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跑向酒店侧门。
肖静没有追。
她往前半步,挡住想要下车的测试人员,手掌压在车门上。
“留在车里。”
“他要跑了!”驾驶员说。
“警方在外圈。”
她话音刚落,两名便衣便从侧门方向包过去。男人没有冲向停车场出口,反而钻进正在卸货的餐饮推车之间,把反光马甲一扯,露出里面普通的灰色卫衣。
他显然提前看过酒店后场。
便衣被横过来的保温箱挡了两秒。男人翻过矮栏,跳上外侧一辆没有熄火的摩托车,贴着辅路冲了出去。
“车辆特征已记录。”外围警员回报,“不实施危险追逐,调公共卡口。”
肖静仍站在测试车旁。
黑色轿车的驾驶员这时才推门下来,一脸愤怒。
“他让我故意蹭一下,说你们是逃单网约车,拦住有奖励。我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周正赶到现场后,先让警员分别控制区域、核实身份。陆观和林雪抵达时,测试车内两人已经被转移到安全位置,现场黄线外立起了临时屏障。
“人没事?”林雪问。
“都没事。”肖静说,“车门被拍了六次,驾驶员差点开。”
林雪看向她脚下。
“你越线了。”
肖静低头。
她左脚鞋尖确实越过黄线一小截。
“我挡车门。”
“原因写清楚。”
“不先夸一句?”
“测试人员没有离开授权区,写进结果。”
“这就是夸?”
“事实。”
肖静叹了口气,接过记录板。
陆观绕到假事故车辆旁。两车接触的位置很浅,黑色轿车前保险杠横向擦过测试车侧门,角度刚好能逼停车,却不足以让车失去行驶能力。
如果真是偶发剐蹭,双方更可能先靠边,而不是一辆车斜着堵住出口,另一名“查勘员”在十几秒内赶到。
“二维码呢?”他问。
“驾驶员扫之前被制止了。”警员把现场截图调出来,“页面还在缓存。”
二维码指向一个仿冒保险页面。域名比真实网站多了一个字母,授权按钮却不是上传事故照片,而是读取定位、通讯录和蓝牙设备。
页面缓存里还保留着一段没有来得及执行完的脚本。警方技术员确认,一旦有人点击授权,它会先扫描附近保持可发现状态的设备名称,再把结果连同当前坐标发往境外临时服务器。
测试车内有警方配发的短程电台,设备名经过伪装,却仍可能被蓝牙扫描捕捉。对方未必能因此知道证人是谁,但可以判断车里是否存在项目组常用通信设备。
“所以事故只是让车停下。”陆观说,“二维码才是第二次确认。”
“还不止。”肖静指着缓存截图,“页面要求站到车外拍摄四个角度。只要照做,车内人数、车门开启方向和随行人员都会进入照片。”
“你没扫,怎么知道页面要求?”北岸代表问。
“驾驶员手机打开过第一屏,缓存已经由警方提取。”
肖静说完,把自己的手往口袋里一放。
她没有碰那台手机,也没有替技术人员解释脚本功能。所有超出现场观察的结论,都停在了警方导出的页面里。
“他们想拿车内设备?”陆观问。
“或者确认车里有哪些人。”林雪说。
“为什么必须下车?”
“车门不开,他们看不清后排,也没法让测试人员离开警方批准的区域。”
肖静填完记录走过来。
“那人鞋上套着一次性鞋套。”
“查勘员怕踩脏酒店?”陆观问。
“鞋套底部沾着红色细沙。酒店周边没有这种地面,南侧施工停车场有。”
“你去过?”
“刚才进场前看过周边平面图。”
林雪问:“平面图包含施工地面材质?”
“公开施工公告有现场照片。”
“什么时候看的?”
“说明会前。”
“为什么?”
“观察员提前了解观察区,不正常吗?”
肖静回答得滴水不漏。
陆观却想起她总是这样。别人刚知道要去哪里,她已经看过出口、施工区和旧锁型号。她像永远比计划早到一步,又总能从公开资料里给自己找到一条说得通的路。
林雪没有继续追问。
“把公告链接和查看时间一起交给警方。”
“好。”
“原始浏览记录。”
“也交。”
肖静笑着看向陆观。
“你老板对我特别关照。”
“她对可疑物都这样。”
“包括你?”
“我以前一天被查三遍。”
林雪从旁边经过。
“现在也可以恢复。”
陆观立刻闭嘴。
事故车辆的驾驶员很快交代,他通过临时跑腿群接到任务,只负责在19:30左右让一辆带指定编号的测试车停下。给钱的人没有告诉他车里是谁,也没说车辆从哪来、之后去哪。
假查勘员比他更早到场,两人甚至没有直接联系方式,只用一次性账号确认“车辆已出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和仁和医院的观察模式几乎相同。
提前守在节点。
确认项目车辆。
不掌握后续路线。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拦证人车?”韩铎在远程频道里问。
“因为他们不知道哪辆是。”陆观说。
“也可能知道这辆是空车,所以只测试反应。”
“那就查他们从哪里知道空车。”林雪说,“但现有行为不能证明这一点。”
她让技术组把事故发生前后的平台调用全部拉出来。
18:52,C组申请酒店接驳区的临时停靠测试。
18:54,平台生成“车辆编号未绑定”的失败提醒。
19:06,跑腿驾驶员接到订单。
19:30,假事故发生。
又是一条进入失败队列的资源。
事故现场还没处理完,项目保全邮箱又连续收到两条匿名信息。
19:41,C组此前提交的收费站车型测试第一次填错轴数,失败提醒刚生成四分钟,匿名邮件便写出:
【北口收费站已经记住那种车。】
19:48,D组申请临时安全城区时超过人数上限,管理员队列生成副本。五分钟后,第二条信息到达:
【西区的临时落脚点也不安全。】
两次都没有安排测试车,现场也暂时没有发现观察者。它们不能证明街面行动,却和前三次一样,只复述了刚进入失败队列的资源类别与模糊范围。
医院、桥梁、酒店、收费站、安全城区。
五次警报与异常反应终于把四份候选方案都碰了一遍。
只有从未打开、从未查询外部资源的E方案,仍然安静。
周正把所有测试人员重新清点,确认无伤后中止C组当晚的后续演练。黑色轿车、仿冒网页缓存和跑腿订单都由警方固定。
返回指挥室前,外面已经聚来几名闻讯赶到的自媒体。
有人隔着警戒线拍那辆剐蹭车,高声问:“是不是证人车辆被截了?”
周正没有回答。
项目方的公开口径只有一句:空车演练中发现异常,警方正在调查。
可直播标题已经变成了——
【神秘女侦探救下证人车,跨城护送疑似遭伏击】
陆观看了一眼,把页面交给负责舆情的警员。
“车里没有证人。”
“他们不会在意。”工作人员说。
“那正式记录得在意。”林雪接过现场回执,在车辆用途一栏补得很清楚。
【无证人测试空车。】
肖静看见那行字,靠着桌沿问:“标题里那个神秘女侦探,能不能算我?”
“不能。”林雪说。
“为什么?”
“你是观察员。”
“临时升级一下?”
“先把越线说明写完。”
肖静低头继续填表,嘴角却还带着笑。
20:35,五块白板被推到一起。
医院接驳位、青江二桥、收费站车型、酒店停靠点、临时安全城区。
五条警报和异常反应被拆成单独词条,逐张贴在对应位置下方。
陆观从左看到右。
没有一张纸写着从哪里出发。
没有一张纸写着五个节点的先后顺序。
也没有一张纸能回答证人究竟在哪辆车里。
“他们手里不是五条泄露路线。”林雪说。
她伸手把白板之间原本画出的连线全部擦掉。
“甚至一条都没有。”
韩铎看着被擦掉的线,像是想反驳。可五块白板上没有一张连续地图,只有保护组一次次主动敲开的资源窗口。
外面的人没有跟在他们车后。
更像是守在每一扇刚被敲响的门外。
门后有没有人,他们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