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的。”肖静笑道。
她站在街角，半边身子已经落进傍晚的阴影里，神情自然得像刚才那句“有人比我更着急”只是随口感叹。
林雪却没有放过她。
“你连信里写了什么都没看，猜的是谁？”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还挑在侦探社快关门的时候送来。”肖静指了指那枚缺角的黑桃火漆，“总不能是水电费催缴单。”
“我是问，你为什么拿自己和送信的人比。”
“觉得林老板有趣的人，肯定不只我一个。”
肖静眨了眨眼，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这样的回答，够不够？”
“可以当线索。”林雪说。
陆观夹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十八块一碗的麻辣烫确实很便宜。至少吃饭的时候，桌上不会凭空多出一封怎么看都不像好消息的信。
林雪没有直接撕开封口。
她让陆观关上玻璃门，又从现场勘查箱里取出一次性手套和透明证物袋。信封先平放在桌面，正反两面各拍一张照片，火漆、纸张边缘和封口处也分别留档。
肖静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看见这套动作，又倚回门边。
“收一封信也这么麻烦？”
“有人把来源不明的东西送进我的工作场所，我不习惯替对方保持神秘。”
林雪用镊子夹起信封，对着台灯转了半圈。
信封是普通白色厚纹纸，表面没有寄件信息。火漆却压得很深，黑桃图案的右下角整齐缺失，断口不是脱模造成的毛边，而是印章本身就少了一块。
陆观看向信箱。
“我下午取快递的时候，里面还是空的。送信的人知道我们几点关门，也知道肖静还在这里。”
“不一定知道她在。”林雪说，“也可能一直在等门口没人。”
“附近有监控。”
“信箱在雨棚下，正好是两只摄像头的交界。戴帽子、低头、从街对面过来，正脸最多出现两秒。”
她说完，目光再次落在肖静身上。
肖静摊开双手。
“我今天穿的衣服没有帽子。”
“我也没说是你。”
两人对视一秒。
陆观没忍住：“你们说话一定要每句都挖个坑？”
“职业习惯。”林雪和肖静同时回答。
话音落下，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嫌弃，像是不满意对方用了自己的台词。
林雪不再拖延。她沿信封侧边裁开一道窄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另一只干净证物袋上。
没有粉末，没有金属片，也没有会突然跳动的电子装置。
只有一张黑色卡片和两页折叠文件。
卡片正面印着同样缺了一角的黑桃，背面是一行银色小字。
【牌桌从不邀请只会碰运气的人】
陆观皱起眉：“这算邀请，还是挑衅？”
“都算。”肖静说。
林雪抬眼。
肖静立刻补了一句：“这种台词，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林雪没评价，把第一张纸展开。
开头列出的，是林雪最近公开参与的两起案件。
【新华化工厂旧案，你从仇恨里找到了第二场火】
【公寓直播骗局，你在所有观众面前拆掉了三层假象】
【两次答案足以证明，十九岁的闻名级不是一枚挂在墙上的徽章】
看到这里，陆观反而松了半口气。
对方盯上林雪并不神秘。
化工厂案的说明会和公寓直播让侦探社连续上了两次本地热榜。
现在全钢城都知道，这间连空调都舍不得全天开的侦探社里，坐着一名十九岁的闻名级侦探。
有人想拉拢她、试探她，甚至借她的名气制造噱头，都说得通。
真正让办公室安静下来的，是第二页。
纸张最上方印着一张灰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座建在江心岛上的旧塔。塔身只有六层，顶端外墙却开着一排不属于任何楼层的窄窗。雾气从江面升上来，把塔底和远处的桥一起遮住，像整座建筑悬在半空。
标题只有六个字。
【白塔失踪案摘要】
三年前，四座城市先后有五个人失踪。
他们年龄不同、职业不同，彼此之间查不到稳定联系。有人最后一次出现在省城车站，有人进入过海州一家酒店，还有人被监控拍到在钢城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
五条路线互不相交，最终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停用多年的临江市白塔。
警方搜索过白塔六层、地下设备间和整座江心岛，没有找到任何人长期停留的痕迹。三年里，四地分别调查，卷宗越积越厚，案件却始终没有结论。
文件最后写着：
【六十日后，四城联合调查组将重启白塔案】
【五名失踪者之外，还有第六个人曾在封塔当夜离开。找到他，解释四条互相矛盾的归途，证明你有资格坐到更大的牌桌前】
【若你先于所有人破解白塔，黑桃俱乐部为你留一个席位】
【——黑桃】
陆观重新看了一遍。
“白塔案要重启的消息，网上还没有公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六个人也没公开。”林雪说。
她的声音很稳，右手却在那张白塔照片旁停了太久。
陆观很少见她这样。
不是害怕，倒像是看到了一道早该有答案的旧题，题目上却忽然多出了一行从未见过的条件。
“你知道白塔案？”他问。
“听过。”
“只听过？”
林雪把纸页压平，指腹恰好停在“第六个人”五个字上。
“三年前的跨城失踪案，最初的调查方向错得很厉害。”她抬起眼，语气已经恢复平静，“后来有人证明，那五个人有可能离开过白塔。但离开白塔，不等于安全离开。”
陆观重新看向那张灰白照片。
白塔案发生时，林雪甚至还没有拿到闻名级资格。可她说起这桩案子时，熟悉得不像只看过几篇公开报道。
黑桃寄来的也不是一封普通挑战函。
它提前知道案件即将重启，知道警方没有公开的“第六个人”，更像是笃定林雪会对这份摘要产生反应。
陆观没能从她脸上看出更多，只把这个疑点暂时记下。
“黑桃俱乐部是什么？”陆观问。
“一个不在侦探协会名录里的地下案件圈。”林雪收回手，“有人说他们替有钱人寻找失物，有人说他们买卖警方尚未公开的卷宗，还有人说，被他们邀请的人最后不是成名，就是消失。”
“你以前接触过？”
“没有。”
林雪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陆观看向肖静：“你呢？”
“我连菜鸟证都没有。”肖静笑道，“这种地下组织看得上我什么？开锁快？”
“你刚才听到黑桃俱乐部，完全没惊讶。”林雪说。
“职业展旧案区有扑克组织的都市传闻。”
“昨天的旧案区没有这部分。”
“那就是我在论坛看过。”
“哪个论坛？”
“忘了。”
又是一个听起来合理，却无法核实的答案。
林雪没有继续逼问。她拿手机拍下所有内容，把照片和信箱发现时间一并发给周正。
电话很快打了回来。
“你们侦探社最近是改行收危险品了？”周正开口就问。
“来源不明的信件，疑似掌握未公开案件信息。”林雪说，“我需要查门口监控，还需要确认白塔案是否真要重启。”
“门口监控我让辖区派出所调。原件别再碰，装袋。至于白塔案——”
周正停了半秒。
“确实有人提过跨城重启，但还在内部协调。具体内容我没有权限告诉你。”
“信里说有第六个人。”
“这句话也不要往外传。”
他的语气比刚才严肃许多。
“林雪，这不是普通粉丝信。对方既然能先一步知道联合调查的动向，就可能也知道你们的行程。今晚别单独行动，等警员去取材料。”
林雪应了一声，结束通话。
陆观看着黑色卡片：“所以你要去吗？”
“白塔案如果通过正式程序发来协查，我会接。”
“黑桃的邀请呢？”
“我开的是侦探社，不是棋牌室。”
林雪把卡片塞进证物袋，封口时用力压了两下。
“它想留座位，让它自己坐。”
肖静轻轻笑了一声。
“可惜了。我还以为林老板不怕危险。”
“不接受陌生人的规则，不等于怕。”林雪看着她，“你如果舍不得，也可以替我去。”
“我比较喜欢自己选牌桌。”
两个人之间那股刚刚沉下去的火药味，又冒了出来。
陆观正想把窗户打开一点，桌上的办公电话忽然响了。
林雪按下免提。
“林雪侦探社。”
“请问是林雪侦探本人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呼吸很急，背景里不时有人喊“封锁展厅”和“核对名单”。
“我是钢城博物馆安保部主任程海。我们半小时前收到一封怪盗预告函，对方指名要求你参与。”
林雪和陆观同时看向桌上的黑桃信。
肖静站在门边，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深了。
“又是黑桃？”陆观问。
“不是。”程海说，“信封上是一枚戴皇冠的红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