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假面骑士:荣光七人 > 第16章 花落
    负一层的灯是坏的。隔离室的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那层发绿的薄光。张仕文靠在门板上,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像干枯的花瓣被风吹动时互相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很密集。他把插销又推紧了一截,后退两步,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三步。

    背后传来一声爆裂。不是门板被撞开的声,是某种生长物从内部撑裂结构时发出的那种连续的、纤维撕裂的闷响。他回头。隔离室的门还在原位,但门缝里正有东西挤出来——暗红色的,湿润的,从门框与墙壁之间的缝隙中往外涌。像有人把一整座玫瑰园压缩之后塞进了那间屋子,现在它正在通过一切可能的出口往外膨大。

    他跑起来。

    走廊地面的瓷砖缝里,那些他以为已经切断的藤蔓残骸正在重新充水。颜色从褐色变回暗绿,从干枯变回湿润,表面的绒毛重新竖起来。速度比第一次扩散更快。他跳过两处正在快速生长的节点,撞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往上跑。

    第二层走廊里已经全面覆盖了。那些从上层渗下来的藤蔓交织成一层厚厚的穹顶状结构,从天花板垂下来,末端的红色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膨大。张仕文贴着墙根侧身穿过。经过赵宇门口时,门已经开了,赵宇站在门内,棒球棍举在胸前,他看了一眼走廊里正在重新生长的结构,又看了张仕文一眼。

    她破门了——

    我知道。

    两个人同时向下看。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连续的、低频的振动,不是从远处来的,是从正下方直接涌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建筑的中轴线向上顶。

    然后走廊尽头的灯全灭了。应急灯也在同一时刻熄灭,整座建筑沉入完全的黑暗里。然后暗红色的光从那些藤蔓和花苞的内部亮起来,像一千盏极淡的红色灯笼同时被点燃,把整个走廊照成一种湿润的、正在搏动的暗红色调。

    兰歌从楼梯口走出来。

    她的样子变了。原本那条长裙已经完全融合进一种更大的结构中——从她的肩部和腰部向外延伸出数条粗壮的主茎,主茎上分支出更细的藤蔓,藤蔓上缀满绽放到极限的玫瑰。她赤脚走在那些藤蔓上,脚趾每一次落地,地面上就有一朵新的玫瑰从瓷砖缝里炸开。她的头发从浅褐色重新变回了深朱砂色,甚至比第一次见面时更深,像干涸的血。那双绿色的眼睛也在发光,虹膜里的纹路正在以非常快的频率变化,速度快到几乎看不出单个的形态,像无数花瓣在同时开合。

    她的目光越过走廊上的张仕文和赵宇,落向他们身后更深处。她抬起右手。那朵玫瑰再次从她掌心绽开——但这一次没有脱离,它长在她掌心里,根须扎进她的皮肤,花瓣的边缘有规律的收缩,像一颗正在跳动的红色心脏。

    林风从走廊另一端的转角处走出来。他的左肩上还缠着纱布,纱布表面有新的血点渗出来,极小的,像针尖刺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他走到张仕文和赵宇前面,站定。

    兰歌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左肩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微微偏头。

    你的肩还没好。

    林风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抬起,伸向腰部那个圆形结构。手指触到核心表面的那一刻,腰间的甲壳层开始逐片打开。光纹从他腰间浮现,沿着脊柱向上攀爬,到达肩部时分向两侧——左侧光纹在肩关节处明显减慢,像水流遇到堵塞后形成的漩涡。但他没有停。

    你的左臂反馈只有百分之十七。兰歌说,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支持不了全时变身。

    林风把右手的掌缘按在腰部核心的正中央。光纹在他掌心下形成一层致密的漩涡状结构,然后从中心向外爆发,覆盖了整个躯干。甲壳从皮肤表面快速形成,鳞片层叠着向前推进,从胸口延伸到腹部,再向四肢扩散。他的右臂完全覆盖了新的暗绿色甲壳,左臂——甲壳成型的速度慢了将近一倍,肩关节处的接缝明显比右侧宽,像一件不合身的外套披在受损的肢体上。

    兰歌看着他完成变身。她掌心的玫瑰跳了一次,然后她转头看向走廊另一侧。

    陆宇从赵宇身后走出来。他的左肋绷带已经拆了,露出的皮肤上新生的组织是浅粉色的,像还没有完全角质化的表皮。他走路的步幅比以前略小,重心稍微偏向右侧。他在林风旁边站定,右手放在自己腰部核心上。光纹出现,速度比林风慢一些,能量在甲壳表面流动时的亮度明显比过去弱,像一根电压不稳的灯丝。

    你们两个都不到百分之四十。兰歌说。她的声音从整个走廊的藤蔓结构中同时传来,每一个花苞都成了一个小型的扬声器,你们站在这里,就是来送死的。

    林风的右脚动了。他往前迈了半步,右拳缓缓握紧。他没有看兰歌,目光落在那些藤蔓结构在走廊天花板上交汇的节点处。

    你的根系在负一层被截断过一次,林风说,重新生长的速度和稳定性都下降了。你不具备持续战斗的能量储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兰歌掌心的玫瑰跳动频率加快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浅粉色的内层,那些花瓣摩擦的沙沙声重新变得密集。

    试试。

    她抬手。掌心的玫瑰在那一瞬间完全张开,花瓣从红色变成深褐色,再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紫,然后全部碎裂,化成一层细密的花粉雾,向前喷出。那层雾的速度很快,在走廊狭窄的空间里几乎没有扩散的时间,直接覆盖了林风和陆宇所在的整个区域。

    林风没有躲。他的右臂横在面前,甲壳表面的光纹在那一瞬间增亮了一层,花粉接触到他甲壳表面的那一瞬间发出细密的滋声,像水珠落在烧热的铁板上。大部分花粉在接触光纹之后失去了颜色,变成一层灰色粉末脱落。但有一小部分沿着光纹的边缘渗入了甲壳接缝处——那些接缝在持续的能量消耗下正在微微张开。

    陆宇的右拳从侧面击出。拳风把残余的花粉层推开一道空隙,他的身体从那个空隙中穿出,前冲三步,右拳落在兰歌面前最近一根主茎的基部。那一拳很实在,甲壳的硬面和植物组织的韧面碰撞产生了一个低沉的回响。那根主茎表面出现了一道纵向的裂纹,从拳击点向下延伸,但没有完全断裂。

    兰歌后退了半步。她的脚踝上缠绕的藤蔓在那半步中重新编织了一次,形成一层更厚实的护甲覆盖在小腿外侧面。她侧身,左臂划出一道弧形,指尖带出一串新的玫瑰——每一朵都在离指之后快速膨大,变成拳头大小的红色球体,然后连续射向陆宇的方向。

    陆宇侧身闪过前三朵。第四朵撞在他的右肩甲上,爆炸的力度不大,但甲壳表面被炸开了一层薄薄的碎片,露出下面的原生甲壳。第五朵擦过他的左肋——那个部位的新生皮肤还没有完全覆盖甲壳,花苞撞击时带出的花粉沿着肋骨缝隙渗进去,他的动作出现了半秒的停滞。

    林风在那半秒里动了。他的右臂从侧面切入兰歌的主茎结构之间,掌缘的锋线准确落在主茎分叉的节点上。两下切割,两根主茎同时断开。断口处涌出的液体溅在他的甲壳上,透明的,在暗红色光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微光。兰歌的身体因为那两处切断而发生了明显的歪斜——她的上半身向右偏了几度,需要额外的根系支撑才能重新平衡。

    陆宇从那半秒的停滞中恢复。他的右拳第二次落下,目标与第一次相同——那根已经出现裂纹的主茎基部。这一次拳力更集中,裂纹从纵向变成了网状,从损伤点向四周蔓延。主茎在网状裂纹达到临界密度之后崩断了三分之一截,兰歌整个右侧的藤蔓网出现了大面积塌陷,十几朵玫瑰同时掉落在地面上,迅速枯萎。

    林风继续切割。他的右臂在两次切割之后保持了同样的精确度,第三、第四、第五次切割分别落在兰歌肩部、腰侧和膝后三个支撑节点上。每一次切割都比前一次更深入,断口的液体流速逐渐加快,琥珀色开始变淡,趋于透明。

    兰歌向后撤了一整步。她的脚跟退到楼梯间门口,背后已经没有退路了——楼梯间的门被她自己的藤蔓封死,粗壮的茎干交叉成一道厚实的网。她站在那层网的面前,掌心里的玫瑰已经不再跳动了,花瓣边缘正在缓慢地卷曲萎缩。她的头发颜色从深朱砂色退成了暗红,那些藤蔓结构在她的体表以越来越慢的速度生长,新生的分支变得细弱、苍白,像缺乏养分的幼苗。

    你们——兰歌的声音断了一次。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下唇边缘那道干裂重新出现了,比上一次更深。她抬起左手,试图重新凝聚一朵玫瑰,但指尖只弹出一小片没有完全展开的花苞,落地就萎了。

    林风走上前。他的左臂依然低垂着,右臂平举,掌缘对着兰歌的颈部位置。陆宇从另一侧绕到她的侧面,封锁了她最后可能移动的方向。

    你说过。林风的声音从甲壳的共振腔里出来,平而实,地狱大使知道我们的坐标。通讯路径是什么。

    兰歌看着他的右掌缘。那层暗绿色的甲壳边缘在暗红色光线下形成一道细如发丝的亮线。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玫瑰。

    她抬起手。掌心里那朵已经萎缩的玫瑰重新展开了一次——极小的一朵,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花瓣是白色的,边缘透着一点浅红。她用指尖把那朵白玫瑰从掌心里摘下来,举到眼前看了半秒,然后把花茎折断了。

    白色的花瓣落在她脚下的藤蔓残骸上。那些残骸在接触到花瓣的瞬间出现了一段短暂的、加速的腐烂——暗绿色的茎干变褐卷曲,红色的花苞变成深棕色的干缩物,所有植物组织在几秒之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衰败过程。

    花粉,兰歌的声音已经接近于普通人的音量了,那些花瓣摩擦的沙沙声几乎完全消失了,它通过花粉传播。花店。外卖。街上的行人。任何接触过玫瑰的人,都是通讯节点——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有明显的停顿,像正在消耗某种不可再生的储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地狱大使通过玫瑰听到你们。看到你们。所有被玫瑰覆盖的地方——都是他的眼睛。

    林风的右掌缘放下来了。他站在兰歌面前一米处,看着她的眼睛从发光的绿色退成一种近乎灰色的浅绿,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她的身体正在以可察觉的速度缩小,肩宽收窄了将近两指,身高的下降也非常明显——从原本与林风接近的高度,降到了比他矮大半个头。

    你身上有修卡的核心控制结构。林风说。他转头看了陆宇一眼。陆宇从侧面上前半步,右手的掌缘伸出,指尖甲壳上有一组细密的小型感应触点。

    兰歌低头看着那只靠近她颈部的手。她没有躲。陆宇的指尖触到她颈侧皮肤下面一个微微隆起的结构时,她的眼睛闭了一下。

    那个结构已经完成了使命。兰歌说,声音更轻了,它现在什么都没有。

    陆宇收回手。他的感应触点反馈显示——那个结构内部是空的。没有任何能量信号,没有神经活性残留,像一只已经掏空了的茧壳。

    她把自己和修卡的控制链接断开了。陆宇说。

    走廊里的暗红色光开始减弱。藤蔓结构在失去兰歌的能量供给之后,以更自然的速度缓慢脱水卷曲。墙上的花苞一朵一朵合拢,像真正的玫瑰在夜晚关闭花瓣。应急灯重新亮起来,常规照明也逐段恢复了,白光照出地面上一片一片的褐色残骸,像一场秋天之后还没有被清扫的花园。

    林风解除了变身。暗绿色的甲壳从他身上一片一片地脱落,在空气中化为细碎的光粒,消失。他的左肩在甲壳解除之后明显地塌陷了一小块,纱布上新的血点已经连成片。他站在那里,右手扶着左前臂,把它托到与地面平行的位置。

    陆宇也解除了变身。黑色甲壳消退之后,他的左肋露出一道深色的痂,边缘正在微微发红。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兰歌靠在楼梯间门口那层已经干枯的藤蔓上。她整个人比刚开始时小了一圈,裙摆像一件被反复洗涤过的衣服,褪色、缩水、失去了原本的质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一朵花在彻底凋谢之前最后一次向光。

    你们截断了空气循环,切断主茎,剥除了能量供给——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你们赢了。

    赵宇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他手里的棒球棍还举着,但已经放低了,棍头垂向地面。他看了看地面上一片狼藉的藤蔓残骸,又看了看兰歌,最后走到林风旁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扶住了他的右肘。

    张仕文站在赵宇身后。他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白色花瓣——那朵被兰歌折断的白玫瑰,花瓣已经完全萎缩卷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干膜贴在瓷砖表面。他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碎成粉末,没有任何残留。

    通知陈旭,张仕文说,封锁所有玫瑰流通渠道。从花店开始,沿线排查。

    赵宇点了点头。他掏出手机,走到走廊拐角去打电话。

    兰歌靠在枯藤上,微微侧着头。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窗外是凌晨的天色,灰白色正在向浅黄色转变,远方的楼顶轮廓被晨光勾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她看着那道金线,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林风站在她面前。他看了一会儿她的脸,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走廊尽头窗外的晨光。那些光的颜色和玫瑰完全不一样,更冷、更硬,但正在变暖。

    把它带下去。张仕文说。他指的是兰歌。

    林风没有动。陆宇也没有动。过了大约十秒钟,赵宇打完电话回来了,他站在走廊中间,看了看四个人,然后走到兰歌身边。他半蹲下来,把棒球棍放在地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臂——瘦的,凉的,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摸到骨骼的轮廓。

    兰歌没有抵抗。她顺着赵宇拉的方向站起来,脚步不太稳,靠着他往走廊另一头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赵宇的肩膀,落在林风的左肩上。她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