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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水母狼怪人!恐怖的高峰

    盖尔修卡的大厅里没有开灯。

    唯一的照明来自天花板正中的全息浮雕——鹰蛇缠绕的暗紫色标志悬浮在半空中,缓慢旋转。蛇首和鹰翼末端的暗光沿着标志边缘循环流动,像是活的血液循环系统。三道光从标志核心射向房间内不同方向,把黑色的长桌、墙壁和地面切成几个不对称的亮区。黑将军站在长桌的一端,影子被灯光拉成两道不同角度的斜线,在他的背后交叉、重叠、分离。他面前没有显示屏。所有信息都浮在空气中——透明的数据层、三维地图网格、生物改造序列编码。他用手势翻页,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细长的暗紫色轨迹,在半秒后消退。

    序列确认。浮雕上的白色轮廓发出均匀的声音。三道纵向开口张开的幅度比以往更大,释放的光不是冷的白色,而是暖的,带着一层暗金色的底衬。 水母与狼。盖尔修卡首领的声音从标志内部传出,每一个字之间依然维持着完美相等的间隔,但音色比之前多了一层低频的共振,像声带的材质被更换过。

    黑将军把右手放下。空中的地图网格和编码序列在他停手的同时消散,只剩下最后的指令文字悬浮在他面前:原型体:ZZ-017。改造方案:水母科的再生结构与狼科的攻击驱动系统组合。预期完成时间:四小时。

    他把那段文字从空中抹掉,转身走向大厅侧面的走廊。走廊壁面的光源在他经过时逐段亮起又熄灭,像有人在跟随他的脚步依次开关。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面上没有标志,没有窗。门轴是液压的,打开时发出连续的低频嘶声,像某种重型设备正在泄压。门后的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壁面全部覆盖着哑光灰色的金属板。房间中央有一张床。

    床是倾斜的。大约三十度的仰角,枕部略高于脚部。床面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凝胶状垫层,垫层表面有持续缓慢流动的波纹,像一层被固定在原地的浅水。床面上躺着一个人。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裸露,皮肤表面没有任何衣物或覆盖物。他的胸口以极慢的速度起伏着,起伏的间隔大约八秒一次。他的双眼闭合,眼眶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长期浸泡在液体中后再干燥的结果。他的四肢自然伸展,手指张开,脚趾也张开,整个人维持着一种完全松弛的、像漂浮在水中的姿态。

    黑将军走到床前。他低头看了那个人一会儿,然后伸手按了一下床侧的一个面板。床面上的凝胶垫层开始变色,从无色透明变成暗蓝色,从暗蓝色变成深紫色,像有人在透明液体中滴入了浓缩的染料。颜色从胸部扩散,向四肢和头部同时推进,覆盖全身的速度均匀而稳定。

    那个人的身体在颜色覆盖的过程中出现了第一次反应。他的背部微微弓起,手指收拢成拳,然后又松开。口张开了一道缝,从喉咙深处发出一段极低的、持续的音调,像一根被拉长的弦在缓慢释放张力。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从光滑变得粗糙,从粗糙变得出现细密的横向褶皱,像正在被水浸透的纸张表面开始起皱。那些褶皱的走向从胸部向四肢延伸,在肘部和膝部形成更密集的折叠层,像动物在运动时皮肤自然形成的褶皱带。

    黑将军退后了一步。他看着床面上那个正在变化的人体,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移动,没有眨眼。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呼吸频率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那个人体的背部开始拱得更高了。脊柱从皮肤下方向上顶起,每一节椎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像一条正在浮出水面的脊椎动物的脊线。他的肩膀向两侧展开,肩胛骨从背部皮肤下突出,边缘的形状正在从人类的椭圆变成更长的、更锐利的梭形。他的颈部开始变粗,喉部的软骨结构正在重新排列,从圆润的、适合发声的形态变成更紧密的、适合咬合的形态。

    他的手掌也变了。手指正在变长,指骨节数在现有基础上增加了两段,指端从圆形变为锥形。指甲也在变厚、变长、变尖,像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骨质层,在房间顶部的冷白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灰色的光泽。脚掌的结构也在变化——足弓抬高,脚趾伸长,脚跟从后方向外突出了一截,像整只脚的受力点正在从前掌向后移。

    凝胶垫层的颜色稳定在了深紫色。那个人的身体正在经历最后的细节修改:面部。颧骨变高,下颌收窄,眼眶的深度增加。口部正在向两侧扩展,嘴角的延伸幅度超过正常人类,嘴唇变薄后紧贴在牙齿表面,牙齿正在从牙龈中生长出新的尖端,排列比之前更密集、更倾斜。

    他的眼睛睁开了。在面部结构完全定型之前,他的眼睛先睁开了。瞳孔是浅黄色的,虹膜的边缘有一层暗色的环,在房间冷白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像琥珀半透明质地的光泽。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特定的方向——只是睁开了,像一台正在完成启动程序的设备,显示界面已经亮了,但还没有加载内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将军看着那双睁开的眼睛。浅黄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聚焦,只是亮着。整个房间里只有从床面设备和墙壁接缝中渗出的持续的低频嗡鸣,和那个正在变化的身体下方凝胶层中微弱的、连续的流动声。然后那双瞳孔聚焦了。从扩散状态收拢,集中,然后转向一个方向——转向黑将军站立的位置。

    水母狼从床上坐起来。

    它的动作不同于人类坐起的姿态。不是从仰卧到坐直的连续性动作,而是一次完整的、整体性的变形,脊椎从弯曲到伸直的过程没有中间状态。它的身体坐起来之后,上半身呈现出一种与水母类似的通透感——透过胸腔表面的皮肤隐约能看到内部的器官轮廓,像透过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观察一个正在运转的内部系统。那些器官的轮廓和人类不同:不是分离的、独立运作的脏器和管道,而是一个完整的、持续流动的网状结构,像水母的消化循环系统被重新排布在脊柱前方。它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黏液层,在冷白光下持续反射着湿润的、玻璃般的微光。黏液层下方,犬科的肌肉束正在逐条绷紧,从肩部到手腕,从臀部到脚踝。

    它站起来了。脚掌着地时发出一种湿润的、黏连又分离的声音,像鞋底从涂满胶水的表面上拔起来。它的身高比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高了将近一个头,肩膀的宽度也增加了一截。尾椎末端有一根细长的、正在快速成型的骨质结构,从尾骨处向外延伸,长度在离开床面的过程中完成了生长。它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新生的尾部,浅黄色的瞳孔在眼球里转了半圈,像在确认这个新附属物的存在和可用性。

    黑将军向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开了通向门口的路。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掌平摊,指向门口的方向。

    他说。

    水母狼从床上走了下来。它的步态不稳定——前两步重心偏高,脚掌完全着地,像一只还在适应新重心的动物。第三步开始,重心降低了,脚掌从全脚着地变为前掌先着地,步幅加大了,速度加快了。它走到黑将军面前时停住了,低头看着他。

    它的高度让它可以低头看他。浅黄色的瞳孔收缩了一次,像照相机快门完成了一次极短的曝光测量。它的口部微微张开,露出内侧正在生长的犬齿,齿尖上挂着一层透明的黏液,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黑将军的灰白色眼睛从它的面部移动到它的胸口。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皮肤,那个持续流动的网状结构正在以均衡的速度运转,像一座刚完成点火测试的发动机,转速正在趋于稳定。

    你是第一个。黑将军说,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转身。水母狼跟在他身后,脚掌落地的声音从湿润的黏连声变成了干硬的、趾甲与金属地板碰撞的清脆声响。尾部的骨刺在行走过程中悬在身体正后方,尖端距离地面约五厘米,每一次摆动的幅度都正好与步幅保持一致。

    他们走过走廊。走廊壁面的光源在水母狼经过时出现了短暂的波动——亮度下降了一级,色温偏冷了一度,在它完全通过之后恢复原状,像有人在它经过时短暂地调整了室内灯光。它对此没有反应。

    他们走回圆形大厅。天花板上的鹰蛇标志已经停止了旋转,悬浮在正中央,暗紫色的光从蛇首和鹰翼末端持续释放,形成一层覆盖了整个大厅顶部的光晕。标志核心处的白色轮廓是暗的,三道纵向开口全部闭合,没有光。浮雕处于待机状态。

    水母狼在大厅中央站住了。它的位置与之前螃蟹蝙蝠站过的位置几乎重合,但姿势完全不同——重心更低,膝盖微屈,尾部的骨刺从后方绕到侧面,尖端朝外,像一面正在调整角度的盾牌。它的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个方向,速度均匀,从一个出口移到下一个出口,像在登记所有可能的出入口位置。

    黑将军没有看它。他走到长桌后面,重新坐下。桌面是黑色的,磨得极光,把他对面那只怪物的轮廓完整地反射在桌面上,倒置的,头部朝下,尾部的骨刺指向天花板。他看着桌面上那个倒置的倒影,看着它的皮肤表面的黏液层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分泌和吸收,看着它的瞳孔在每一次呼吸时轻微地收缩和放大。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