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假面骑士:荣光七人 > 第116章 回归旧土
    机场的空调开得太冷。

    安娜坐在候机厅的塑料椅上,腿上摊着一本书。她已经翻到第一百一十三页,但她在看到第九十七页的时候,整面都是关于同一个女人的描写。她盯着那面看了一整夜。

    陆宇坐在她旁边,头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衣领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睫毛。他的左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指放松地垂着。安娜看了那只手一眼,收回目光,落在书页上。还是同一个女人。她把书合上,放进背包侧袋里。

    麦克坐在斜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了的咖啡,没有喝,只是端着。他的视线落在登机口的电子屏幕上,航班号旁边用绿色的字标着“登机中”。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的头靠在她肩上,一只手抓着她的头发,已经睡着了。

    “走了。”陆宇睁开眼,声音有点哑。他站起来,背包带子在肩上蹭了一下。他的左臂绷带已经拆了,袖口下的皮肤还是新生的粉红色,像一块刚刚愈合的伤口上长出来的嫩皮。

    安娜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围巾拿起来,叠了一下,没叠整齐,又塞进背包侧面。她的座位在靠过道那边,陆宇靠窗,麦克坐在他们之间。安娜侧身坐下后,首先感觉到扶手内侧有一小块凸起——可能是上一班机留下的,纸屑粘住的印子,掀也掀不掉。她把背包放在脚边,拉链朝上,没有拉紧。

    舷窗外,地勤在推一辆行李车,车身侧面的反光条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横着的、白得刺眼的刀痕。远处有一架飞机正在滑向跑道,引擎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闷闷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麦克坐进来,把咖啡杯放在椅子扶手的杯托里。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个杯子,没有打开小桌板,也没有系安全带。他只是坐着,目光像是落在椅背上某个他看不到的标记上,又像是根本没有看任何东西。

    “飞机会经过阿尔卑斯山吗?”安娜问。她没有在问麦克,就是看着舷窗外面说了一句。

    “会。”麦克说。

    飞机开始滑行,转弯,停下,然后引擎的声音变大了,座椅后背在震动,像有一台被唤醒的巨大机器正从她椅垫的缝隙里缓缓站起来。地面上的线条在变快、模糊、倾斜——跑道两侧的灯一盏一盏地缩成一条流动的细线,然后地面从窗户边缘滑下去了,像一幅巨大的画被人从底下抽走,剩下整面灰白色的天空。

    飞机上升时掠过一片云,云从舷窗的左侧斜着滑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潮湿的水痕,顺着边缘往下渗,像画笔画到一半被抽掉的线条。安娜侧了侧头,目光越过大半个座位,落在那摊水痕的边缘。

    陆宇看着窗外。他的侧脸在舷窗的逆光里轮廓很清晰——颧骨,鼻梁,下颌,睫毛,耳朵。她的视线停在那一串明亮而模糊的轮廓上,看着他的睫毛在光里动了一下,像要说话,又像只是被光影蹭了一下。

    她没打扰他。

    飞机穿过那层云之后,光变了,整片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没有杂质的蓝,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矿石,从它自身深处透出青灰底色,再被阳光浸透了表面。窗外的地平线很远,远得没有边界,只有一道微微泛白的光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指甲边缘有一点干了又裂开的血——应该是昨天在基地废墟里搬碎石的时候划的。她拇指摁过去,不疼,只有一层薄薄的、像纸片掀起的干皮,蹭着指尖。

    麦克把安全带扣上了,扣了之后没有拉紧,带子松松地搭在腰间。他的那杯咖啡还放在扶手上,液面在飞机爬升的惯性下微微向一侧倾斜,再轻轻晃回来。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没有动它。

    安娜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座椅靠垫被空调吹得有点凉,像抱久了的人胳膊一松,那块皮肤上残留的、半凉不热的余温,还没散干净。

    旁边传来拉链被拉开的声响,很轻,像有人在慢条斯理地找东西。她没有睁眼,听到纸页被翻开的声音,是那种厚厚的、被翻过很多遍的纸页,翻页时会带出一阵细微的、像风吹过枯叶的沙响——书页的边缘一定已经旧了,变软了,印痕的边缘在她自己小时候翻开泛黄课本时也曾这样裂开过。

    “第几页了?”陆宇问。

    她睁开眼,转过头。他正低头看着她刚才合上后塞进背包侧袋里的那本书,手指还搭在翻开的那一面上——不是翻到第一百一十三页,是翻到了另一面,一页与前一页之间的过渡,正是清晨光照得最亮的时刻。他侧过头来,亮得晃眼,后脑勺被光勾出一道发亮的弧线,像旧银器边缘被反复擦拭后留下的那种软光。

    “第九十七。”她说。“你刚才看的是这个。”

    “看完了?”他问。

    “还没有。”安娜说,“看到一半,那个人还在路上。”

    陆宇把书合上,放回背包侧袋里,拉链拉到一半,停了。他转过头,看向舷窗,表情不明显——像是有什么很轻的想法刚从表面滑过,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了,也没想抓住它。

    “到了北京再说吧。”他说。

    安娜没接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慢慢触到侧袋那本书的书脊,隔着背包的布料,能感觉到纸张的硬角——不是翻开时那种微微起毛的触感,是合上之后,书脊两侧被压出来的硬边,隔着帆布轻轻硌着她的指腹。

    她收回手,靠着椅背。

    飞机继续向东飞。舷窗外,云层像一片被冻住的、无边无际的白色水面,飞机在它上方滑行,投下一道细长的、缓慢移动的影子,像一根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留下一条正在干涸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