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安静了足足两秒。
“接?”男人像是怕陆观反悔,声音猛地拔高,“真接?行,我马上付定金!我叫贺子豪,网名‘豪哥探秘’,你们搜账号就能看见前几期视频。”
林雪缓缓转头,看向陆观按在免提键上的手。
“你替谁接的?”
“替侦探社。”
“你连委托人为什么愿意花一万元都没问。”
陆观眼前的系统提示还没有消失。
【直播期间完成公开反转,奖励翻倍。】
他当然不能把真正的理由说出来。
“五千定金,破案以后还有尾款。”陆观压低声音,“全程直播如果处理得好,也能给侦探社带来正常曝光。”
“你突然这么积极,肯定还有没告诉我的好处。”
“想看老板早日实现财务自由。”
“这句话比闹诡更假。”
林雪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在电脑上搜出“豪哥探秘”。
贺子豪的账号有一百二十万粉丝,主要拍废弃医院、凶宅试睡和民间怪谈。近两个月,他租下城西一套老公寓,声称每天凌晨三点都能听见女人哭声。
最开始只是声音。
后来门外出现血手印,厨房水龙头会自己打开,反锁的卧室门也曾在镜头前缓慢转动。
贺子豪发了五期视频,播放量从十万涨到两百万。
今晚是所谓“女诡现身”的第七天。
他准备全程直播。
“听起来更像节目策划。”林雪说。
“我策划也不能把门从外面打开啊!”贺子豪在电话里喊,“昨晚我一个人在卧室,门锁着,客厅监控又没拍到人。结果三点一到,门把手自己转了!”
“贺先生。”林雪重新对着电话开口,“既然视频这么火,为什么还花一万元请侦探?”
电话那边停顿半秒。
“粉丝都说我演的。我请你们过去,就是为了证明没有剧本。”
这句话听起来很合理。
又合理得太完整。
林雪看了陆观一眼,到底没有当着委托人的面拆他的台。
“口头答应不算正式接单。”她拉开抽屉,拿出侦探社的工作手机,“贺先生,我把工作号发到你这个号码。先核对身份,再签电子委托书。”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另一部手机的提示音。
“加了。”
好友申请弹出,头像正是“豪哥探秘”的账号标志。林雪通过验证,把委托书模板和侦探社的收款码一并发了过去。
“先说清楚三个条件。第一,我们只调查人为因素,不驱诡;第二,直播不得拍摄未经同意的住户;第三,如果发现你伪造现象,委托费照付,调查结果照常公开。没有异议,就在委托书上签字,再付五千元定金。”
贺子豪答应得很痛快。
“没问题!我就怕你们查不出来。”
三分钟后,签好名字的电子委托书传了回来。
紧接着,工作手机响起收款提示。
五千元定金进入了侦探社的收款账户。
电话挂断后,林雪把工作手机推到陆观面前。屏幕上并排躺着电子委托书和五千元到账记录。
“你替侦探社接的第一单,自己负责前期计划。”
“我只是按了一下免提。”
“按下去的时候很勇敢,现在别退。”
陆观只好查资料。
贺子豪最近三个月的视频数据并不好。旧套路逐渐失去观众,四条商务广告的播放量都没有达到合同要求。直到“凌晨三点的女诡”系列出现,账号才重新进入热门。
从收益角度看,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女诡存在。
但五期视频中确实有两处难以解释。
女人哭声每次都来自不同位置,声音忽远忽近;卧室门开启时,客厅和走廊机位没有拍到任何人,也看不见常见的鱼线。
“先把他当委托人,还是嫌疑人?”陆观问。
“两者不冲突。”林雪说,“委托人最常隐瞒的,不是完全相反的事实,而是他觉得不会影响结果的那一部分。”
晚上十一点,两人来到锦安公寓。
这是一栋建成二十多年的塔楼,走廊狭窄,墙皮受潮脱落。贺子豪租住的房子在十四楼最里面,门口已经架起补光灯。
除了贺子豪,还有摄影师小唐和负责运营的女孩陈露。
小唐二十七八岁,戴着黑框眼镜,话很少,一直在检查三台摄像机。陈露则忙着修改直播标题。
《命案天才搭档挑战真女诡》几个字被放得比人脸还大。
陆观看得眼角一跳。
“谁同意你们用这个标题?”
“传播需要。”陈露笑道,“你们最近热度高,双方合作共赢。”
林雪伸手删掉“命案天才”四个字。
“未成年人式吹捧,容易显得心虚。”
“陆观已经十八了。”
“那就更心虚。”
直播十二点开始。
在线人数很快突破十五万。
贺子豪先带镜头展示房间。两室一厅,客厅北侧有一面落地镜,卧室门使用普通机械锁,厨房和卫生间都没有第二出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门外墙面上,留着一只暗红色手印。
评论密密麻麻飘过。
【闻名级侦探学姐真来了】
【那个吊着胳膊的是拆点火器的学弟?】
【命案能破不代表会抓诡】
【老郑说他们靠警方喂线索,这次看自己能不能行】
陆观没有理会,先戴上手套检查手印。
颜色像血,边缘却过于完整。真正用湿手拍墙,掌心液体会先向下汇集,指尖也会因用力程度产生不同深浅。这只手印五根手指颜色几乎一致,更像先在平面上做好,再转印到墙上。
他没有立刻使用数据标尺。
今天的三次机会刚刚刷新。直播还没到关键时刻,不能看见一点异常就浪费。
“采样。”林雪说。
贺子豪立刻拦住:“别弄坏,粉丝还要看。”
“你请我们来调查,不是保护景点。”
林雪用棉签取走手印边缘一小部分,装入简易试剂袋。显色结果表明其中含铁,却没有典型血液反应。
“不是血。”陆观面对镜头说,“更像铁锈粉、糖浆和颜料的混合物。”
评论立刻分成两派。
【果然是剧本】
【也可能诡用的不是血】
【前面的逻辑无敌】
贺子豪脸色有些难看。
“手印不是我做的。”
“我们还没说是谁。”林雪问,“你急着否认哪一步?”
“直播间都在说我演。”
“那就把昨晚到现在,所有能接触房门的人列出来。”
贺子豪掰着手指报出五个人:他自己、陈露、小唐、房东,以及下午来修过水管的物业工。
房东和物业工都不在现场。林雪让贺子豪把两人的姓名、电话和进出时间发过来,又示意陈露将直播镜头固定在客厅,不准跟着调查人员去拍其他住户。
“先查在场的三个。”她把贺子豪、陈露和小唐叫到导播台旁,“从第一晚听见哭声开始,按时间顺序说。谁补充都可以,别替别人回答。”
三人刚坐下,陆观便接过小唐保存原始素材的电脑,在林雪旁边戴上耳机,检查哭声可能的来源。
哭声视频听起来像女人隔着墙抽泣,背景却非常干净,没有电梯运行、楼上脚步和室外车声。要么录音设备离声源极近,要么声音并非现场收录。
林雪问完第一晚的人员位置,陆观摘下一边耳机,顺势核对声音出现的时间。
“每晚都是三点整?”
“前后误差不到一分钟。”小唐说。
“你负责设备?”
“对。但我检查过蓝牙音箱和定时播放器,没有。”
“哭声出现时,谁一定在场?”
小唐看了贺子豪一眼。
“豪哥。”
贺子豪立刻反驳:“废话,这是我租的房子,也是我的直播。”
凌晨一点,陆观在客厅安装两枚临时震动贴。两点,他检查门锁和合页。卧室门锁没有电控结构,锁舌却比正常磨损更光滑,像经常受到外力摩擦。
林雪则坐在沙发上,翻看贺子豪过去所有“闹诡”素材。
两点四十分,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
贺子豪关掉主灯,只留红外摄像机。
他和陆观进入卧室,林雪留在客厅。陈露与小唐守在临时导播台,所有人的位置都在镜头内。
卧室门从里面反锁。
陆观亲自拉了两次。
打不开。
两点五十九分。
房间里只剩电子钟跳动的微光。
三点整。
女人压抑的哭声突然从墙后传来。
呜咽断断续续,像有人贴着耳边喘息。
直播评论瞬间爆炸。
陆观开启今天系统的第一次数据标尺。
【声源主频稳定】
【每段哭声波形重复度:99.7%】
【判断限制:仅提供客观比对,不提供声源位置】
【今日剩余次数:2】
这不是人在现场哭。
是循环录音。
陆观刚要开口,反锁的卧室门把手忽然缓慢转动。
咔。
锁舌一点点缩回门内。
门外的红外镜头里,林雪仍坐在沙发上;小唐和陈露也站在导播台旁,没有任何人靠近。
卧室门在五十万观众面前,自己开了。
门缝外一片黑暗。
一个披着长发的白色影子,正站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