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陆观胸前的菜鸟徽章还没捂热,人已经站在了钢城博物馆三楼的隔离门外。
周正把临时通行证交给他时,特意看了一眼那枚银灰色的小鸟徽章。
“刚考完?”
“刚通过。”陆观说。
“那正好。”周正推开隔离门,“今天这一课比协会的模拟题贵,八千万。”
门后是珠宝特展的主展厅。玻璃穹顶把冬日下午的光压成冷白色,落在中央那只黑色展柜上。永夜星静静躺在绒布托盘里,黑欧泊表面浮着一层深蓝和银白交织的火彩,像有人把一小片夜空封在石头里。
它旁边,红桃Q仍在。
那张牌贴着展柜内的双语说明牌,戴皇冠的红桃在灯下红得刺眼。昨晚所有人都盯着那一秒钟的熄灯,盯着门磁、红外和压力系统的“无异常”,仿佛只要把技术参数查明,怪盗就会自己从数据里走出来。
林雪没有靠近展柜。
她先站在三米外,看了一圈门、天花板摄像头、地面感应线和展厅四角的警示灯。
“昨晚熄灯前后,谁碰过柜门?”她问。
安保主管程海立刻回答:“没人。三套系统的记录都在,玻璃罩、柜门、底座压力都没有变化。”
“谁进入过内侧维护区?”
“也没人。维护区门禁只有我、馆长和设备工程师有权限,昨晚都在监控内。”
林雪点头,又问:“红桃Q出现前后,说明牌的位置有没有变?”
程海愣了一下。
“说明牌?”
“你们昨晚第一眼看见的是牌,第二眼看的是宝石。说明牌没人记。”
周正示意技术员调出封柜前的布展照片。投影屏上很快出现一张拍摄于前天下午的远景:展柜左侧是永夜星,右侧是中英双语说明页,底部还压着馆藏编号条。
照片里没有红桃Q。
程海皱眉:“这不就说明牌是后来进去的?”
“不说明。”林雪说,“它只说明我们现在看见的页面,和当时拍照的页面不同。”
陆观盯着投影,又看向柜内的说明牌。
两张页面的边距几乎一样,连黑色边框也一致。可红桃Q并不是简单放在旁边,而是正好嵌在说明牌下方一条窄窄的透明卡槽里。那条卡槽原本被页面边缘遮住,除非凑得很近,否则看不出来。
“学姐。”陆观开口,“如果它不是昨晚塞进去的呢?”
林雪回头看他。
“说下去。”
“说明牌可能有多页。红桃Q提前被固定在后面的页面里,昨晚熄灯时,某个复位机构让说明牌翻到了现在这一页。”
程海立刻摇头。
“不可能。这个展柜的说明牌只是静态展示模块。”
“静态展示模块为什么有卡槽?”林雪问。
程海张了张嘴。
她终于走近展柜,但没有碰玻璃,只用手电从侧面贴着柜壁打过去。细长的光线掠过双语说明页右侧,照出几乎看不见的一道折痕。说明牌不是一张硬纸,而是装在一只可抽换的三页薄框里。
“你们把展柜的机械资料拿来。”
十分钟后,设备工程师抱着一沓旧图纸赶到。他说这套展示模块十年前从旧馆区拆来,原本用于轮播介绍不同馆藏。后来因为电机噪声大,常年固定在第一页,只保留了断电复位功能。
“断电复位?”周正问。
“每次断电再恢复,页面会回到预设页。”工程师翻到接线图,“但这只是说明牌,不影响展柜的锁和报警。”
展厅里安静下来。
昨晚那一秒熄灯,门磁、红外、压力都没有异常。
因为根本没有人进柜。
那一秒只做了一件事:让早已藏在柜内的牌,翻到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位置。
“黑暗负责遮住翻页。”林雪说,“不负责把牌送进柜。”
她的语气不重,程海的脸却一点点红了。
昨晚他们把全馆设备查了一夜,像在追一个能穿过玻璃的幽灵。可怪盗根本没做那种夸张的事。她只让所有人默认,牌出现的时间就是牌进入柜子的时间。
“能不能开柜验证?”周正问。
林雪没有立刻答应。
“不能为了验证一张牌,把真品的保管链弄乱。先用空置测试模块复现。”
博物馆库房里有同型号的旧展示模块。半小时后,程海、周正、设备工程师和林雪都站在库房门口,三把钥匙分由馆方、警方和保险代表保管。陆观作为菜鸟侦探,只负责记录与提出验证建议,不能碰锁也不能动内胆。
工程师打开空置模块,里面果然有三页可抽换的说明框。第一页是普通文字页,第二页是英文介绍,第三页则能在底部夹进一张尺寸相近的卡片。
“红桃Q在第三页。”陆观说。
“先证明。”林雪提醒。
他点头,拿出放大镜隔着透明罩观察。卡槽边缘残着两道平行的浅痕,间距和红桃Q底边被夹住的位置一致。昨晚他在展柜里就看见过类似的压痕,只是当时没来得及细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亮起。
【痕迹比对:可用】
陆观没有急着开启。他先拍照,标出卡槽的边缘长度和两道夹痕的位置,再请程海找来馆内同款说明牌纸。
“我想比对卡槽夹痕和红桃Q的边缘磨损。”
林雪看了他一眼,点头。
“只做物证方向,不做身份判断。”
陆观这才开启痕迹比对。
视野里的两组微小纹理被拆成重合线,系统没有给出姓名,也没有给出怪盗的手法,只显示一个冷静的结论。
【纸牌底边受压位置,与模块卡槽夹持痕高度吻合】
【相似度:96.8%】
他把系统结果压回心底,只把可公开的部分写在记录里:纸牌底边存在同间距压痕;空置模块卡槽可形成相同受压形态;需由技术人员以同材质纸牌进行复现实验。
工程师照做。
红桃Q大小的测试卡被夹进第三页,模块合上,断电。
库房的灯灭了一秒。
恢复供电后,页面自动翻回预设页。测试卡正好从说明页下方露出半截,像凭空出现在透明罩里。
程海盯着那张测试卡,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所以她前天就进过柜?”
“她不一定进过柜。”林雪说,“她可能只接触过尚未封装的说明模块。”
周正立刻问:“谁有这个机会?”
工程师翻着布展记录,手指停在一行名字上。
“第一天安装灯光和说明框时,模块还没入柜。接触过的人有我们设备组、布展组,还有临时灯光助理。”
“叫什么?”
“乔羽。”
周正收起手机。
“身份是假的,这一点刚才已经确认。”他看向工程师,“现在新补出来的是,他在封柜前确实接触过说明模块。”
“把那段时间、同组人员和工具借还表单独列出来。”
陆观胸前的菜鸟徽章忽然沉了一下。
刚才在协会,他还在学怎么不把一串过度完整的线索直接写成结论。
现在,博物馆给了他们一个更真实的版本。
一个不存在的灯光助理。
一张一直藏在柜里的红桃Q。
以及一个提前一周把舞台搭好的怪盗。
林雪合上记录板。
“周队,先查乔羽怎么进馆、怎么离馆、接触过谁。程主任,所有还没封死的展示模块重新登记,别急着移动永夜星。”
她转身往外走,陆观跟上去。
“学姐,下一步查乔羽?”
“查他,也查这张牌让我们漏掉了什么。”
“不是已经破解了吗?”
林雪看了眼展厅中央的永夜星。
“我们只拆了她昨晚给我们看的把戏。”
“真正要偷宝石的人,不会把最重要的手法提前放进柜子里。”
她的话刚落,陆观的手机震了一下。
班级群里,肖静发来一条消息。
【上午刚领菜鸟徽章,下午就跑去博物馆加班?】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和一张她自己九十七分成绩单的截图。
陆观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她在协会走廊说的那句话:什么时候该把能做的事,交给更该做的人。
她明明和他一起通过考核,却像普通同学一样,只拿成绩和加班开了个玩笑。
而隔着两条街,博物馆里正有一个人用不存在的身份,把所有人的视线往错误的方向推。
周正在身后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乔羽的登记照不是一个人,是两张脸拼的?”
林雪脚步一停。
她回头,看向三楼展厅仍亮着的灯。
“把那张临时证的交还记录找出来。”
“还有,”她说,“查一查当天少了几张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