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2,傅诚坐进问询室。
警方先告知他的权利和当前身份。他以配合调查人员的身份接受询问,律师通过视频接入。林雪和陆观在外侧观察席提交问题建议。
周正没有一开始就问维修码头。
姓名、工作单位、岗位职责、值班时间、管理员账户范围。
傅诚回答得很稳。
他从五年前进入权限平台外包公司,负责跨机构账号故障。F-03是轮值功能号,当天20:41由他登录。失败提醒会自动进入队列,绝大部分只需要确认参数,不需要打开路线正文。
这些内容都能从劳动合同和权限说明核验。
警方问他晚饭吃了什么,他说公司楼下便利店的饭团和咖啡。问他几点到值班室,他说20:20。问他工作电脑有没有离开过监控范围,他说没有。
正常问题持续了十多分钟。
陆观知道这是在建立问话基线。
傅诚说话时习惯先吸一口气,涉及数字会推一下眼镜,回忆具体时间则会看向桌面左上角。动作不大,却很稳定。
直到周正问:“失败副本有没有被导出?”
傅诚没有吸气。
“没有。”
【系统消息】
【谎言压力曲线已开启】
【当前问题压力偏离个人基线】
【偏离集中:失败副本的外部留存方式】
【今日剩余次数:1】
陆观没有要求周正立刻追问傅诚把资料卖给谁。
他在建议纸上写下:核对打印缓存、诊断包、远程维护记录、移动设备接入。
林雪看完,在最后补了一项。
【失败副本是否曾离开管理员终端。】
建议由警员送进问询室。
周正换了个问法。
“你说没有导出。打印算不算导出?”
“我们一般不打印。”
“诊断包呢?”
“故障严重时会生成。”
“今天生成过吗?”
傅诚推了一下眼镜。
“系统会自动生成临时缓存,不一定留存。”
“移动设备接入过吗?”
“封闭终端不允许外接存储。”
“我问的是接入过没有。”
“没有。”
他说最后两个字时,又跳过了惯常的吸气。
陆观没有继续看曲线。
方向已经够了。
警方技术人员开始检查管理员终端镜像。傅诚带来的工作电脑保持原样封存,外包公司服务器则通过合法手续导出审计数据。
林雪揉了揉眉头,“我还是不建议问他卖过哪条路线”
陆观问:“为什么?”
“他没看过路线。”
“如果直接问泄露节点?”
“他会说所有管理员都看过。”
“那问什么?”
林雪拿过纸,写下一句。
【今晚哪一次失败提醒,需要你在下班前处理?】
周正看完,没有照字念,只在前面铺了两个日常维护问题。
“你们值班交接在几点?”
“08:00。”
“哪些故障必须当班关闭?”
“账号权限错误、跨机构申请失败,或者涉及第二天启用的资源。”
“今晚哪一次必须在下班前处理?”
傅诚回答:“维修码头那一次。”
他说完,问询室外的技术员抬起了头。
周正没有马上追击。
“为什么?”
“因为测试时间紧。”
“你怎么知道是测试?”
“项目名里有。”
“你怎么知道它要在你下班前处理?”
傅诚停住了。
失败提醒只标注申请发生时间、项目账号和资源参数。警方测试账号使用的是普通项目名称,没有写行动期限,更没有写00:20以后是否还会启用。
他若只履行管理员职责,只能知道申请失败。
“韩铎给我打过电话。”傅诚说。
韩铎立刻在外面站起来。
“我没有。”
警方调取双方通联记录。当天没有电话、短信或工作平台私聊。
“可能是项目群消息。”傅诚改口。
“哪个群?”
“我得确认。”
他的回答第一次失去完整形状。
03:07,管理员服务器镜像中找到一段被清空的诊断包生成记录。
每次失败提醒进入F-03队列后,系统都会在临时目录形成一份文本摘要。按规定,处理结束即自动覆盖。可傅诚的账号曾调用打印预览功能,把摘要转成另一种缓存格式。
打印机没有出纸。
预览缓存却能被远程维护模块读取。
“远程维护模块连过什么设备?”周正问。
技术员继续向下追。
03:14,一串被删除的移动终端标识从备份日志里恢复。接入时间分别对应医院、桥梁和酒店失败提醒后的三分钟内。
“内容还在吗?”
“本机删了。备份服务器保留了诊断包。”
警方把外围人员手机里收到的资源词条导出,计算文件特征。
两边不能直接证明是同一份文件,文字顺序、字段缩写和时间格式却完全一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技术员把五份失败提醒和外围终端词条逐项对齐。
平台内部把“地下接驳位”缩写成“UG-PU”,把临时停靠写成“TMP-STOP”。这些缩写不会出现在协作组看到的中文页面里,却原样出现在外围人员已经删除的缓存字段中。
医院资源单位使用另一套简称,韩铎的运营页面则会自动转换为中文。只有管理员诊断包同时保留英文缩写、项目时间和入口编号。
“能排除其他管理员吗?”陆观问。
“普通轮值员只能看到自己负责的资源。”技术员说,“五次失败跨了医院、桥梁、酒店和码头。F-03是唯一拥有跨项目副本的功能号。”
“功能号不等于傅诚。”
“所以还要看登录和设备。”
五次摘要生成时,F-03都由傅诚的个人令牌完成二次认证。令牌不在就无法进入远程维护模块,监控也显示值班席当时只有他一人。
这让“别人借用账号”的空间缩小,却仍不能单独证明外传对象是谁。
林雪在证据表上把它写成三段:功能号有唯一权限,傅诚完成实名登录,诊断包出现外部留存。
没有一句“所以他就是渡鸦”。
那一步需要资金和许知微的指认共同落下。
傅诚仍有解释空间。
他可以说移动终端属于维护测试,也可以说摘要只是工作备份。
但“从未导出”已经站不住了。
“我只是把故障情况发给一个做技术的朋友。”他说,“项目太乱,我抱怨几句。外面怎么会有人去那些地方,我不知道。”
“朋友是谁?”
“私人关系,我需要先和律师沟通。”
周正没有逼他越过权利边界,暂停问询,转而申请固定相关账户和设备。
陆观从观察席出来,才发现自己的记录板被重新排过。
他在码头写下的时间原本有两处前后颠倒,林雪用不同颜色的便签重新排序,旁边压着那袋没拆封的面包。
“你没吃?”他问。
“你也没有。”
“我在观察点。”
“我在看问询。”
陆观把面包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林雪没有接。
“证物?”
“夜宵。”
“手没洗。”
陆观起身去洗手。回来时,桌上那一半已经不见了。
03:36,安全屋方向突然发来最高优先级通知。
许知微女儿的一段自拍视频出现在短视频平台。
视频已经删除,转载却在增加。画面只有二十七秒,女孩站在一辆接送车旁,请网友帮她寻找“被带走的妈妈”。
她没有说出保护点地址。
车窗反光里,却留下了一栋足以辨认城区的红砖水塔。
许知微看完视频,拒绝上车。
她把已经签好的转移确认撕成两半,只说了一句。
“你们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好,凭什么让我继续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