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门完全打开后，林雪才带着陆观进入三楼特展厅。
馆方把这次安排称为“第一次踩点”，可警员已经封住三楼入口，所有进出人员都要重新登记。
怪盗把日期写在一周后，并不代表今晚安全；恰恰相反，预告函能压在启封记录下面，说明行动至少从今天以前就已经开始。
林雪没有急着靠近展柜。
她让陆观站在入口，把从电梯到展柜之间每一种身份的人都记下来：警员走正中，布展人员贴墙运设备，直播组从西侧线槽经过，清洁车则能在闭馆后进入整个展厅。
“看见多少条偷宝石的路线？”她问。
“至少四条。”
“错。”
“哪错了？”
“你看见的是四条接近展柜的路线。”林雪戴上手套，“怪盗已经写明一周后取走它。现在最重要的是，谁能在这一周里让我们主动改变它的位置。”
陆观把这句话记进侦探日志。
系统没有给答案，只把刚刚加载的七天倒计时固定在视野角落。
整层只有一个入口，另外两扇消防门都装有报警器。
展厅中央立着一只一米多高的独立展柜，顶灯从四个方向照下来，一颗近乎黑色的欧泊悬在银色底座上。
陆观走近两步，宝石内部忽然闪过一片深蓝和暗红，像夜空里被压住的火。
这就是永夜星。
它没有宣传海报上那么耀眼。
大部分角度里，它只是安静地黑着，只有人在展柜前移动时，内部的蓝火与红光才一层层翻出来。越靠近，越像有什么东西被封在夜色下面。
陆观忽然理解怪盗为什么选它。
不是因为八千万这个数字足够吓人，而是因为它确实适合出现在预告函里。
只要下周六晚上的直播镜头扫过这颗宝石，全城都会记住华丽公主究竟从什么地方拿走了什么。
林雪却没有多看宝石本身。
她先看展柜与地面的固定点，又抬头确认四盏顶灯的投射角度。
对她来说，越漂亮的目标，越容易逼得所有人只盯住目标。
“喜欢吗？”周正随口问。
“喜欢不起。”陆观说，“我全部工资加起来，可能只够买宣传册。”
“怪盗倒是挺会挑。”
林雪听见这句，目光落在黑欧泊内部那团转瞬即逝的红光上。
“她挑它，未必需要另一个高尚理由。”
陆观看向她。
“够漂亮，够贵，所有人又都说偷不走。”林雪说，“对某些人来说，这三条已经够了。”
这句话像是在分析华丽公主，也像是在回答肖静下午那句“喜欢别人保管得最好的东西”。
展柜由三层防爆玻璃组成，底座内置压力传感器，四周有红外光栅，温度和震动超过阈值都会触发独立警报。
展柜开启需要馆长、安保主任和保险公司代表三枚实体钥匙同时到场，再输入动态密码。
“今晚原计划把它移入地下库房。”程海赶来解释，“可预告函出现以后，警方要求先保持原状，完成取证再转移。”
“今天接触过展柜的人。”林雪说。
“两名布展员、一名珠宝方代表、我，还有设备工程师。全在楼下。”
“临时证件呢？”
“共发了十七张，已经收回十六张。少的一张登记给灯光助理，但他说下午离馆时交给了组长。”
“没有交接签字？”
程海脸色难看：“没有。”
“登记照片。”
程海在工作平板里调出临时证资料。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工牌姓名写着乔羽。
证件照没有遮脸，五官也很清楚，可陆观看了几秒，反而觉得那张脸没有任何容易记住的地方。
“组长确认见过他？”陆观问。
“见过。负责底座灯光和双语说明牌，话不多，干活很快。”
“谁看见他归还证件？”
程海没有回答。
林雪替他把结论说完：“没有人看见。所有人只听他说已经交了，而组长当时正忙着核对设备，以为自己只是忘了放在哪里。”
她把乔羽的登记页单独截取，发给周正。
“查身份来源，但今晚先不要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怪盗敢提前一周发预告，不会只给我们留一张这么显眼的失物招领。”
林雪绕着展柜走了一圈，没有碰玻璃。
她先看底座与地面的连接，再看顶灯、消防喷淋和展厅两端的摄像头，最后停在西侧墙边。
“明天的活动流程谁定的？”
“馆长、策展公司和直播平台一起定。”
“怪盗知道七天后的八点有三百名预约观众，也知道你们不会因为一封预告函轻易取消宣传。她要偷的不只是一颗宝石，还要借你们的镜头让所有人看见。”
陆观抬头看向顶灯。
“她也知道展柜的报警参数。”
程海一愣：“预告函里没写。”
“如果不知道，就不会把时间定在开放活动期间。”陆观说，“人越多，红外和压力系统越安全，但门禁、直播线路、灯光控制和工作人员动线会同时变复杂。她选的是你们最不敢乱、又最容易乱的时候。”林雪点了一下头。
“所以从现在起，不只守宝石。所有能制造混乱的系统都要查。”
她指向展厅四角。
“灯光、消防、直播信号、应急广播，还有员工通讯频道。怪盗预告不是告诉我们她什么时候来，是逼我们按她希望的方式准备。”
周正看了陆观一眼。
“菜鸟这次没急着量脚印？”
“跟着闻名级学会先看局面了。”陆观说。
“还算有进步。”林雪评价。
陆观正准备谦虚两句，展厅里的主灯忽然暗了下去。
不是停电。
安全出口的绿光仍然亮着，走廊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照向展柜的四盏顶灯同时熄灭。
“所有人别动！”周正喝道。
警员立刻封住入口。
黑暗只持续了一秒。
顶灯重新亮起，永夜星仍在银色底座上。
压力警报没有响，红外光栅也没有任何触发记录。
程海刚松一口气，脸色便彻底僵住。
宝石旁边，多了一张扑克牌。
它就立在密封展柜内部，牌面朝向林雪。
戴皇冠的红桃Q占据整张牌面，女王嘴角带着夸张的笑。牌下压着一行细小的金字。
【林侦探，请替我看好它】
【七天后的八点，我亲自来取】
【——华丽公主】
展厅里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接近展柜，没有人打开玻璃，价值八千万的宝石也还在原位。
可怪盗已经当着警方、安保和两名侦探的面，把第二张预告牌送进了他们最需要保护的地方。
陆观眼前，系统界面无声展开。
【检测到大型职业对决】
【新主线任务已加载：守住“永夜星”】
【任务目标一：查明红桃Q进入密封展柜的方式】
【任务目标二：在七天内锁定怪盗“华丽公主”的行动路线】
【任务目标三：阻止永夜星被盗】
【奖励预览：初级反跟踪学习资格、未知技能、侦探经验大幅提升】
【失败代价：林雪侦探社名誉受损，怪盗获得全网关注】
倒计时从6天23小时59分59秒开始跳动。
陆观看着玻璃里的红桃Q，第一次真正明白，找上他们的不是一个只会偷偷摸摸撬锁的小偷。
对方提前告诉所有人目标和时间，还先在最严密的防线里放下了一张牌。
这是炫耀，也是战书。
“老板。”陆观低声问，“这份委托还接吗？”
林雪盯着展柜里的扑克牌，刚才面对黑桃邀请时压在眼底的冷意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遇见真正难题时才会出现的专注。
“合同金额翻倍。”
程海愣了一下：“什么？”
“对方已经进入过你们的安保系统，原来的风险评估作废。”林雪说，“顾问费翻倍，调查权限写进合同，所有工作人员一视同仁接受核查。你们同意，我们就接。”
程海看向周正。
周正没有替博物馆做决定，只提醒了一句：“她要的权限必须在警方监督下使用。”
“当然。”
程海咬了咬牙：“我现在让法务改合同。”
林雪终于把视线转向陆观。
“小学弟。”
“嗯？”
“不是一直想做大案？”
她抬手指向展柜里的永夜星。
“看好它。”
“这次要是输了，你、我、侦探社，都会变成她下周六晚上最漂亮的舞台背景。”
陆观活动了一下仍有些发紧的右肩，站到她身侧。
“那就别让她站到舞台中央。”
同一时间，驶离侦探社的地铁穿过江底隧道。
肖静坐在车厢角落，手机屏幕映亮她含笑的眼睛。
一条没有号码的消息刚刚送达。
【黑桃已经落子】
她单手敲下一行回复。
【白塔是六十天后的事】
停顿片刻，她又发出第二句。
【今晚，该轮到红桃了】
消息自动销毁。
肖静抬头看向车窗。黑色玻璃里，她的倒影与那张戴皇冠的红桃Q短暂重叠。
“七天后见，林侦探。”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