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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盖尔修卡的最终武器(8)

    旋风号在路上跑了大约十一分钟,车身开始发飘。

    林风的右臂握把已经快失去知觉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陆宇靠着肖莉,肩膀低垂,右臂的装甲碎片在风中时不时脱落一片。肖莉用一只手压着陆宇的外套边缘,另一只手攥着后座的支撑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前方路面上站了一个人。橙色毛衣在午后的阳光里过于显眼,像一块被遗落在灰色山路上的警示牌。普克拎着那只旧旅行袋,站在岔路口边缘,在看到旋风号的红色车身时把手抬起来摆了两下。

    林风减速。旋风号在普克面前刹停时,排气管喷出了一口黑烟。他没有下车——腿在抖,如果下车他可能跪下去。

    普克走上前来。他的目光从林风的左肩扫到后座陆宇的右臂,又扫到肖莉的脸,然后落在旋风号车身上那些新的凹痕和刮伤上。他没有问任何问题。他把旅行袋挎到肩后,空出双手。

    还能开吗?

    ……开不到。林风说。

    普克点了下头。他把旅行袋放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通话持续了大约四十秒,他用英语说了几句话,然后挂断。

    二十分钟后有辆车来接我们。从镇上租的,能坐五个人。他说,这辆车——你们这辆——停到路边树丛里。

    林风没有反驳。他拧了一下油门,把旋风号拐进路侧的灌木丛后面,熄火。下车的时候他的左腿先碰地,然后右腿跟上来,他靠了一下车身才站稳。

    普克站在他旁边,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右臂外侧。那只手的力度很轻,但足够给他一个支撑点。林风没有躲开。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深蓝色的SUV沿着山路开过来,在岔路口停下。司机是个本地人,和普克说了几句方言,然后把钥匙递给他,自己沿着山路走回去了。普克把三名伤者依次扶进车厢的过程没有着急,也没有多余的话。

    林风坐在副驾驶,普克开车。后座陆宇靠在肖莉肩上,肖莉靠在自己车门内侧,三个人挤在一条后座上,像一捆被随意堆放后还勉强维持着形状的干柴。普克在开车的全程中没有提速也没有急刹,车速一直压在限速以下。他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然后继续看路。

    到达备用观测点的时候,天色开始偏西了。

    张仕文在主室门口等着。他看到了车的到来,也看到了车上下来的三个人身上带着的伤,但他没有表现任何超过预期的反应——只是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让出进出的空间,然后转身从里屋拿出了急救箱和医用缝合包。老刘在侧室准备床位,陈旭联络的医疗人员在一小时前还在赶来的路上,但还没有到。

    林风先躺左侧那张。张仕文说,声音平稳。他把酒精棉和敷料依次排开,然后看了一眼林风的左肩——那层装甲已经褪去了大部分,露出下面的衬衫和透出来的纱布,纱布已经变成深红褐色了,边缘干硬,中间还湿润着,正在缓慢渗出新的淡红。

    陆宇被肖莉扶着躺在右侧床上。他的右臂从肩到肘部覆盖着一片深紫色的肿块,皮肤表面没有任何破损,但皮下血管破裂后的淤血让整条手臂像被灌了半管墨汁。张仕文用冷敷布包住他的手臂,然后用绷带固定。

    普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把旅行袋放在门边的地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着房间里的几人忙碌。他的目光跟随着张仕文处理林风左肩伤口的动作。

    林风的左肩被重新消毒和换药,纱布取下来的时候沾着一层浅黄色和淡红色混合的组织液。张仕文用镊子夹着新的敷料覆盖上去,然后用手按了按边缘确认贴合。

    普克先生。张仕文在处理完林风的伤口后抬起头,朝他点了一下,谢谢你送他们回来。

    不客气。普克走进房间,在林风的床边站定。他低下头看着林风的左肩——纱布是新的,白色,边缘干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然后他的右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了。那动作自然得像一个转身时顺手带了一下衣摆。他的手指之间夹着一根细长的、浅绿色的东西,直径不超过两毫米,长度约三厘米。那东西的一端是尖的,另一端是平口,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透明膜,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到。

    他把那根细针刺进了林风的左肩新换的纱布边缘。针体穿过纱布,穿过下方的皮肤表层,刺入的位置是伤口边缘大约两厘米处,那里有完整但正在愈合的表皮和皮下组织。刺入的过程只有半秒——普克的手指在刺入后立即收了回去,只留下那根细针的一端露在纱布外面,表面那层透明膜正在快速溶解。

    林风的身体动了一下。他的左肩本来就失去了大部分感觉,但针刺入的那一瞬间还是产生了一阵极轻微的刺痛——像被一根干枯的草茎尖扎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普克的手已经收回了口袋里,但口袋的轮廓在收回后有轻微的变形,像放回了一件小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林风问。声音轻,带着伤后的虚弱。

    普克看着他。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日光灯下比在阳光下暗一些。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那个六十八岁退休教授特有的、温和而不追问的样子。

    没什么。普克说,只是帮你把纱布边缘压平。

    张仕文在侧室门口没有看到这个动作。肖莉正在给陆宇的手臂换新的冷敷布。老刘在走廊尽头调试设备。整个房间里,只有林风看到那根细针从纱布边缘露出又消失,只有他感觉到那阵短暂的刺痛。

    他把目光移回普克脸上。普克已经转过身去了,正在弯腰把旅行袋从地上拎起来,放在靠墙的椅子上。他的动作和之前一样自然,背部的线条和过去十几年里林风在课堂外见过无数次的样子一致。

    林风靠回枕头。左肩的痛感正在被药效覆盖,但那阵刺痛留在皮肤表面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消散。他闭上眼睛,听到普克在房间里走动的脚步声——轻,稳,和多年以前在教室走廊里经过时一样。

    他睡着了。

    张仕文在确认所有伤者的生命体征稳定后走到普克面前,给他倒了一杯水。普克接过来,道了谢,坐在墙角那把折叠椅上,把水杯放在膝盖上。他看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没有喝那杯水。

    窗外,远处的山脊线正在从浅灰变成深蓝。最后一片融雪的反光正在从西面的山坡上消失。

    普克的左手在口袋里握着那根刺剩下的一端——在他拔针的时候,针体和外面的针套已经分离了。针套还在林风的伤口边缘皮下,而针体已经被他收回来了,外层那层透明的薄膜正在溶解,露出里面一枚极小的、比米粒还小的黑色储存单元。

    他把那枚单元握在手心里,指尖感受着它的棱角。它里面储存的数据不多,但足够精确:林风的体温、心率、血氧浓度,以及被刺入点的组织液成分样本。

    他手心里那一小片黑色的东西还带着林风皮肤的温度。

    普克把手指收紧了。

    窗外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