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3,马元庆的调度车被警方控制。
消息传回时没有现场画面,只有一句“人员安全、终端已保全”。
陆观没有问抓捕经过。他和林雪都盯着核心行动图。
真实车距离双城交界还有十一分钟。马元庆的终端一停,桥北已有两名观察者开始离开假节点,另一个人连续发出“目标为空”的消息。
周正问:“按预案,现在可以改线。意见?”
“继续原路的最坏情况,是残余人员已经从空车反推出真实车。”林雪先说,“马元庆被控制,只能证明他的终端停了。”
陆观把另一张表推到屏幕下方。
“现在改线,会新增一个警方联络、一次道路确认和至少一次车辆交接。就算不用旧平台,也会重新制造能被看见的动作。”
“所以不改?”周正问。
“所以先验。”陆观说。
他们启程前给真实车周边设了四组动态基线:固定车辆、路口停留、跟随距离、与假车任务的通信重合。行动组按预案放慢两分钟,不变道,不新增联络,只让沿线既有警力回传观察结果。
08:06,第一组回报:真实车后方车辆均能追溯正常入口,没有跨越两个观察区的重复目标。
08:07,第二组回报:残余任务仍在询问三辆假车去向,没有一条消息提到真实车型与交界窗口。
08:08,技术席确认:平台断开后没有新增调用,马元庆终端也没有向未知账号发出临终调度。
林雪划掉最坏模型里唯一没有得到支持的一项。
陆观在意见栏写下:改变路线会产生新信号,现有观察不支持真实车已经暴露。
两个人同时签字。
周正看完,按住通话键。
“维持原方案。”
行动组收到命令,真实车保持速度。林雪在风险栏签名,陆观紧跟着落笔,两份意见一并进入行动记录。
核心图上的状态继续向前。
【钢城段:执行中。】
【岚城段:等待接收。】
08:10,三辆假车依次退出演练。
一号车停在仁和医院警方控制区。
二号车驶入桥南检查点。
三号车在错误接驳口完成最后一次公开停靠。
外围网络没有再得到新指令。
马元庆被控制以后,那些散在不同节点的人像突然失去一根看不见的线。有的原地等待,有的按旧任务离开,还有一人连续向阅后即焚账号发送六次“是否继续”,始终没有收到回复。
“旧任务不要急着全部拦。”周正说,“能核验身份的核验,有违法行为的依法处理。不要为了让案子看起来抓得多,把普通停留的人也算进去。”
陆观把这句话写进总记录。韩铎、许知微和几个只在路边多停了十分钟的人,都曾经被怀疑过。如今总记录里还留着他们被排除的依据,谁也不能为了说明会好看,再把名字塞回嫌疑栏。
08:22,警方开始提取马元庆车内终端。
一台笔记本,两部手机,四张未实名登记的流量卡。笔记本桌面没有路线图,只有按资源类别建立的文件夹。
【医疗】
【桥梁】
【停靠】
【车辆】
【接收】
每只文件夹里都是管理员摘要截图、外围人员名单和付款表。
“他也不知道完整路线。”陆观说。
“他不需要知道。”林雪回答,“只要每次逼我们换线,就能让韩铎继续查询。查询越多,他能布置的节点越多。”
“等于保护组在替他扩大网。”
“对。”
陆观盯着那五只文件夹,慢慢明白过来。
“他根本不用猜中路线。”
“嗯。”林雪点了点【接收】文件夹,“一封警报逼我们放弃一个方案。我们每换一次,他就多拿一次查询摘要。等备用资源用得差不多,能走的路自然会落进他布过人的节点。”
马元庆没有解出答案。他一直在逼保护组替他排除错误选项。
08:37,马元庆终端里的支付表完成初步核验。
医院观察五百元,酒店假事故三千元,维修码头确认八百元。金额不大,执行者也互不认识。每一笔前面都有一个资源摘要编号,后面则是M结算号。
更上游的资金来自几家看似无关的技术服务公司。
其中一家叫诚维数据维护。
股东是傅诚的表兄。
过去半年,归航外围公司以“活动平台维护”“数据清理”和“故障咨询”为名,向诚维支付七笔服务费。金额被拆得很散,单笔都不足以引起普通财务审查。
最近一笔待结算款的备注是“系统维护结算”。
申请人字段没有写傅诚。
后台审批令牌却与F-03个人认证使用同一只硬件编号。
林雪把权限记录、调度终端和资金表拉开,桌面中央空出两道缝。
“分开核。哪份断了,哪条结论就撤。”
陆观负责对齐时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医院失败副本生成后,诚维备用金先转入M结算号,观察者随后到医院。
桥梁、酒店、维修码头同样如此。
不是每笔钱都在几分钟内发给具体人员,有些是提前储备,有些隔了一个小时。可管理员副本外流、马元庆创建任务和现实人员到场,始终保持同样的顺序。
08:51,岚城段状态更新。
【已接触。】
没有地点,没有车号。
陆观回过神时,圆珠笔已经在掌心压出一道红印。
林雪把一瓶水放到他手边。
“你又不在车里。”
“所以才更紧张。”
“为什么?”
“不知道哪里会出问题。”
“知道也不能替警方开车。”
“学姐,你安慰人的方式是不是只剩权限教育?”
“我没有安慰。”
“那水?”
“你挡住记录表了。”
陆观拿起水,发现瓶盖已经被拧松。
他没有拆穿。
09:07,最后一段道路风险确认结束。
没有新的管理员调用,没有与三辆假车重合的观察者,也没有来自马元庆网络的指令。
09:20,屏幕上的状态终于变成绿色。
【岚城正式保护点交接完成。】
指挥车里没有人欢呼。
有人靠回椅背,有人把握了一夜的对讲机放下。周正只确认了一遍时间,便让两城警方分别签署电子交接。
距离10:30最迟时限,还有七十分钟。
陆观在总表上写下09:20,手指才慢慢松开。
09:27,岚城保护点的状态栏亮起“受控通话中”。画面和声音都没有接入钢城指挥车,四分钟后,负责警员只回传一句:母女通话结束,双方安全。
陆观把时间记在交接栏,没有点开更多信息。
肖静的观察车十分钟后回到集合点。她下车第一件事是把行车记录存储卡装进封存袋,第二件事才是问:“到了?”
“09:20。”陆观说。
“那你欠我一顿早餐。”
“为什么?”
“我那两辆车都按时还了,没收你租金。”
“这是项目资源。”
“项目资源也要吃早餐。”
林雪从旁边经过。
“观察员的食宿由项目方承担。”
“我没问林老板。”
“他是事务所成员。”
“已经是探员了,还不能自己决定一顿早餐?”
陆观看看肖静,又看看林雪。
“我可以决定。”
“决定什么?”两个人同时问。
“先交记录。”
林雪点头。
肖静笑了一声,把自己的封存袋也放到桌上。
“跟你老板学得真快。”
10:02,岚城警方通过加密视频开始第一批代号辨认。
许知微与律师同席,只能看到从已封存总账中依法提取的必要页面。她没有一次辨认完二十七个代号,只先处理账户冻结最紧迫的六个。
第五页出现“渡鸦”。
批注对应的是一组平台维护分润,收款入口与诚维数据维护重合。
许知微盯着实名材料看了很久。
“我见过这个人。”
陆观下意识坐直。
许知微没有碰照片组,先说出那个人当时站在投影幕右侧,戴无框眼镜,换权限时用过一枚黑色令牌。警方把这段独立描述记完,才继续照片辨认。
屏幕另一端的警员问:“在哪里?”
“归航的一次内部审核会。他没坐主桌,只在投影出故障的时候进来换过权限。”
“能确认姓名吗?”
“当时没人叫他名字。”
警方出示经过合规编排的照片组。
许知微没有立刻指认。她逐张看完,又要求把其中两张重新显示。
最后,她指向傅诚的证件照。
“是他。”
11:00,岚城警方依法启动第一批关联账户冻结。
诚维那笔尚未到账的“系统维护结算”被拦在支付链上。
陆观在四项材料旁逐一标出来源。权限令牌有后台原始记录,诊断包有留存终端,资金能追到亲属公司,许知微的辨认则单独封存。
肖静没有留在后续讯问区。
她交完观察记录便摘下项目证,站在走廊尽头等陆观。
“动态案件和旧案不一样吧?”她问。
“旧案的证据不会一边跑一边改主意。”
“所以这种项目最缺的,不是会找答案的人。”
“是什么?”
“答案变了以后,还知道自己为什么继续的人。”
陆观还没来得及接话,材料室里传来通知。
联合说明会定在明天10:00。
林雪将代表民间协作组,解释五条“泄露路线”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傅诚直到这时还坚持,那些故障摘要只是发给朋友参考,他不知道马元庆拿去做了什么。
林雪看完讯问摘要,在说明会提纲上添了一行:傅诚知道多少,不由他挑着承认。
明天要讲的,是摘要怎样离开平台,又怎样变成街面上的人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