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准备间？”周正接过肖静的手机，先看了一遍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红裙女人只露出半个侧影，长发垂在肩上，像是故意从门缝里给镜头留下一角。
太像一条线索了。
也正因为太像，林雪没有立刻下令追人。
“来源？”她问。
“匿名号，进了临时观察群。”肖静说，“我只看到这一张。”
“服装准备间现在谁在？”
程海按住耳机。
“两名讲解员在换演出服，还有一名化妆师。外面有工作人员值守。”
“让值守人员先确认里面的人数，不要冲进去。”林雪说。
周正看了她一眼。
“不怕对方跑？”
“怕。”林雪盯着照片，“但更怕她想让我们冲进去。”
就在这时，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自媒体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红衣人”的消息，正试图绕开临时围栏往内圈挤。负责入口的两名保安被人群缠住，东侧通道出现短暂拥堵。
肖静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我去帮他们把人带去陨石墙。”
“不行。”林雪说。
“我不进内圈，只在观众区。”
“也不行。”
肖静的眉梢轻轻抬起。
“林老板，我现在只是普通观众。”
“普通观众更该待在安全位置。”
陆观站在两人之间，忽然觉得林雪的语气有点过硬。肖静确实有嫌疑，但现在入口人群需要有人引导，她又最懂得怎么处理。
可没等他开口，周正的耳机先响了。
“西侧出口有人摔倒，医护通道被挡住。”
林雪立刻转向程海。
“调两名保安过去，东侧补一名讲解员。肖静——”
她顿了一下。
“你去东侧，只负责引导。陆观跟着她，别离开视线。”
“明白。”陆观说。
肖静却笑了。
“原来我还有随行保镖。”
“是记录员。”林雪冷冷道，“你多做一步，他就记一步。”
东侧入口比想象中更乱。
不是有人故意闹事，而是直播间里的消息传得太快。几个人举着手机问“华丽公主是不是来了”，后面的人听见怪盗名字，反而更往前挤。保安越说后退，人群越觉得里面有事。
肖静没有去抢手机，也没有高声斥责。
她直接站到导览台旁边，拿起讲解员备用的小话筒。
“各位，永夜星主展厅临时调整设备，想继续看宝石的请跟蓝色引导灯走。西侧陨石墙开放一段限定讲解，只有十分钟。”
有人不信。
“华丽公主是不是在里面？”
肖静朝那人笑了一下。
“如果她真在，最想看见的就是大家堵在这儿，谁也走不了。你要给她这个舞台吗？”
那人被问得一愣。
她趁机把话筒递给讲解员，指向蓝色灯带。
“带第一排走，别解释太多。”
十几秒后，人群真的开始分流。
陆观跟在肖静半步之后，视线一直落在她肩背上。林雪让他别离开视线，他就没敢眨太久眼。
可肖静处理人群太熟练了。她帮一名老人绕开线槽，替抱孩子的母亲拉开侧门，又在有人想翻红绳时先用一句玩笑把对方劝回去。
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用混乱制造盗窃机会？
入口刚恢复秩序，肖静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匿名照片，是一条群消息。
【服装准备间确认两名讲解员、一名化妆师，未发现红裙陌生人】
肖静看了一眼，抬头说：“照片是假的。”
“或者拍的是已经离开的人。”陆观说。
肖静笑意很浅。
“菜鸟侦探，别把每一句怀疑都说得像抓捕通知。”
陆观正要回话，林雪在耳机里喊他。
“陆观，回主展厅。”
“肖静呢？”
“程海的人接手东侧。你回来。”
陆观看向肖静。
肖静把话筒还给讲解员，像是终于等到这句安排。
“去吧。别让林老板一个人守着三只箱子。”
她说得自然。
自然到陆观没看见，她转身走向公众休息区时，指尖在裙摆侧缝上轻轻一勾，一张早已藏好的临时证从内袋滑进了掌心。
主展厅上方的天文钟敲响第一声时，时间正好20:00。
第二声还没落下，穹顶投影忽然变成了深红色。
不是系统故障。
是原本用于疏散的红桃引导灯一盏盏亮起，从东侧入口一路延到二层环廊。人群已经被蓝色灯带带离主展厅，红色灯光只在空出的走廊上流动，像一张被人提前铺开的牌。
“二楼！”有人喊。
陆观抬头。
二层环廊的栏杆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白色半面具遮住上半张脸，深红短斗篷垂到膝侧，王冠形的发饰在投影里闪着金光。她没有从天而降，也没有做危险动作，只是在栏杆后的安全平台上往前一步，让所有镜头都看得见她。
“晚上好，钢城。”她的声音经过现场音响处理，清亮得像一杯冰镇香槟。
“感谢各位替我把舞台布置得这么漂亮。”
展厅外还没完全离开的观众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有人想往回挤，红色引导灯却恰好亮在反方向，讲解员和保安已经按演练路线把人往安全区带。
华丽公主抬起一只空着的手，朝下面的林雪行了个极夸张的屈膝礼。
“林老板，你的三只箱子，我很喜欢。”
林雪站在主展柜前，没有抬头追问她怎么上去的。
“喜欢就站远一点。”
“当然。”华丽公主笑道，“我不喜欢让普通人替我的游戏受伤。”
她说完，指向脚下的环廊。
“请追我的人注意左侧线缆，踩断了，今晚的灯光会很可惜。”
周正的副手拔腿就要冲上楼梯，林雪抬手拦住。
“先清路线。别为了抓人把人逼进死角。”
华丽公主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她伸出双手，掌心向外，证明自己没有拿任何东西。
“大家一定很好奇，20:00到了，永夜星在哪儿。”
地下金库的监控画面还停在屏幕上。
二号星匣封签完整。
林雪没有顺着她的话回答。
“在你拿不到的地方。”
“是吗？”华丽公主偏了偏头。
她抬起右手，轻轻碰了一下王冠中央那颗黑色装饰石。深红斗篷在风口处扬起一点，像扑克牌翻开的边角。
“那请你们看看。”
她没有把宝石取下来，只让王冠稍微转过一个角度。
灯光落上去，黑色装饰石忽然浮出熟悉的蓝白火彩。
弦月一样的光，从左上滑到右下。
展厅里安静得可怕。
陆观的脑子空了半秒。
那是他下午记录过的火彩方向。
永夜星真的在她身上。
“不可能。”程海脸色惨白，“二号已经进库了。”
华丽公主笑得更灿烂。
“你们守住了每一只箱子。”
“可星星，已经在我身上。”
她转身往环廊深处退去。没有跳栏杆，没有撞开任何人，只沿着事先清空的安全通道消失在镜面墙后。
周正终于下令追捕。
林雪却没有立刻追。
她按住耳机，声音冷得像结冰。
“地下金库，立刻复核二号星匣里的宝石。不要只报封签。”
陆观看向她。
林雪的目光没有离开那面镜墙。
“她既然敢站出来，就说明她不怕我们看见箱子完好。”
“她怕的，从来不是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