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09:47，陆观把庆功餐券放在侦探协会一楼的自动售货机前，研究了半分钟。
机器只收现金和扫码。
不收餐券。
“学姐。”
“不报销。”
“我还没问。”
“你拿着一张餐厅券站在售货机前，通常问不出有价值的问题。”
林雪从他身边经过，手里提着昨晚整理好的项目资料。她今天没穿平时那件黑色外套，换了一件更适合活动的短风衣，口袋边缘露出半截折叠手电。
嘴上说是来旁听，装备却比他这个报名人齐全。
陆观收起餐券，跟她上楼。
会议室门口贴着一张临时项目牌。
【跨城证人路线风险评估试点·参与者说明会】
主办方一栏写着钢城侦探协会、钢城市公安局法制与协作部门，以及岚城一家经过备案的证人保护技术机构。
陆观在门口把三行名称都拍了下来。
林雪看了他一眼。
“进步了。”
“以前我会直接进去？”
“以前你会先问补贴。”
“补贴也很重要。”
“所以排在第四项。”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人穿事务所制服，有人带着安保机构的工作牌。
肖静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热饮，见他们进来，抬手推开旁边的椅子。
“我就知道林老板会来。”
“邀请写了允许负责人旁听。”林雪坐下，“不等于允许你替负责人点饮料。”
“放心，没有下药。”
“我担心的是糖。”
肖静低头看了看杯身标签。
“半糖。”
林雪把那杯热饮推给陆观。
“他今天走路多。”
陆观刚接住，肖静便笑了一声。
“原来林老板审查项目，还负责参与者血糖。”
“事务所资产需要维护。”
“我什么时候成资产了？”陆观问。
“签外派协议以前。”
“签了以后呢？”
“风险资产。”
前排有人回头看他们。陆观闭上嘴，低头喝了一口，半糖，温度正好。
10:00，项目负责人韩铎走上讲台。
他四十出头，寸发，站姿很直，讲话没有多余开场。
“先澄清一件事。这不是让民间侦探押送证人。”
第一句话便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证人由警方保护，车辆由警方安排，最终路线也由警方决定。各位能参与的是脱敏路线评估、空车反跟踪演练和外部资源风险审核。任何人擅自接触证人、调动车辆或者脱离批准区域，资格立刻终止。”
屏幕上出现一张权限分层图。
最上层是警方真实行动组，中间是脱敏评估组，最下层才是观察员和训练参与者。陆观的名字暂时出现在最下层，后面标注“探员级，待审核”。
肖静的名字在另一列。
【外部观察员，推荐机构：长路侦探事务所】
长路侦探事务所是钢城一家闻名级事务所，公开资料很全。
林雪仍问：“推荐人签字呢？”
肖静打开文件夹，把一份盖章函递过去。
“负责人昨天在外地，电子签和纸质追认都在。”
“你能查看哪些内容？”
“训练场地、空车编号、观察区域和现场安全提示。看不到证人身份、真实车辆和最终目的地。”
“访问记录？”
“项目结束以后可以由警方审计。”
“现在呢？”
肖静把手机上的观察员后台打开，放到桌面。
“现在可以看我自己的。”
林雪没有客气，逐页核对。
陆观也看了几眼。肖静的权限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连一次越级申请都没有。她似乎早就知道林雪会问，所有材料按访问顺序排好，甚至附了推荐机构负责人的公开电话。
“你准备得真齐。”陆观低声说。
“有人会把准备充分理解成心虚。”肖静看着林雪，“我只好再充分一点。”
林雪合上文件夹。
“目前没有问题。”
“听起来像还有后半句。”
“项目开始以后再看。”
韩铎继续介绍训练内容。
原计划为期二十一天。参与者会跟随专业团队学习如何审查公开道路风险、如何识别固定观察点、如何在不侵犯普通人隐私的情况下记录跟踪迹象。结业优秀者能获得协会认可时数，也可能进入合作事务所的长期项目名单。
对刚成为探员的陆观来说，每一项都正好压在短板上。
白塔案里，他能从静止的痕迹里找出不对。可目标一旦开始移动，车辆、路线、观察者和时间同时变化，他依旧习惯先等林雪给出判断框架。
“为什么找我？”他问肖静。
“永夜星案里，你能发现别人忽略的误差。”肖静说，“白塔案里，你又知道怎么把误差变成别人能复核的东西。动态保护缺的不是眼神好，是看见异常以后还能守规矩的人。”
“夸得这么好，我容易要求涨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以要求。”林雪在旁边说。
陆观转头。
“真的？”
“要求不等于批准。”
肖静靠在椅背上，忍着笑。
陆观重新看向屏幕。
项目条件确实很好。食宿、实务津贴、协会时数都写得清楚，意外保险也不是一句“统一购买”，而是列出了保险公司和保单范围。
他翻到退出条款。
“如果中途发现责任主体和说明不一致，可以无责退出？”
韩铎点头：“可以。主动越权或者泄露材料除外。”
“训练中形成的记录归谁？”
“原始行动记录归项目组，参与者可以保留脱敏后的能力评估。”
“事务所现有委托冲突怎么办？”
“由参与者和所属事务所自行协调。我们不要求解除原合约。”
陆观把这些逐项写下。
林雪没有替他提问，也没有在他对二十一天外派露出兴趣时泼冷水。她只是把协议最后一页翻过来，点了点一行很小的字。
“紧急实战协作的责任怎么另行确认？”
韩铎说：“真遇到实战，会重新签署范围，不会直接套用培训协议。”
“谁有权启动？”
“警方。”
“谁有权终止？”
“警方、项目负责人，以及参与者本人。”
“证人不同意民间协作呢？”
“不启动。”
林雪终于把笔放下。
“可以继续谈。”
陆观看着她：“这是老板意见？”
“是风险审查意见。”
“工作伙伴意见呢？”
“工作伙伴建议你先看清楚补贴是税前还是税后。”
韩铎正好翻到实务津贴页，陆观低头一看。
税前。
他忽然觉得这份建议非常专业。
11:27，说明会进入最后的自由提问。
会议室后门被推开，周正快步进来。他没有穿警服，胸前工作证却翻在最外面。韩铎看见他的表情，立刻停下话头。
“出什么事了？”
周正把一台加密平板接上投影。
屏幕里是一张经过裁切的购买名单。姓名和联系方式都被遮住，只留下工作类别和一张模糊证件照。
【钢城临时保护点外包维护人员】
“11:30前，专案组确认这名外包人员的信息出现在归航诈骗链外围购买名单中。”周正说，“他接触不到证人，但知道保护点建筑外观、车辆出入口和换班时段。当前地点不再适合长期停留。”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只是培训材料上的“证人保护”，现在有了一个正在等待转移的人。
韩铎问：“岚城接收时间？”
“明天11:00启动第一批关联账户冻结。证人需要在冻结前抵达正式保护点，完成关键代号辨认。”
周正看了一眼时间。
“最迟抵达时限，明天10:30。”
不到二十四小时。
“原培训暂停。”他继续说，“警方会启用已经备案的协作机制。愿意参与的持证人员重新审核权限，只负责候选路线风险、空车演练和现场观察。不愿参与，现在可以离场，不影响后续培训资格。”
有人立刻收拾材料，也有人留在原位。
陆观没有马上看林雪。
他把新发下来的实战协作书从头读了一遍。证人位置被脱敏，警方拥有行动指挥，个人可随时提出退出，记录范围和保密责任也比培训协议更严格。
最后一页有两处签名栏。
参与者。
所属机构意见。
陆观先在第一处签下自己的名字，才把文件推给林雪。
林雪看着那个签名。
“你决定了？”
“探员不能一直只查被挪动的电动车。”
“电动车至少不会故意骗你。”
“人会，所以才要学。”
林雪没再劝。她核对完责任范围，在第二处写下“同意参与，限协议授权事项”。
肖静也完成了观察员确认。
12:06，会议室被临时改成第一协作室。韩铎刚让工作人员分发五份不同的脱敏候选方案，一名警员便从外面送进来一只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张刚打印的匿名邮件。
邮件只有一行字。
【仁和医院地下接驳位，不适合藏人。】
韩铎的脸色变了。
“医疗方案还没送审。”
周正接过证物袋。
“有多少人知道？”
“完整方案只有我们这边两个人看过。”韩铎说，“五分钟前，我只在平台上查了一次医院无障碍通道和地下接驳位。”
林雪拿起桌上的空白纸，画了三道竖线。
第一栏，她写下：知道路线的人。
第二栏：查询资源的人。
第三栏：能看见查询的人。
陆观看着那三行字，忽然明白这场护送的第一步还不是选路。
是先弄清楚，为什么一条尚未存在的路线，已经有人在终点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