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围巾的速度在第三次交手中完全暴露了。
它从弧线顶端切入,在假面骑士1号挥拳的间隙里穿过,左手掌缘切向他左肩裂口的边缘——那一击不追求杀伤,只追求在伤口上施加压力。假面骑士1号的右肘下沉格挡,但动作的延迟比平时多了零点一秒,因为他的左肩已经无法提供任何配重平衡了。
陆宇在那一瞬间从侧面切进来,右臂横摆,把灰色围巾逼退了两步。两人的背部在逼退的瞬间短暂靠拢又分开,像两块被撞击后弹开的磁铁。
灰的太快了。陆宇的声音带着喘。
我来限制它的移动。林风说,声音比他想象中更哑。咽喉里有一股铁锈味——可能是用力过猛时咬破了口腔内侧,也可能是内伤上涌的血气在回流。
靛色围巾的蓄力完成了。
它双臂外骨骼支架内的液压加压声从持续的低嗡升格为一种尖锐的啸叫。它的身体向前倾,双臂从两侧合拢——那不是挥拳,那是一种双臂并拢后的全范围拍击,掌面在合拢的过程中压缩了前方的空气,形成了一道可见的气流屏障。
假面骑士1号没有正面硬接那合拢。他在靛色围巾双臂合拢的瞬间向右侧翻滚,让那道气流屏障从他身侧擦过。气流边缘扫过他的右肩甲,把已经稳固的装甲片掀起了边缘。
但灰色围巾在等他翻滚结束。它的脚在假面骑士1号滚翻结束时已经落到了他身后,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状,直刺向他的后颈与背甲交界处。
林风看不到那个刺击,但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被切断了——灰色围巾在高速移动中排开了前方空气形成的那一瞬间的真空。他翻正身体的同一时刻右臂向后格挡,掌缘与掌缘对撞,发出清脆的脆裂声。那是装甲片在高速撞击下碎裂的声音。不是林风的,是灰色围巾的。
灰色围巾右手的指节装甲在撞击中裂开了一道缝。它的速度让它在冲击中承受了比目标更大的反冲力。它退后半步,低头看了一眼指节裂缝,然后重新抬起头来。
你们——
林风在它说出第二句话之前已经完成了转身。他的右手扣住了灰色围巾的颈甲边缘——那条灰色围巾被他的手指扯住向外一拉,颈甲连接处发出金属变形的嘎吱声。灰色围巾的身体被那一下拉扯带动着向前倾斜了半米,重心失衡。
陆宇在那半米失衡中到达了。他的右拳从侧面切入,拳锋精准地砸在灰色围巾颈甲暴露的缝隙处。灰色围巾的头部向侧面歪倒,护目镜里的光线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它的身体软倒在地上,灰色围巾从歪斜的头盔边缘滑落,横在草地上。
但靛色围巾的第二次合拢已经到了。它的双臂在合拢时发出的啸叫声比第一次更尖锐,气压的压缩程度更高。
假面骑士1号刚刚击杀灰色围巾,身体还处于前倾状态,无法完成闪避。陆宇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后退。他向前冲了半步,把身体挡在了林风面前,双臂交叉做防御姿态,用胸甲和臂甲构成一个斜面。
靛色围巾的双掌拍在了他交叉的双臂上。冲击力让假面骑士2号的靴底在地面上向后滑出了两米的距离,草皮被掀起两道平行的沟槽。他的双臂装甲表面出现了两道凹陷,但骨架本身没有断裂。
……谢了。林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然后假面骑士1号从他的背后跃起——他借着陆宇的身体做跳板,把最后的腿部喷射器能量全部导向上方,身体在空中翻转一圈,右拳自上空落下。
靛色围巾的头部向上抬起。它的双臂还在合拢后的延伸状态,来不及回收防御。
假面骑士1号的拳锋砸在靛色围巾的面部正中——护目镜碎裂,暗色的碎片四散飞溅。靛色围巾的身体向后仰倒,双臂支架的加压声在倒地的过程中从啸叫变成了混乱的泄压尖鸣,然后戛然而止。它的一条靛色围巾从颈部脱落,挂在它垂落的手臂外侧,像一面收拢的旗帜。
两个空位。谷地上剩余的八名修卡骑士在那一刻同时停住了脚步。灰和靛的倒下让包围圈出现了两个缺口,但其他骑士的站位没有立刻填补——它们需要半秒钟重新校准战术协议。
假面骑士1号的旋风号停在谷地边缘的灌木丛后。
林风落地的瞬间,左肩的裂口处喷出了一小股暗红色的液体。他单膝触地了半秒,然后站起来。
他说。
陆宇没有犹豫。他一把抓住林风的右臂,把他半扶半拽地向旋风号的方向带。两人在八名骑士重新校准完成的同一时刻骑上了车——林风在前座,右臂握把;陆宇在后座,双臂从两侧环过林风的腰,握住了前座的腰部支撑架。
引擎响起。旋风号的前轮在草地上挠出一道深槽,然后车身弹射出去,冲上了谷地西侧的缓坡。八名骑士的追击在他们身后追了大约两百米——橙色围巾的振动刃斩断了最后一片草叶,黑色围巾的投射器发射了两枚小型弹丸,但弹丸落在了旋风号的尾迹之后,没有命中。追击停止了。八名修卡骑士在缓坡顶部站定,看着红色尾灯消失在月色与山脊线之间。
旋风号在公路上行驶了大约十二分钟。陆宇在后座上感觉到林风的身体正在持续向前倾斜——他的核心力量在逐渐流失,握把的右臂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他继续开着,经过了基地入口那条碎裂的防爆门,经过了地面通道和侧廊,最后在主控室门口熄火。
林风从车上下来的那一步是跪着的。他的双膝落地时发出了沉闷的响声,然后他整个人向前倾倒,右臂撑着地面保持住了最后一点支撑姿态——左肩已经完全塌下去了,整条左臂像从肩窝里脱出一样垂落。外骨骼在持续的战斗和损伤后终于开始自动褪去,银色装甲从躯干上片片剥离,露出下面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衬衫。左肩处有一道三厘米长的开放性伤口,边缘泛白,渗出的液体已经从暗红转为淡粉。
陆宇从后座上翻下来的姿态也谈不上好看。他靠在车门上滑坐到了地面,双臂的装甲褪去后露出的前臂上有大片淤青。能量核心的指示灯在他胸口位置微弱地跳动着,频率比正常情况慢了近一半。
……U盘。
林风用右臂撑着地面,把身体翻过来仰面躺下。他的手伸进胸甲夹层——外骨骼已经褪去了,但他还穿着那件湿了又干的衬衫,衬衫内袋里那本《雪国》还在。他把书抽出来,湿页已经半干,封面裂口处的纸页能看清了。
他把书放在胸口的正上方,手掌压在书面上。那只手也在抖,但五根手指还是稳稳地合拢着。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张仕文第一个冲进来。他的目光从林风左肩的伤口扫到陆宇前臂的淤青,然后落到林风胸口那本《雪国》上。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蹲下来把林风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肖莉从另一边扶住了林风的左臂——但她发现那条手臂根本无法承重,于是改为用手掌托住了林风的左肩伤口下方,把它的晃动减到最小。
田中先生。张仕文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住但还没碎掉的平稳,后备箱的医疗箱。老刘在停车区等着了。
田中浩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白色的急救箱。他看了林风和陆宇各一眼,没有多话,蹲下来打开箱盖开始处理最紧急的开放性伤口。
老刘在走廊尽头按了一下升降平台的按钮。金属平台的液压装置缓慢升起,把基地通向地面的一道备用出口打开。出口外面是一条被植被覆盖的斜坡,斜坡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
张仕文搀着林风站起来的时候,林风的右臂在他肩膀上用力撑了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自己胸腔里的杂音盖住:
……书。还在。
还在。张仕文说,人也在。走吧。
五人穿过走廊,登上升降平台。平台上升的时候,两侧的岩壁缓缓下移,露出夜空和月光。灰色面包车的侧门已经被老刘拉开了,车厢里有两排折叠座椅和一台移动式生命监测仪。
陆宇靠着车门爬上车厢的座椅,仰头靠在头枕上,闭上了眼睛。林风被张仕文和肖莉半抬半扶地放进了后侧的折叠躺椅里,他的左手被田中浩用绷带固定在了身侧。那本《雪国》被他用右手攥着,按在胸口,像一块不肯松开的压舱石。
老刘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面包车沿着植被覆盖的土路缓慢驶离,没有开车灯,引擎声被调到了最低的噪音水平。后视镜里,基地的轮廓在月光下逐渐变小,被山体和树冠一层层遮住。
林风睁着眼看着车顶的绒布面。他的右手手指在书面上轻轻扣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厚度和重量。
我们转移去哪?他问。声音轻得像从水面下浮上来的气泡。
张仕文坐在侧面的折叠椅上,手里握着一部平板,正在查看离线地图。
北面。他说。长白山的备用观测点。陈旭七年前建的,不在任何电子档案里。
林风合上了眼睛。
面包车在月光下沿着山间土路向北行驶,尾灯保持着熄灭状态。车后排的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海水干涸后的盐味、和从两个人身上渗出的铁锈味。
《雪国》压在林风胸口,和他心跳的频率一起微微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