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的资格核验，只用了四十分钟。
陆观和她还没走回侦探社，周正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回来。”
“查清了？”林雪问。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
“带上你的徽章。”
林雪挂断电话，转身往回走。
陆观跟上：“什么徽章？”
“侦探徽章。”
“菜鸟级？”
林雪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开侦探社最低需要什么等级？”
“探员。”
“那你还猜菜鸟？”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比我强很多。”
“小学弟。”她语气忽然温柔，“试用期员工故意贬低老板，会被安排打扫厕所。”
陆观明智闭嘴。
警局门外比离开时更热闹。
真相老郑没有走，反而叫来两个同行。三台手机架在警戒线外，直播间总人数已经超过三十万。
看见林雪回来，老郑立刻迎上来。
“林小姐，警方重新叫你回来，是不是要追究你违规进入现场？”
“有人说你这家侦探社靠家庭关系拿协查，是真的吗？”
“你十九岁就能参与命案，背后是谁在帮你？”
林雪没有回答，只从他身边走过。
老郑跟了两步，被警员拦在门外。
镜头仍然清楚拍到她进入大厅。
周正等在一楼会议室。
桌上摆着打印出来的协会核验页面。页面大部分内容被灰色保密标记覆盖，只留下姓名、年龄、等级和一个跨区考核编号。
姓名：林雪。
年龄：十九。
注册等级：闻名级。
首次取得等级时间：十八岁。
陆观站在桌边，足足看了三遍。
这个世界的侦探等级分为菜鸟、探员、闻名、大师、传奇、丰碑。
普通学生毕业前拿到探员就算优秀。许多开了十几年侦探社的人，也长期停在探员级。
闻名级意味着至少独立参与过跨区疑难案件，通过协会和警方联合评审，名字能够进入全国委托数据库。
林雪十八岁就拿到了。
“你不是犯罪心理学专业大二吗？”陆观问。
“是。”
“你哪来的时间考闻名级？”
“你用来刷短视频的时间。”
“我不刷短视频。”
“那就是你被六家侦探社拒绝的时间。”
陆观发现她总能把话题绕回自己的伤口。
周正敲了敲桌面。
“林雪的公开资料被封存，所以最初协查系统只返回了工作室编号。进一步核验后，协会确认她的闻名级资格真实有效。”
他看向林雪。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说明？”
“你问的是协查编号，不是侦探等级。”
“门外已经有人说警方让无证学生办命案。”
“那是他们说的，不是我说的。”
周正揉了揉眉心，显然不太适应她这种回答方式。
“徽章带了吗？”
林雪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黑色皮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银双色的六角徽章。中央刻着放大镜与雪花组合图案，边缘则是一圈细小编号。
陆观在教材里见过闻名级徽章图片。
真正摆到眼前时，金属反光依然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林雪平时用它垫桌脚，大概都比陆观现在的简历值钱。
“陆观的身份怎么处理？”林雪问。
“以你的正式实习助手登记。”周正说，“所有现场行为由你监督。如果出程序问题，你们两个一起负责。”
“可以。”
陆观低声提醒：“我还没签合同。”
“临时登记。”
“那分成能提高吗？”
“不能。”
周正像是终于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门外的直播还在继续。
核验结果本来不属于需要公开的案件信息，但“无证学生参与命案”的舆论已经发酵。警方宣传人员决定在不涉及保密内容的前提下，说明协查人员具备合法资格。
五分钟后，周正带着林雪走到警局门口。
真相老郑的镜头立刻对准两人。
“周队，请问警方是不是暂停了林雪侦探社的协查？”
“没有。”周正说。
老郑一愣。
“那她的资格——”
“林雪，注册闻名级侦探。因参与保密案件，部分公开资料封存。她接受本案协查符合程序。”
直播间像卡顿了一秒。
紧接着，评论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滚动起来。
【闻名级？十九岁？】
【我爸干了十二年还是探员。】
【刚才谁说人家靠关系？】
【老郑脸都绿了。】
【所以她不是来练习，是警方请来的？】
真相老郑显然也知道侦探等级的分量。他握着话筒的手僵了几秒，迅速换上另一副表情。
“原来林小姐是青年天才侦探。那昨天排除马骏，也是你的判断？”
问题转得自然，仿佛前面带头质疑的人不是他。
林雪看向站在门内的陆观。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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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突然有种不祥预感。
“区分两种步态的人是他。”林雪说，“陆观，青城大学侦探专业大一，也是我的实习助手。”
“他最初判断错了，但在证据链断裂后主动重新核对，发现马骏左脚外翻与现场左步幅缩短不是同一种伤。”
周正也补了一句：“痕检已经确认，两组足迹存在明显差异。陆观提供的观察方向有效。”
直播镜头彻底对准陆观。
昨天他还是评论区里拿命案刷经验的菜鸟。
今天同一个直播间里，几十万人看着警方确认他的判断。
【大一就能看步态？】
【虽然先错了，但能自己推翻也挺厉害。】
【老郑昨天是不是说十分钟锁凶？视频删了吗？】
【学姐闻名级，学弟能排除假凶手，这组合有点东西。】
老郑试图把话筒递给陆观：“你当时是怎么发现的？”
陆观看了眼林雪。
她把功劳推给他，却没有替他挡镜头。
这是认可，也是一次临时考试。
“不是我一眼看出来的。”陆观说，“我先把‘去过现场’误认为‘实施杀人’，差点让所有证据只围着马骏解释。真正的区别一直在足迹里，只是我第二次才认真看。”
“所以你承认最初判断失误？”老郑立刻追问。
“承认。”
“不怕影响你的专业形象？”
“我现在只是菜鸟，没有多少形象可以影响。”陆观说，“比起假装自己没错，别把一个证人送成凶手更重要。”
评论区再次刷屏。
这一次，不再全是惊叹，还有不少人在问林雪侦探社的地址和委托方式。
陆观口袋里的手机也开始连续震动。
班群有人截到了直播画面。
【这不是陆观吗？】
【他不是还没找到实习？】
【旁边那个闻名级是我们学校大二学姐？】
【犯罪心理学专业什么时候藏了这种人？】
肖静单独发来一句：【出去半天，你给自己找了个闻名级学姐？】
陆观回道：【是老板。】
肖静：【先叫学姐，再叫老板。你这实习路线很有研究价值。】
陆观没来得及回复，辅导员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对方先确认他没有违法进入现场，又沉默几秒，问能不能请林雪回学校做一次职业分享。
陆观看向那位正挡住直播镜头的学姐。
昨天他还是全班唯一交不出实习回执的人。
今天，他的老板已经成了辅导员想邀请的闻名级侦探。
这种翻转来得太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想笑。
林雪终于替他挡开话筒。
“案件仍在调查，其他问题等警方通报。”
回到会议室，陆观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阶段任务完成：排除“证据确凿”的假凶手】
【任务评价：A】
【评价说明：宿主出现明显误判，但能够主动修正，并承担公开质疑】
【奖励：观察熟练度＋20】
【奖励：痕迹比对体验卡×1】
【体验卡为独立道具，不占用每日三次数据标尺次数】
陆观看见最后一行，终于松了口气。
系统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次数规则容易出问题，特意写得很清楚。
“笑什么？”林雪问。
“拿到一点阶段奖励。”
“有钱吗？”
“没有。”
“那不值得笑。”
周正把一份新检验结果推过来。
马骏外套和死者袜底的灰，成分高度相似，都来自旧锅炉房烟道区域。可外套上的灰附着时间更早，混有后窗铁锈；袜底灰则混有微量蓝色纤维和透明胶质。
蓝色纤维。
这不是马骏外套的材料。
“还有一件事。”周正打开电脑，“技术人员从赵德利手机里恢复了一段损坏录音。只能听见二十几秒，大部分是杂音。”
录音开始播放。
风声，喘息，玻璃杯碰桌面的轻响。
然后是赵德利含混不清的声音。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背景深处，每隔一段时间就传来一次金属敲击。
咚。
过了一会儿。
又是咚的一声。
陆观下意识看向时间轴。
第一次与第二次敲击之间，间隔十一秒。
第二次与第三次，仍然是十一秒。
体验卡在系统物品栏里微微发亮。
而旧厂的三根烟囱，正立在窗外阴沉的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