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09:12,陆观把两张表铺在事务所桌上。
左边写“交流项目”。
右边写“林雪侦探事务所”。
林雪从楼上下来时,先看见左边那张纸上的报酬数字。
“算错了。”
“哪一项?”
“跨城补贴按实际出勤,不是每月固定。”
陆观重新看肖静发来的条件。
确实。
他把总数划掉,改成区间。
“学姐,你看得这么认真,我有点感动。”
“避免你为了一个算错的数字离职。”
“如果算对了呢?”
林雪坐到对面。
“那是你的职业选择。”
她说得很平静。
陆观低头继续填表。
肖静提供的不是一句“跟我走”。条件很具体:三个月交流期,每月完成两次动态风险训练,可以旁听大师级侦探的案件复盘,参与跨城项目时拥有独立记录席。基本报酬比他现在高,食宿和保险另外承担,中途退出也有明确程序。
更重要的是资源。
昨晚那两辆训练车、成熟的观察方案、跨城协作名单,林雪的小事务所暂时拿不出来。
右边这张表则短得多。
固定工资不高,案源不稳定,办公室冬天漏风,打印机偶尔一次吐三张纸。
陆观在“优势”一栏写了半天。
【能接触真实案件。】
【有独立负责机会。】
【老板会退报告。】
林雪看见最后一条。
“这是优势?”
“能进步。”
“可以每天退。”
“那就不算了。”
他把那一条划掉,又在下面写:已经形成固定搭档方法。
林雪看着“固定搭档方法”几个字,笔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
“方法可以复制。”
“默契不一定。”
“职业规划不要写主观词。”
“那写配合成本低?”
“可以。”
陆观把“默契”划掉,换成“既有配合成本较低”。
字变得很像报告。
意思却没变。
09:46,事务所平台跳出一条结案回访。
周启明给电动车委托点了确认,评价只有一句:
【虽然没抓到坏人,但把四张单撤了。】
系统自动把第一笔独立项目分成打进事务所账户。金额不多,其中属于陆观的比例却单独列了出来。
他把这项写到右边。
【能对自己签下的结论负责。】
林雪问:“交流项目不能负责?”
“前三个月主要做观察和训练。”
“那是安全安排。”
“我知道。”
陆观在左表写下“训练体系完整”,又在右表补上“可独立签署低风险项目”。写完,他拿笔在两行后面都打了勾。
“你三个月以后想做到什么?”林雪问。
陆观停笔。
这个问题比工资、补贴和宿舍都难填。
“至少遇到动态案件的时候,不用等你先给框架。”
“想主导?”
“想先把自己的部分做完整。能判断什么时候该追,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只记录。”
“交流项目能训练这些。”
“事务所也能。”
“速度不同。”
“所以才比较。”
林雪拿起笔,把右边一项“全部案件可参与”划掉。
“为什么?”
“不真实。事务所也有你不能接触的客户隐私和超出等级的风险。”
“那改成符合权限的真实案件。”
“可以。”
陆观把那一项改好,又从头扫了一遍。左表的训练席、导师和稳定资源都很实在;右表写着独立权限,旁边的打印机恰好咔哒一声,多吐出一张白纸。
他把白纸塞回纸盒,没有给任何一边填优先级。
林雪拿过左边的交流条件,从第一页翻到最后。
“保密边界没写全。”
“项目方说会另签。”
“你离开事务所以后,白塔案和双城案的内部材料仍然受保密义务约束。交流团队不能要求你拿旧案做训练样本。”
陆观补上。
“竞业条款呢?”
“三个月内不能同时参与两家机构的同类商业项目。”
“‘同类’怎么定义?”
“没写。”
“问清楚。”
“退出后能不能回原事务所?”
“也没写。”
“问。”
林雪一条条往下问,语气和平时审客户协议没什么两样。陆观却发现,她连“退出以后能不能回来”都替他圈了出来。
“学姐。”
“说。”
“你不打算留我?”
“你需要我用什么方式留?”
“比如涨薪。”
“可以讨论。”
“真的?”
“根据事务所收入讨论。”
“那还是算了。”
“或者增加独立项目权限。”
陆观抬起头。
林雪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张昨晚才打印的内部授权。
【探员级独立项目试行】
普通寻物、资料核验、公开区域勘查和低风险纠纷,陆观可以独立决定初步调查方案,只需在结论前接受复核。委托费也不再全部按实习补贴计算,而是按项目比例分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时候写的?”
“双城案结束以后。”
“为了留我?”
“为了匹配探员权限。”
“早不给,肖静一邀请就给。”
“你的探员证也是最近才拿到。”
这个理由挑不出漏洞。授权书右下角的打印时间却是昨晚22:16。
陆观把授权书放在右边那张表上。
“我会一起考虑。”
“应该。”
10:40,周正送来双城项目协作评价。
林雪是民间模型负责人,评价为优秀。陆观的反跟踪记录、权限验证和跨组协作也达到探员级优秀标准。
最后一栏却写着:不建议现阶段独立承担高风险证人保护。
“我还以为能再升级。”陆观说。
周正看了他一眼。
“你才刚升探员,心就这么急?”
“那为什么优秀?”
“能做好被授权的部分,不等于能独立承担全部责任。”周正说,“你不知道真实路线,也没决定证人车辆。这个评价是认可你做过的事,不是奖励你没做过的事。”
“有道理。”
林雪在旁边说:“第四次。”
“今天才说了几句话?”
“累计。”
周正听不懂,也没问。
他离开后,陆观把“不升级”写进两张职业表的共同项。
不论留下还是交流,他明天醒来都还是探员。陆观在两张表底部各写了一遍这句话,省得自己拿并不存在的升级当砝码。
15:20,肖静发来消息。
【明天协会做双城案材料交接,15:00。正式条件也会带过去。】
陆观把手机放到桌面,让林雪看见。
“明天15:00,协会。”
“属于你的安排。”
“事务所需要备案吗?”
“材料交接需要,后面的职业说明不需要。”
“那我会当面听完。”
“嗯。”
林雪把自己的日程本合上。
晚上20:50,陆观收拾东西离开。走到公交站,他才发现数据线落在桌上,只好折返回来。
事务所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时,林雪正从一本私人小本上撕下一页纸。
动作很快。
纸被折了两次,扔进桌下的碎纸盒。
“怎么回来了?”她问。
“拿数据线。”
“在打印机旁。”
陆观拿到线,目光扫过那只碎纸盒。
最上面一角还能看见两个数字。
【15:00】
“你记了明天的交接?”
“事务所材料需要备案。”
“那为什么撕掉?”
“写错页。”
“哦。”
陆观没有去翻碎纸。
他走到门口,林雪又叫住他。
“陆观。”
“嗯?”
“退出成本也要问清楚。”
“知道了。”
“不是让你一定退出。”
“我也没这么理解。”
林雪点头,重新打开电脑。
陆观关上门前,看见她的日程本停在明天下午。
那一格原本写着“器材盘点”。
现在被整段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