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0,程素秋申请调取叶青禾的死亡登记。
档案来自十二年前的晨星儿童康复中心火灾。
当年共有三名儿童被列为死亡。两人找到遗体,完成DNA确认;Q-17叶青禾的登记表上却只有“现场高温、遗体无法辨认”的说明,没有对应法医编号。
“没有遗体,怎么完成死亡确认?”陆观问。
周正翻到附件。
“中心提交了住院腕带、监护记录和两名工作人员证言。失火区域完全坍塌,当地后来按推定死亡办理。”
“法律经办人。”
文件最下方盖着沈柏舟所在律所的章。
十二年前,他还不是知名公益律师,只是晨星基金会的常年法律顾问。
林雪将死亡文件分成三列。
第一列是能够证明叶青禾曾在晨星生活的材料。
第二列是能够证明火灾发生的材料。
第三列本该证明她死于火灾。
第三列几乎是空的。
“前两项都是真的。”她说,“但真实住院、真实火灾,不等于真实死亡。”
程素秋查到叶青禾的生母叶文芳。
叶文芳当年因经济困难,将五岁的女儿送进晨星短期康复。火灾后她拒绝在无遗体情况下签署死亡确认,连续多年寻找女儿。
九年前,她在全国寻亲库留下DNA。
这份样本具有合法采集记录和完整保管链。
第六只纸杯的DNA可以申请亲缘比对。
“最快多久?”周正问。
“加急复核也需要时间。”段临川说,“先别在模型上写名字。”
林雪只把Q-17移入待核查区。
15:50,叶文芳通过视频接受询问。
屏幕里的女人已经五十多岁,手里一直攥着一张褪色照片。
“为什么这些年始终认为女儿活着?”程素秋问。
“因为他们不给我看遗体。”
“现场确实发生严重火灾。”
“我知道。”
“还有其他依据吗?”
叶文芳沉默片刻,把照片贴近摄像头。
照片里是三个孩子站在晨星院子里。最右侧女孩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
“火灾后,有人把她的东西寄给我。衣服、鞋、画本,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这条绳。”
“红绳可能在火里烧毁。”
“她洗澡都不肯摘。”
这只能证明一位母亲的坚持,不能证明死亡登记错误。
程素秋没有用安慰代替调查。
“寄件人是谁?”
“晨星。”
“快递单还在吗?”
“在。”
快递底单被叶文芳保存了十二年。
寄出时间是火灾后的第三天,寄件人栏只写基金会,实际交寄身份证号码经过遮挡后仍能恢复尾号。
号码属于沈柏舟。
“他当年处理遗物。”周正说。
“也处理死亡手续。”林雪补充,“如果叶青禾被转移,他最清楚应该把什么寄回去。”
17:30,亲缘比对初筛完成。
第六杯女性DNA与叶文芳样本符合一级亲属关系。
段临川要求第二组实验人员使用独立试剂复核。
直到19:05,正式报告才送进会议室。
【支持叶文芳为未知女性样本生物学母亲。】
陆观视野里的大型案件任务随正式报告更新。
【系统消息】
【阶段目标二:验证第六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已完成】
【确认依据:第六段负载、独立女性DNA、亲缘复核】
【新增目标:确认第六人的离塔路径与当前生存状态】
那个一直灰着的“第六个人”,终于第一次变成了完成状态。身份已经找到,案发经过仍然空着。
林雪拿起笔,在模型板上写下:
【第六人:叶青禾。】
黑桃的情报第一次从待核查区进入事实层。
不是因为黑桃说对了。
而是因为载荷、纸杯、死亡登记和亲缘鉴定分别从不同方向走到同一个名字。
陆观看着照片里的小女孩。
“她三年前十七岁。”
“对。”
“五个人制造集体失踪,可能是为了保护她。”
“至少保护计划与她有关。”
“可她为什么没有报案?”
“法律上死人不能报失踪。”
林雪把五名失踪者照片围在叶青禾名字周围。
江驰把四名证人联系起来。
罗慧认识叶青禾小时候的身份。
唐岚掌握资金。
冯国梁掌握当年的转运路线。
沈柏舟负责法律方案。
六个人在白塔汇合的理由逐渐完整。
可叶青禾后来去了哪里,仍然没有答案。
20:10,蒋枫从塔基复检现场发来照片。
H-03检修艇三年前被认定由盗铜嫌疑人邱茂林开走,后来在下游芦苇滩找到。艇尾有一道蓝色擦痕,与白塔塔基旧涂层相符。
旧案认为这是盗窃时碰撞。
新复原却发现,邱茂林那晚使用的H-02发动机已经拆除,根本无法离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谁开走H-03?”陆观问。
蒋枫发来第二张图。
检修艇启动拉绳上残留一小段被手套夹住的红色纤维。
材质与叶文芳照片中那条红绳无法直接比对,却提醒他们重新检查白塔设备间的一件旧物。
一条被调到最小尺寸的安全吊带。
吊带被当成普通设备留在白塔仓库,三年前没有单独送检。段临川先检查织带老化和金属扣氧化,确认调节位置长期固定,不是近期有人为了配合推理临时收紧。
扣环内侧还残留少量蓝色涂层。
H-03检修艇的驾驶位护栏,恰好使用同批次水文蓝漆。若吊带只在塔内吊台上使用,不该沾到艇上涂层。
蒋枫找来同型号吊带和与叶青禾当年身高体重接近的假人,在不启动发动机的情况下复原上下艇动作。成人尺寸会妨碍转身,缩到最小后却能把轻体重驾驶者固定在狭窄座位上,防止导流槽浪涌把人甩出。
“这只能证明小体型人员用过。”段临川说,“蓝漆还要做层序和成分比对。”
检测结果在当晚返回。吊带上的底漆、面漆和H-03护栏旧样本层序一致,且都含有改制前水文站采购批次才使用的颜料。
另一边,程素秋查到叶文芳那张照片的原始拍摄时间。火灾后第七个月,叶青禾若仍活着,年龄十七岁,体重记录最后一次停在四十二点八公斤。
数字与最轻吊台载荷不能直接画等号,却开始从不同来源靠近同一个人。
陆观把吊带、杯子DNA、Q-17失踪转运记录和五十一公斤曲线分成四列。没有一列单独足以证明叶青禾进入白塔,合在一起却构成一条可以被反复核验的路径。
“她为什么会开艇?”他问。
林雪翻出晨星中心后勤名单。叶文芳在火灾前不仅是保育员,还负责带孩子参加水上安全课程。课程合作单位正是临江旧水文站,教员名单里有H-03当年的管理员。
叶青禾并非突然掌握一项方便剧情的技能。
她小时候就接触过同型设备,后来又有三年时间准备白塔计划。
成人使用会勒住腰胯。
十七岁、体重约四十三公斤的叶青禾,正好合适。
她不仅进入过白塔。
还曾独自开走H-03。
这个结论仍被林雪标成“高度支持”,没有写成“已经确认”。
真正缺的,是H-03离塔后的去向,以及那个驾驶者后来在哪里上岸。蒋枫把三年前潮汐、沿岸摄像头和水损保险公司的旧设备分布重新铺开,发现上游有两个可能靠岸点:一处是废弃泊位,另一处紧邻水上救援培训场。
“如果她想活下来,会选有救生设备的地方。”陆观说。
“如果她怕被发现,会选废弃泊位。”林雪说。
“也可能先停船,再步行去培训场。”蒋枫把两条线都留下,“现场推理不是替人选择最聪明的路线。十七岁、受惊、夜间驾驶,她很可能做出不稳定决定。”
设备记录里没有答案。
但H-03工具清单上少了一条保温毯和一只手摇警示灯。三天后,废弃泊位附近的清洁记录曾写过“发现破损银色毯”,没有作为案件物品保留。
那条不起眼的行政记录,让上岸点第一次偏向废弃泊位。
林雪沿地图把白塔、H-03碰撞点和泊位连起来。
线的另一端,不再只是一个死者名字。
是一个从塔底逃出去、带着秘密活了十二年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