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影子出现在走廊尽头,正沿着地面缓慢靠近。
长发遮住脸,衣摆垂到地面。
贺子豪的呼吸瞬间变粗。
“看见没有?我没骗你们!”
他抓起手机就要往外冲,被陆观一把拉住。
“先看地面。”
影子没有脚。
准确地说,那只是一件挂在移动衣架上的白裙。假发固定在衣架顶端,底部轮子被黑布挡住。卧室门打开后,客厅补光灯恰好熄灭,红外画面失去距离感,才让它像一个站着的人。
林雪已经从沙发起身。
刚才熄灭的只有客厅补光灯。导播台、摄像机和墙角路由器的指示灯全都亮着,说明不是停电。灯灭的同时,她还听见落地镜旁传来一声很轻的继电器弹响。
她没有走向白裙,而是直奔镜子旁边的电源排插。
补光灯插头后面多了一只被黑胶布包住的定时开关,显示的断电时间正是三点整。旁边还有第二只定时开关,设定为同时通电,一根细黑线从它后方绕进了窗帘。
走廊里的衣架又向前滑了半米,速度始终没有变化。白裙衣摆几乎不摆,底部四只轮子也保持着同一个方向。
陆观蹲下看了一眼轮子:“不是有人推了一把。它一直被东西匀速拉着,牵引装置应该和第二只定时开关在同一侧。”
林雪回头看向小唐:“补光灯和导播设备的电路是你接的?”
小唐脸色发白:“排插是我接的,但这两只定时开关不是我安排的。”
林雪顺着细黑线拉开镜子后方的窗帘。
窗帘后,一条透明鱼线贴着踢脚线穿过孔洞,另一端一直延伸到厨房。林雪沿线打开橱柜,从最深处取出一只巴掌大的低速电机。电机通电收线,便会将衣架从储物间匀速拖进走廊。
评论区短暂安静后,嘲讽铺满屏幕。
【就这?】
【豪哥演过头了】
【女诡还是带轮子的】
贺子豪冲到小唐面前:“你干的?”
“不是!”小唐后退一步,“我只负责摄影,鱼线和电机我都没见过。”
“这屋里只有你懂设备!”
“定时开关是最简单的东西,谁都能买!”
两人当着直播镜头吵起来。
林雪没有劝架。
“哭声也是定时播放。”陆观说,“每段波形重复度接近百分之百。真实哭声不可能连换气和停顿都完全一样。”
“播放器在哪?”陈露问。
陆观看向墙面。
声音像从卧室与客厅之间的隔墙传出,可那面墙是实心砖。真正能藏设备的,只剩通风管和家具夹层。
他用第二次数据标尺检查声音传播方向。
【主声源反射点:卧室西墙】
【原始声源方向:东北上方】
【今日剩余次数:1】
东北上方是中央空调回风口。
陆观踩上椅子,拆开滤网,从管道里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蓝牙音箱。音箱背后绑着充电宝和定时播放模块,模块侧面还插着一张存储卡。
他先关闭电源,取出存储卡,又借用小唐设备箱里的读卡器接上电脑。卡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播放器显示总时长四十七秒,正好与刚才循环一次的间隔相同。
“谁能进这间房安装?”林雪问。
贺子豪说:“我们三个都有钥匙。”
陈露立刻摇头:“别看我。这个系列是豪哥自己提出的,我只负责运营和商务。”
“商务数据拿来。”
“这是公司隐私。”
“那就结束委托。”林雪伸手关闭直播主画面,“调查结果写成委托方拒绝提供与动机相关资料。”
“等一下!”
贺子豪比陈露更快开口。
账号最近的数据确实很差。
三个月前,豪哥探秘平均播放量还有八十万。平台整治低俗猎奇内容后,他的推荐量骤降,商务报价从每条十五万跌到三万。更严重的是,他签了四份保量合同,如果年底前播放数据无法恢复,需要赔偿近六十万元。
“女诡系列上线后,播放量回来了。”林雪说。
贺子豪脸色难看:“所以你认定是我演的?”
“我只是在陈述收益。”
“小唐也有收益!他拿分成。”
“陈露同样有。”
三个人互相看着,合作团队瞬间变成三个嫌疑人。
林雪重新打开直播。
在线人数不降反升,已经接近七十万。
“现在可以确认,哭声、白衣和血手印都是人为制造。”她面对镜头,“但卧室门的开启方式还没有找到。刚才所有人都在画面中,这部分可能是预设机关,也可能还有第四个人。”
贺子豪像抓住最后一个能替自己辩解的缺口,立刻指向刚才的直播回放:“可门打开的时候,我一直在卧室,手机也在镜头里。我没有碰门,更没有操作其他设备。”
“这只能证明你当时没有亲手开门。”林雪说,“不能证明你没有提前安排机关。”
陆观蹲下检查门锁。
锁舌表面异常光滑,边缘附着少量透明蜡质。门框内部则有一道比卡片更细的摩擦痕。如果用鱼线从门缝拉锁舌,镜头应该能拍到。除非控制线根本不在门外。
他拆下门把手外壳。
锁芯内部藏着一小段记忆合金丝。通电加热后,金属丝收缩,能够把锁舌拉回。电线细得像头发,从门框内部穿入墙面。
“远程电控。”陆观说,“安装的人提前改过锁。”
“小唐!”贺子豪再次转头。
小唐这次没有否认。
“门锁是我改的。”
直播评论瞬间爆炸。
“哭声和白衣也是你?”
“哭声是,白衣不是。”小唐咬了咬牙,“豪哥让我做前四期,只需要声音和开门。第五期以后他说暂停,我就把控制器关了。刚才的开门指令不是我发的。”
“你胡说!”
“聊天记录还在。”
小唐拿出手机。
贺子豪让他制作闹诡机关的记录清清楚楚,甚至讨论过“请侦探来打假,再反转成真诡”的直播方案。
贺子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只是节目效果。”他说,“观众都知道探秘视频有艺术加工。”
“合同第三条。”林雪提醒,“发现委托方伪造现象,调查结果照常公开。”
“你们收了我的钱!”
“所以才按合同办事。”
第一层骗局已经拆穿。
可陆观没有轻松。
小唐承认改锁,却说刚才没有控制;白衣电机上也没有他的指纹。更重要的是,数据标尺显示记忆合金刚刚通电,控制线一路进入卧室衣柜后方。
那里没有设备。
只有一块被重新装过的背板。
陆观示意所有人退开,自己拉开衣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外套,底部堆着纸箱。
他用手电照向背板缝隙。
一道眼睛大小的反光突然消失。
衣柜后面有人。
陆观刚喊出“小心”,背板便从内部猛地撞开。
一个戴口罩的男人冲出来,手里抓着一块黑色移动硬盘。硬盘侧面贴着褪色标签,上面还能看清“善行计划·原片”几个字。
男人推开贺子豪,踩上窗台,从提前系好的安全绳滑向楼下平台。
“那是我的项目备份盘!”贺子豪脸色彻底变了,“拦住他!”
男人落到十三楼雨棚,割断绳索,钻进消防通道。
陆观冲到窗口,只来得及看见对方背包上的旧公司标志。
被撞开的衣柜背板后,除了容人通行的检修夹层,还露出一只嵌在墙内的小型密码盒。盒门已经被撬开,里面只剩一块与移动硬盘大小完全相符的防震海绵槽。
小唐认出了那枚标志。
“是魏文。”
“豪哥以前的合伙人。”
林雪看向贺子豪。
“你现在最好解释,硬盘里有什么。”
贺子豪没有回答。
小唐却盯着“善行计划”四个字,声音发紧:“那不是你以前做公益救助直播时保存原始素材的盘吗?你不是说它早就丢了?”
比起刚才被拆穿闹诡骗局,他此刻明显更加恐惧。
直播仍未关闭。
七十万观众都听见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