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墙后的走廊比主展厅安静得多。
华丽公主消失进去后，红色斗篷的影子被镜面切成好几段。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有时甚至像有两个人同时从拐角跑过去。
周正带着两名警员从正门进入，陆观和林雪走另一侧维修通道。所有人耳机里都在报位置，声音交错得像一张越拉越紧的网。
“二层东段没有。”
“镜廊西侧发现红色残影。”
“天文钟下方有人影！”
陆观冲过第一个转角时，看到的只有一张钉在镜框上的红桃Q。
牌背写着一个字。
影。
而走廊尽头的镜面里，一道红色斗篷正向右边跑去。
“右边！”一名警员喊。
林雪没有立刻追。
她抬头看了眼镜顶的冷光灯，又看向地面。
“那是反射。”
陆观愣了一下。
镜面里的红影没有脚步声，裙摆却随着看不见的风微微摆动。真正的走廊右边空无一人，只有一块被临时架起的红色布景板，刚好反射在对面镜面里。
怪盗没有用复杂机关。
她只是提前利用镜面和布景，让追兵在第一秒自然选择了最显眼的方向。
周正咬了咬牙。
“她往哪儿走了？”
林雪蹲下身，指向红桃Q下方。
“她没有从这里跑过。牌边缘没有新擦痕，镜框灰尘也没被碰过。这张牌早就钉在这里，刚才只是被灯光照出来。”
“又是提前布置。”陆观说。
“她每次都比我们早一点。”林雪站起身，“追她留下的方向，只会追到上一张牌。”
耳机里忽然传来周正的副手声音。
“地下金库复核完成。二号星匣封签完好，箱体没有外力痕迹。”
林雪立刻按住耳机。
“里面的宝石呢？”
那边停顿了一秒。
“正在取出。”
她没有等结果，先对周正说：“让金库拍偏振照片，左右各四十五度，不要只传正面近景。”
“现在？”
“现在。”
陆观跟着她往天文钟方向跑，心里却逐渐明白她的判断。
华丽公主故意在二层出现，把所有镜头、人手和注意力都抬到高处。可宝石真正的状态，不会因为他们追到一个红色背影就改变。
红桃Q第一句是“影子先于本体抵达”。
他们刚才追的，就是影子。
天文钟大厅连接着三条通道。正中的阶梯通往二楼露台，左侧是服装准备区，右侧则通往器材回收间。每一条路都能看见一抹红色：一件挂在衣架上的斗篷、一条被灯光映红的安全指示带、还有远处玻璃上的观众倒影。
“她故意把红色放得到处都是。”陆观喘着气说。
“不是为了让我们找不到她。”林雪说，“是为了让我们每次都觉得自己差一点找到她。”
话音刚落，右侧器材通道里传来金属轮子滚动的声音。
周正带人冲过去，陆观也想跟，却被林雪一把拉住衣袖。
“看脚下。”
地面上有一层刚拖过的水痕，水痕边缘被拖把故意拉成一条向右的弧线。走廊尽头的器材车停在那里，红斗篷的下摆从车后露出一角。
周正的副手已经扑上去，一把掀开车帘。
里面只有两套红色引导灯罩和一张红桃Q。
牌上是第二个字。
名。
周正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她还在给我们上课。”
“不。”林雪看着那张牌，“她在确认我们会不会只追她。”
陆观的耳机震了一下。
地下金库的偏振照片传过来了。
第一张是正面，黑欧泊火彩依旧漂亮。
第二张从左侧打光，左下缘那颗褐色矿点似乎还在。
第三张是右侧四十五度。
陆观的脚步猛地停住。
“学姐。”
林雪接过他的手机。
照片里的宝石和永夜星非常像。颜色、轮廓、矿点都几乎一致，可在右侧偏振光下，原本应当从左上滑向右下的弦月火彩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过于均匀的蓝色光斑。
“角度不对。”陆观说。
“你确定？”周正问。
“下午建基准时，火彩主弧是斜向的。这个不是拍摄误差。”
林雪没有直接相信他，而是立刻对耳机下令。
“金库，重新取像。保持相机位置不变，让鉴定师分别转动宝石托盘15度、30度、45度。把连续图传过来。”
“林侦探，封签已经打开了。”保险代表的声音发紧。
“封签完整不等于里面是真的。”林雪说，“现在确认。”
连续照片一张张传来。
每转15度，那颗宝石的蓝色光斑只是在原地微微变亮，完全没有天然黑欧泊特有的流动层次。
陆观开启今天第二次数据标尺。
【光斑边缘变化幅度：低于天然基准】
【主火彩弧线：未检出】
他没有念系统提示，只把照片和下午的基准放在同一屏幕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样角度、同样光源，火彩应该从这里移到这里。”他用手指划出一条斜线，“现在它没有移动。不是因为镜头，是因为这颗石头本身不对。”
金库那边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鉴定师终于开口，声音很涩。
“是高仿黑欧泊。”
程海像被人从背后砸了一下。
“怎么可能？我们亲眼看着真品进了二号！”
“我们亲眼看见的，是一颗长得像真品的东西。”林雪说。
她的语气没有责怪任何人，却让每个听见的人都更难受。
三只星匣封签全都完整。
地下金库的门也没被打开过。
这意味着华丽公主不是在押送途中偷走了宝石。
她在箱子被锁上以前，就已经让所有人把错误的东西郑重其事地装了进去。
天文钟忽然敲响一声。
不是20:00的钟声，而是某个机关被触发后的短响。
陆观抬头，看见高处露台边缘站着华丽公主。
她没有跑，只远远朝他们举起一张红桃Q。
牌面上，是一颗手绘的黑色星星。
“第三张。”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该轮到星星了。”
说完，她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露台阴影里。
周正刚要追，林雪却先下了另一道命令。
“封外圈，不要无差别搜人。所有人回溯19:04到19:06的保管链。”
“现在不追？”周正问。
“追也追不到。”林雪看向二号星匣的监控画面，“她已经告诉我们答案在前面。”
“我们守住了金库。”
“却没有守住进金库之前的两分钟。”
陆观望着露台那片空掉的阴影，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怪盗和普通小偷的差别不在于跑得有多快。
她早在他们决定用三只星匣之前，就把真正的胜负塞进了一个没人愿意多看四十秒的步骤里。
而林雪已经不再看露台。
她拿起19:04的交接表，一项项把名字念出来。
“鉴定师、校验盒、无尘台、保险代表。”
“从这里开始，一个都不能漏。”
这一次，他们终于不再追她留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