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擦掉最后一条连线,五块白板立刻变得更乱了。
医院、桥梁、收费站、酒店、安全城区。
这些词原本被人强行连成五条路线。线一消失,它们只剩下一堆互不相邻的资源。
“如果一条路线都没有泄露,外面的人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对地方?”韩铎问。
“他们找对的是地方。”林雪说,“不是路线。”
她让陆观从物资箱里取出五条透明胶片。每条胶片上印着一份候选方案的资源顺序,完整道路依旧被遮去,只留下类别。
五条胶片分别看时各不相同,叠到白板灯箱上,却有几处颜色重合:都可能需要医疗备案,都可能经过桥梁或收费设施,都需要车辆与临时停靠。
林雪把胶片错开。
“现在假设对方拿到了A方案。”
她只保留医院那一格。
“他为什么在B组查桥时又去桥上?为什么C组申请酒店以后,又临时找人制造事故?”
没人回答。
“再假设有五个内鬼,一人卖一条。”林雪继续说,“他们为什么每次只卖一个刚被查询的节点,不把出发时间、前后顺序和车辆变化一起交出去?”
北岸代表说:“为了降低暴露。”
“那灰车为什么只确认一次就离开?真正掌握路线的人,最有价值的是持续跟踪,不是替我们证明医院被查过。”
林雪把所有胶片都拿开,只留下底下五个亮点。
“删掉我们替警报补上的故事,它们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林雪把A组的医院警报贴到最左边。
【地下接驳位。】
下面是灰色商务车和两名观察者的记录。
“他们提前到医院,拍到测试车以后离开,没有跟随。”
第二张是青江二桥。
【桥上已经有人等。】
“邮件出现时,B组只查询过限高和施工时段,路线草稿还没保存。”
第三张是酒店。
【临时停靠已暴露。】
“外面的人知道车辆编号和停靠时间,却不知道车里是测试人员。”
“所以呢?”北岸代表问。
“所以对方获得的信息,和平台被查询的内容一样碎。”
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陆观把第一辆空车的观察时间贴到医院下面。
灰色商务车14:07前后到场,测试车14:24出现,14:27双方反向离开。
如果对方拥有车载定位,灰车应该沿途追踪。
如果对方拥有完整路线,医院撤离后也该前往下一节点。
可它只在医院出现,像一名收到单独地址的临时工。
“还有C组假事故。”陆观说,“跑腿驾驶员拿到的任务只有车辆编号、地点和时间。假查勘员也只想确认车内人员,没有后续路线。”
林雪把两条记录并列。
“警报不是对路线作出反应。”
她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调用就反应。】
韩铎看着那行字,脸色越来越沉。
“你怀疑平台管理员?”
“我怀疑所有能看见调用的人。”
“可外部平台只能知道资源类别。”
“警报里出现过类别之外的内容吗?”
韩铎张了张嘴。
没有。
医院警报写地下接驳位,因为项目查询了地下接驳位。
桥梁警报写青江二桥,因为项目查询了桥名。
酒店事故锁定测试车编号,因为停靠申请提交了车号。
外面的人表现得像无所不知,是因为保护组自己每查一个地方,就替他们点亮一个地方。
“越改路线,调用越多。”陆观说。
“越担心泄露,越反复确认。”林雪接上,“最后不是对方拼出路线,是我们把可能经过的节点一个个报给他。”
韩铎的手指在桌边收紧。
这些额外查询里,大部分都有他的名字。
“我是在排除风险。”他说。
“你的动机可以以后讨论。”林雪说,“现在先看结果。”
她走到E组文件袋前。
那只袋子从下午开始就放在最右边,封口完整,里面只有“未打开,未查询”的确认纸。
“E方案没有调用医院,没有查桥,没有申请车辆,也没有预约安全点。”
“所以外面不知道它。”陆观说。
“也可能E组本来就没有泄密者。”有人反驳。
“可以。”林雪点头,“那就继续观察。可到目前为止,五份方案里唯一没有产生警报的,正是唯一没有调用外部资源的。”
这不是一锤定音的证据。
却是一块太干净的空白。
周正让技术组把E组封存状态、哈希和监控记录再次固定,防止后续有人反过来声称它根本不存在。
陆观这才明白,林雪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让人打开那只袋子。
不是为了藏一条最安全的路线。
是为了保留一件没发生过的事。
20:58,平台角色清单送到。
能看到资源调用的人比想象中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项目提交人能看到自己申请的内容,资源单位能看到分配给自己的请求,韩铎能看到所有资源类别,岚城接收端能看到接收时段,平台管理员则能处理失败提醒和跨机构账号。
肖静站在名单旁看了片刻。
“如果是正常调用,管理员未必会注意。”
北岸代表立刻问:“你怎么知道管理员看什么?”
“因为正常请求自动通过,失败请求需要人处理。”
“你研究过这个平台?”
“用户说明里写着。”
她把公开说明页翻出来,故障处理一栏确实有同样的文字。
林雪没有直接采纳。
“技术组,把正常调用和失败调用的可见角色分开。”
十分钟后,名单少了一半。
医院第一次申请缺车牌,进入失败队列。
桥梁车型高度触发警告,进入失败队列。
酒店停靠的车辆编号未绑定,仍进入失败队列。
三次引发明确现实动作的调用,都生成了管理员副本。
“收费站和安全城区呢?”陆观问。
“收费车型第一次填错轴数,安全点预约超过了允许人数。”技术员说,“也都失败过一次。”
五个节点,五份失败提醒。
“管理员轮值有几个人?”周正问。
“三名。普通值班员只能处理所属资源,跨项目副本只有一个高级账号能看。”
“F-03?”
“对。”
屏幕上再次出现傅诚的名字。
【联合权限平台外包管理员】
【权限:跨机构账号处理、调用失败提醒、测试权限副本】
【会议参与:无】
【路线正文访问:无】
最后两项看起来像在替他排除嫌疑。
他没参加过任何路线会议,也从未打开完整路线文件。
可这恰好解释了警报为什么每次只对一半。
“他看不见地图。”陆观说。
“所以才把每一个被查询的点都当成真的。”林雪说。
韩铎仍不愿接受。
“有权限不代表他看过,更不代表他发给外面。管理员处理失败副本是职责。”
“说得对。”林雪没有反驳,“目前只能证明傅诚具备共同机会。”
“那下一步呢?”
“给不同权限层看不同的假东西。”
周正看向她。
林雪拿出三张空白申请表。
“不做路线,不放证人,不占用正常资源。”
她在第一张写下废弃停车楼,第二张写停用接驳口,第三张写封闭维修码头。
“三份根本不存在的路线,只留下三种不同的权限痕迹。”
陆观看着那三张纸。
“如果外面的人还去呢?”
“那他们追的就不是车。”林雪说。
“是我们查过什么。”
技术员正准备建立测试账号,后台忽然弹出一条管理员状态。
F-03在线。
登录时间,20:41。
傅诚没有来过现场。
他却在五块白板被推到一起以前,就已经坐在了能看见所有失败提醒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