练。每项后面都附着负责人和退出条件。
文件夹里还有一份脱敏训练样例。
参与者在第一次车辆观察中连续追了三个路口,被导师判定为“确认欲压过任务边界”;第二次又因为过度克制,漏报一辆重复出现的配送车。评价没有用“表现优秀”一笔带过,而是写清哪一次判断为什么错、怎样用现实记录复核。
“失败也会进个人评价?”陆观问。
“当然。”
“不会影响以后接项目?”
“隐瞒失败更影响。”
“导师会直接给答案?”
“只会让你重走观察路线。找不到就继续错着。”
陆观翻回那页失败评价。页脚还有一行复训记录:原路线重走两次,第二次才通过。
“如果三个月后我还是不适合呢?”
“评价会写不适合。”
“然后呢?”
“回去继续查电动车,或者换一种案子。”肖静说,“培养计划不是保证你成为谁。”
“推销的时候说这个,容易劝退。”
“我需要的是会判断的人,不是先签字的人。”
蓝色文件夹的前半本写资源,后半本写淘汰条件。陆观合上时,已经没法用“条件说得太漂亮”敷衍过去。
“为什么是我?”陆观又问了一次。
“这个问题你在说明会问过。”
“当时是项目名额。现在是三个月交流。”
肖静靠在桌边。
“因为你不是只会发现异常。”
“还有呢?”
“你会在发现异常以后,去找一条别人也能走通的路。永夜星案是,白塔案是,双城案也是。”
“林雪也会。”
“她当然会。”
肖静看向走廊。
林雪站在档案窗口前,背对材料室,正在和工作人员核对清单。距离不远,正常音量的对话并不会被门完全挡住。
“她已经是大师。”肖静说,“她有自己的判断、案源和名字。很多案子没有你,她照样能破。”
陆观张了张嘴,又没说出“她离不开我”。白塔案就算少了他,林雪也不会突然失去推理能力。这句话难听,却不假。
“我们不一样。”肖静继续说,“我的合作团队缺一个愿意把异常落成证据的探员。”
她把文件夹推到陆观面前。
“她不需要你,我需要。”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林雪手里的公文箱撞上了档案窗口边缘。
陆观转头。
她还站在那里,公文箱歪靠着窗口。工作人员提醒她递来的是已经核过的第一联,她低头看了看,才换成第二联。
“学姐?”陆观叫了一声。
工作人员叫了她一声,她才接过清单。抬头望向材料室时,嘴唇上没什么血色。
“怎么了?”
“箱子撞了。”
“没坏。”
“我问你。”
“也没坏。”
回答依旧像她。
她转身时落后了工作人员半步,公文箱也换到了另一只手。
肖静也看见了。
她没有再说“需要”,只把文件夹合上。
“今天先到这里。”
林雪完成清单交接,提着公文箱走回来。她没有问肖静说了什么,也没有碰那只蓝色文件夹。
“事务所材料已经交清。”她对陆观说,“我先回去。”
“一起。”
“你还没谈完。”
“可以下次。”
肖静说:“周六13:30,学校附近那家公开咖啡馆。我把训练导师名单和项目样例带来。”
陆观看向林雪。
“你听见了?”
“听见了。”
“事务所需要备案吗?”
“不需要。”
“那我会去。”
“属于你的选择。”
林雪按下电梯键。
电梯门打开,她先走进去。陆观跟到门口时,林雪忽然抬手挡了一下门。
她没叫他进电梯,只朝走廊上方亮着红点的监控看了一眼。
“保密文件我先带回事务所。”她说。
“好。”
门缓缓合上。
最后一瞬,陆观看见她右手仍握得很紧。
“你那句话是不是太重了?”他问肖静。
“哪句?”
“她不需要我。”
“我说的是职业配置。”
“听起来不像。”
“招募话术当然要有力。”
肖静看着已经合上的电梯门。
“不过她的反应,确实比我预想的大。”
“你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
她回答得很干脆。
陆观没有从她脸上看出试探。
周五一整天,林雪没提那句招募话术。
她退了陆观一份普通委托记录,让他补照片拍摄方向;中午只吃了半份外卖;下午把一只旧录音笔拆开清灰。没有问周六咖啡馆,也没有翻那张蓝色文件夹。
她照常退回陆观一份记录,批注只有两行。中午那盒饭吃到一半,筷子横在盒沿;晚上关门时,位置一点没变。
周六13:24,陆观抵达咖啡馆。
外面刚下过一阵雨。玻璃窗上还有未干的水线,街边行人撑着各色雨伞。
他在靠窗位置坐下,把蓝色文件夹放到桌面。
肖静发来消息,说堵在前一个路口,五分钟后到。
陆观抬头看向窗外。
一把深灰色雨伞从公交站旁经过。
伞沿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两分钟后,他在咖啡机侧面的金属反光里,又看见了同样颜色的伞。
位置不同。
却仍停在他的左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