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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双骑士大战修卡怪人

    垂直通道。

    液面以下的空间比张仕文测的深。林风贴着壁面滑下去的时候手摸不到底,脚踩着的那层波形纹路在湿膜的覆盖下变得很滑,他只能靠左肩和右膝的摩擦力控制速度。陆宇在他上方三米的位置,黑色的甲壳质表面在琥珀色的反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暗,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炭。

    落到第二十层。

    脚底触到硬面的时候声音不对——不是陶瓷的清脆,是某种更致密的材质的低沉回响。他站直。手电已经被换成了头盔内侧的窄光束,从左目镜边缘射出,在黑暗里切出一条平直的、锐利的光带。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腔。手电照不到顶,照不到对墙。波形纹路从壁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滑的、几乎镜面反射的材质,在地面上形成一层透明的覆盖层。覆盖层下面有东西。林风蹲下来用指尖敲了一下,覆盖层厚度大约三毫米,下面压着的是一层暗褐色的纤维状物质,层理清晰,被压得很平很实。像某种生物组织的横断面。

    他听到水声。

    不是从前方。从侧面。光柱转过去。沙蟹怪人站在大约十米外,它的复眼在光束里亮了一下又灭了。它的须肢垂着,比在地面上看到的时候长了将近一倍,尖端几乎触到地面。整个身体的宽度缩小了,背甲更紧地贴在躯干上,甲壳表面那层砂粒状的结构已经被一层新的、半透明的膜覆盖着。它站在暗褐色纤维层的中心,后肢微微弯曲,前肢垂在体侧。

    你在自己脸上。

    沙蟹怪人重复了那句话。你在我的脸上?

    林风直起身。光柱从它的复眼移到它的胸口——那个没有甲壳覆盖的浅粉色区域。那个区域比在地面上看到的扩大了,边缘正在缓慢地外扩,扩出来的部分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地,能看到底下的脉管结构。那些脉管正在以六秒半的周期搏动。

    你正在变成介质。林风说。你的身体结构正在和这个频率共振,外壳材质正在向那层纤维同化。二十层以上,你负责破坏结构。二十层以下,你负责把破坏面接进更深的地方。

    沙蟹怪人的须肢抬起来了一根,尖端朝向他。开口里的气流很轻,像有人在很近的距离叹了一口气。

    你感受到的疼,它说,是从你肩膀里长出来的。

    林风没有回答。他已经开始在脑内计算那个角度了——沙蟹怪人前肢的长度、关节活动范围、它后肢蹬离地面时覆盖层表面的摩擦系数。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余光看到陆宇已经移动到左侧三十度的位置,距离十二米。

    沙蟹怪人的前肢动了。速度比在地面上快了一倍。林风向右侧偏转,左肩旧伤在那一瞬间发出一个尖锐的刺痛信号,他提前右转了五度,那根钳子从他左肩外侧擦过,覆盖层表面被刮掉了一层——透明碎片弹到他脸上,凉得像冰屑。他用右臂自下而上一格,掌缘切进沙蟹怪人前肢的关节接缝处。那里有一层极薄的软组织,被他的掌缘切开了一毫米深。淡金色的液体渗出来,立即凝固成琥珀色的膜。

    沙蟹怪人退了半步。它的须肢缩回去,复眼的暗绿色光斑闪烁了两下。

    你的左手还能用吗?

    林风没有回答。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已经失去了百分之七十的感觉输入,他知道还能动,但反馈延迟了大约零点三秒。在格斗中零点三秒等于半个人的身位。

    他继续往前走。沙蟹怪人继续退。每一步的距离都在缩短。林风在第七步的时候侧身切入了它的左前肢范围,右拳从下面往上托进它胸腔那个浅粉色区域的边缘。拳面接触到软组织的瞬间感觉到一层极密的纤维层在抵抗,像打在一摞厚纸上。沙蟹怪人的胸腔凹陷了两厘米,然后整个身体往后弹射了一截。

    它落地的时候覆盖层表面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沙蟹怪人的姿势变了——它不再站直,而是整个腹面贴着地面,背甲朝上,须肢向两侧平伸,后腿彻底曲缩到极限位置。

    那个姿势林风认识。昆虫纲的蓄力姿态。他把重心压到右脚掌上,右臂回收至肋骨高度,左手——他不再依赖它的反馈——自然垂在体侧,作为配重。

    就在沙蟹怪人后肢即将蹬开的那一瞬间,林风的头盔右侧接收到一个信号。

    高频率的。八千赫兹左右。从空腔上方传来的,像一根针从天花板扎下来,钉进他的颅腔。他左肩的旧伤在那一瞬间释放出一阵完整的、连绵的疼痛,像有人把那根筋从骨面上整个掀起来了一次。

    林风抬头。

    基摩斯嵌在天花板的覆盖层里,整个身体只有嘴膜那两片振动膜露在外面,正在以最大振幅工作。声音从那个位置垂直灌下来,在空腔里形成一个持续的、窄带的声束,正好打在林风身上。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彻底失去了知觉。

    ——你身上有我的标记。基摩斯的声音在颅骨内侧共振,我在地下钻了三个小时,通过介质传播找到了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沙蟹怪人弹射了。

    林风是靠右肩的侧倾躲过第一击的。沙蟹怪人的前肢切开他原来站立的位置,覆盖层被掀开一片,露出底下的纤维层——暗褐色的纤维被切断的断面有液体渗出,速度很慢,像伤口在自行愈合。陆宇从左侧切入,黑色的肩甲在光束中划过一道弧线,右拳落在沙蟹怪人背甲的上表面。声音很沉,像重锤砸在一口没有盖的钟上。沙蟹怪人的背甲表面那层半透明的膜被震出一道网状裂纹,但没有破。

    陆宇收拳后退。林风看到他的左肋——能量核心所在的位置——那层黑色甲壳下有一片均匀的、微弱的发红,像一块刚刚被加热过的铁。他的呼吸比平时浅,频率快了将近一倍。尚未恢复的核心正在被消耗,而且消耗速率超过预计。

    基摩斯在扫你。陆宇的声音从头盔内部通传系统传来。他侧着头,黑色的目镜对着天花板。它在用和你的旧伤共振的频率把你钉住。我靠近不了——它的声场在我靠近的时候改变了相位,让我没法锁定沙蟹的位置。

    林风把目光从基摩斯身上收回来。他的右臂肌肉在做一组计数——还有多少能量可以分配。能量核心读数百分之六十三。基摩斯的那层标记占用了大约百分之十二的能量去抵抗旧伤上的持续共振。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一。

    他看了沙蟹怪人一眼。它已经从弹射后的静止状态重新站了起来,腹面离开覆盖层,前肢交叉在胸前,须肢在空中缓慢地画着某种几何图形。

    它在改变覆盖层的材质。林风说。

    陆宇侧头。覆盖层表面正在起变化——原来光滑透明的表面开始出现磨砂质感,暗褐色的纤维层从下面往上渗,覆盖层被纤维穿透、替代、重新排列。沙蟹怪人脚下那块区域已经变成了粗糙的、吸光的、像硬化砂土一样的质地。

    它要把这个空间变成它的主场。陆宇说。

    你的感应——

    基摩斯在干扰。我能感觉到地下那个更大的频率,但基摩斯插在中间,像一道屏障。

    林风的右手按在左肩的关节处。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关节内侧一条绷紧的肌腱,用力按下去。刺痛压过了共振的干扰,左臂从完全失感恢复到大约百分之二十的反馈。他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能看到它们在动,拇指和食指可以捏合。

    你拖住沙蟹。他说。基摩斯给我。

    陆宇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目镜表面有一条细长的光纹转了一下。

    你只有一个肩膀。

    够用。

    林风转身。他往天花板的左侧移动,用余光追踪基摩斯的位置。基摩斯的嘴膜还在振动,但看到林风从沙蟹怪人的战斗区域脱离出来,它的振动频率改变了——从持续扫频变成了间断脉冲,每一次脉冲都精准地落在林风左肩旧伤的固有频率上。每一下都让他关节内侧的那根筋弹跳一次。

    基摩斯从天花板上脱落了。它身体表面的那层灰黑色甲壳在脱落过程中与覆盖层摩擦,发出一种锐利的、刮玻璃的声响。它落地的位置距离林风六米,前臂——那两对细长的节肢——从甲壳下面伸出来,指尖有极细的刚毛,在光束中呈现为一道道半透明的丝线。

    你破了我的场一次。基摩斯说,你无法在旧伤状态下再破第二次。

    林风没有停顿。他压着左肩的疼痛往前走,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把重心压实。他的右臂悬在身前,手腕内旋,掌缘朝外。基摩斯的前臂动了——不是攻击,是横在胸前做出一个防御姿态,指尖的刚毛开始以极高频振动,在空中产生一种肉眼可见的驻波条纹。

    林风侧身切进去。右掌缘从基摩斯前臂的接缝处切入,金属笔上那截钨钢针——他提前用拇指从后腰顶出了三毫米——从掌缘下方刺出来,正好扎进基摩斯前臂关节的软组织间隙。一厘米。基摩斯的整条右前臂从肘部以下出现了零点五秒的麻痹,那些刚毛的振动中断了。

    基摩斯后撤。它的嘴膜频率再次改变——从脉冲变成了连续的宽带噪声,那种噪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是直接作用于前庭系统。林风的平衡感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窗期,他脚步偏了五度,左肩在偏转过程中发出那声闷响,痛感让他重新聚焦了。

    他追上去。

    第二击。从下方斜上切入基摩斯的腹侧甲壳接缝处,钨钢针沿接缝划开三厘米,淡金色液体渗出来。基摩斯的身体向左偏倒,右后肢在地面上蹬了一下,整个身体横移了一米五。它侧躺在地面上,头转过来看着林风,嘴膜依然在振动,但那个振动已经失去了稳定的频率控制。

    你在消耗。基摩斯说,你的能量核心掉到百分之四十五了。

    林风没有看读数。他的右拳从上方砸下去,目标基摩斯的嘴膜。拳面接触到那两片薄膜的瞬间感觉到一种细微的、湿润的回弹,像打在某种水生生物的鳍膜上。基摩斯的头部向后仰,嘴膜边缘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口,渗出的液体不再是淡金色——颜色变深了,接近暗琥珀色。基摩斯从地面弹起来。它前臂上的刚毛重新开始振动,频率不稳定,但振幅增大了。林风感觉到颅骨内侧的压力在增加,但左肩的旧伤没有同步共振——基摩斯的频率偏移了,无法精确锁定他的伤处。

    沙蟹在变形。基摩斯说。它侧头看了一眼空腔深处,那一眼很短促,但林风捕捉到了它的注意力偏移。

    他利用那个偏移。第三击。不是正面切入,是从侧面绕到基摩斯的背侧,金属笔的钨钢针从它左肩胛位置的甲壳接缝处穿入,深度四厘米,角度向上倾斜。针尖穿过了甲壳层和软组织层之间的间隙,碰到了某种坚硬的、带有弹性的结构。基摩斯的整个后背在那一瞬间弓起来,嘴膜发出一段高到接近听阈极限的尖啸,然后那两片薄膜同时塌陷了。

    基摩斯跪倒在地上。它的前臂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关节弯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甲壳表面的光泽正在消退,从灰黑色变成一种哑光的暗灰色。嘴膜上的裂口处渗出的液体沿着它的口器结构往下流,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逐渐凝固的琥珀色斑块。

    林风退了一步。他的能量核心读数——他没有看,但能从右臂的肌肉收缩频率反推——大约还剩百分之四十二。左臂的反馈又下降到了百分之十左右。他站在基摩斯面前,右臂垂着,金属笔上的钨钢针还带着一段淡金色的凝固液膜。

    基摩斯的头部缓缓抬起。嘴膜已经无法振动了,它的声音通过某种更原始的方式——林风推测是甲壳内部腔体的共振——传入他的颅骨。比之前弱了很多,像一个人隔着很厚的墙壁说话。

    下层……已经打开了。

    林风的目光从基摩斯身上移开。基摩斯断线了。它的嘴膜彻底停止振动,整个身体向前倾倒,口器埋进覆盖层表面。它没有再动。

    林风转身。

    陆宇和沙蟹怪人的战场已经转移到了空腔的右侧。覆盖层表面已经彻底变成了那种粗糙的、吸光的砂土质地,沙蟹怪人在那个材质上的移动速度比在光滑表面上快了将近百分之三十。它正在用一种循环的路线绕陆宇移动,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变形的压痕——覆盖层被它踩过之后不会恢复,保持那个凹陷的形状。

    陆宇的左肋在渗血。不是大量的,但黑色甲壳的接缝处有一条暗色的细线沿着胸甲边缘往下走。他的呼吸频率更快了,左肩的起伏节奏和右侧明显不同。能量核心在消耗,但他的站位没有退,一直保持在沙蟹怪人正前方五米的位置。

    林风看到了。陆宇在封锁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正对着空腔的深处。沙蟹怪人每次试图往那个方向移动,陆宇就前移一步,用身体堵住路线。沙蟹怪人在被限制在一个区域里,那个区域的范围正在缩小。

    林风把自己的读数汇进通传系统。百分之四十。陆宇收到那条数据的瞬间,他的站姿变了——从正面防守转为侧身切入,右肩前倾,左臂内收护住肋部。那是进攻姿态。

    林风从侧面切入。两人几乎同时起跑,速度差控制在半米以内。沙蟹怪人的复眼同时转向两个方向,它的须肢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更复杂的几何图形——覆盖层表面在那道图形的作用下,从粗糙砂土变成了某种更致密的、近似板岩的材质。

    陆宇先到。他的右拳打在沙蟹怪人胸腔浅粉色区域的边缘,力道比之前轻了,但落点更集中——拳面正中那个半透明区域的中心点。覆盖层表面在那一点上产生了一道极细的裂纹,从拳面接触点向外辐射。沙蟹怪人的身体震了一下,后肢微微曲缩。

    林风在陆宇收拳的同时从侧面切入。他的右掌缘沿那道裂纹的走向滑入,金属笔的钨钢针穿过裂纹的间隙,直接刺入浅粉色区域的内部组织。针尖碰到的东西比基摩斯肩胛那个结构更软——一种液体的阻力,像扎进了一个充满液体的囊状结构。沙蟹怪人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腹面从地面上抬离了将近十厘米。它的口器里发出一个声音,不再是经过反射的语音,而是一种原始的、生物性的嘶鸣,持续了三秒后断掉了。

    覆盖层上的裂纹从那个中心点向外蔓延,板岩质地的表面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的暗褐色纤维层。沙蟹怪人的身体落地时已经失去了那种精确的控制——它的前肢不再交叉,后肢屈伸也不协调,那些须肢垂在地面上,尖端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缩。

    陆宇走上前。他的右拳第二次落下,落在同一个位置。这一次裂纹整个裂开了,浅粉色区域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厘米左右的空洞,从里面流出的液体是透明的、浅琥珀色的,沿着沙蟹怪人的腹面向下流。

    沙蟹怪人的复眼暗绿色光斑开始变暗。从边缘向内收缩,像烛火被慢慢降低的灯芯。它的口器动了最后一次,发出的声音比基摩斯最后的声带更弱,像一层已经干透的壳在裂开:

    第二十层不是最底层……是入口。

    林风站在原地。他看了一眼沙蟹怪人脚下的覆盖层,穿过剥落的部分能看到暗褐色的纤维层——纤维层的缝隙里有一道极细的光,淡蓝色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正在穿过层层介质透上来。

    下面还有空间。林风说。

    陆宇已经跪在了地上。他的左肋那层甲壳表面正在以可见的频率跳动,能量核心的外围结构出现了不稳定的波纹状变形。他的右手按在左肋上,指缝间渗出的血不多,但颜色偏暗。

    我知道。陆宇说。他抬起头的动作很慢,黑色目镜对着林风。你还有百分之三十八。

    林风没有回答。他走过去蹲在陆宇旁边,把左臂——已经几乎没有知觉了——横在陆宇的腋下,用右肩支撑他的体重。他把陆宇从地上拉起来。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左肩发出一声闷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那根筋像是被人从骨面上揭起来之后没有放回去。

    空腔深处那道蓝光在纤维层的缝隙里稳定地亮着。不闪烁。不移动。只是亮着。

    地狱大使在那下面。

    陆宇把右手从肋部拿开,看了一眼掌心的血,然后擦在甲壳上。比第二十层深多少。

    林风的头盔系统正在根据声波反射做出一个估算。他用全部剩余的运算能力把这个估算做完了。

    七十八米。他看了一眼那道光。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