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也看出来了。他加快了速度。靛蓝色的身影像一道蓝色的闪电,穿过战斗员之间的缝隙。他的双拳交替挥出,每一拳都精准地击中战斗员的颈部或胸口——能量核心的位置。一拳一个,两拳两个。战斗员的身体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三十秒,二十九个战斗员,全部倒下。他没有杀死他们,只是击碎了他们胸口的能量核心。能量核心碎裂后,他们的身体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不会死亡。
广场中央,三辆黑色厢式货车的铁门正在关闭。最后一扇铁门的边缘,还夹着一个正在被拖进车厢的孩子的脚。那孩子的脚上穿着红色的运动鞋,鞋带松了,像两条细长的、红色的蛇。陆宇冲过去。他的右手抓住那扇正在关闭的铁门的边缘,用力向外拉。铁门在他手中变形,铰链崩裂,门板向内侧弯折,将那孩子的脚从门缝中解放出来。他没有拉开门——他将门板从车厢上撕了下来。灰白色的、雕刻着红色鹰徽的铁门板在他手中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被他丢在地上。车厢内,暗红色的应急灯在头顶闪烁,照亮了那些被押在车厢深处的平民。四十多个人,挤在一起,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灰色的束缚带。他们的眼睛在暗红色的灯光中像四十多颗被恐惧浸泡的玻璃珠。
陆宇走进去,蹲在一个被绑在车厢地板上的老人面前。他用手指捏碎老人手腕上的灰色束缚带,束缚带碎裂成灰白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滑落。老人咳嗽了几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陆宇站起来,走向下一个。他的动作很快,很轻,很小心,尽量不让被绑的人感到更多的疼痛。当他解开第十个人的束缚带时,车厢的顶部突然被撕裂了。不是从外面撕裂的,是从里面。灰白色的、暗红色的、像章鱼触手般的东西从车厢顶部的裂缝中涌出,将整个车厢顶盖掀飞。触手的数量很多,至少八根,每一根都有人的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吸盘,吸盘的边缘有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在脉动。触手在夜空中张开,像一朵巨大的、灰白色的、正在盛开的花。
乌贼恶魔。不是从外部侵入的,是一直潜伏在车厢内的。他在那些平民被押上车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在车厢的顶部与车体之间的夹层中,压缩自己的体型,等待。等假面骑士进入车厢。等他解除束缚带。等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平民身上。
一根触手缠住了陆宇的右臂。吸盘在接触装甲的瞬间释放出暗红色的能量脉冲,将他的能量护盾局部瓦解。另一根触手缠住了他的左腿,将他从车厢中拖了出来。他摔在广场的石板地面上,背部着地,装甲与石板摩擦,发出尖锐的、持续的嘶鸣声。更多的触手从车厢顶部涌出,缠住了他的双臂、双腿、腰部、颈部。他被固定在广场的地面上,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缠住他颈部的触手收紧了。吸盘压在他的喉咙上,释放出同样的能量脉冲,阻止他变回人形。
乌贼恶魔从车厢顶部滑落下来。他的体型很大,至少有两米五。身体是灰白色的,表面覆盖着粘稠的、透明的、像粘液般的薄膜。头部是圆形的,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暗红色的、像吸盘般的眼睛。他的嘴巴是八根触手之间的空隙,还在缓慢地张合,发出湿润的、像水泡破裂般的声响。
“假面骑士。”他的声音从身体内部传出来,低沉、含糊,像从水底传出的回声,“地狱大使让我转告你——他听说你很能打。在沙漠里,在冰岛,在洛桑。他说,你杀了很多修卡的怪人。他说,你很强。”
触手再次收紧。陆宇的装甲发出“嘎吱嘎吱”的、正在承受极限压力的声响。他的能量核心从绿色跳到黄色,从黄色跳到橙色。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视野开始模糊。
“但他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乌贼恶魔俯下身,吸盘状的眼睛凑近陆宇的护目镜,“修卡的怪人,不是你一个人能杀完的。你杀了一个,还有十个。你杀了十个,还有一百个。你杀了一百个,还有一万个。修卡永远比你多。”
陆宇没有说话。他的右手被触手缠住,左腿被触手缠住,腰部被触手缠住,颈部被触手缠住。他没有办法握拳,没有办法凝聚能量,没有办法释放骑士踢。他只能看着乌贼恶魔的吸盘状眼睛,看着那对暗红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在他面前缓慢地放大。
乌贼恶魔的嘴张开了。八根触手向四周张开,露出嘴中暗红色的、像喉咙般蠕动的通道。“地狱大使说——他要活的。他要一个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变身的假面骑士。他要一个被修卡关在笼子里,每天换一个审讯官,直到他把他知道的所有秘密都说出来的假面骑士。”
陆宇感到眼前一黑。颈部的触手在持续收紧,压向他的颈动脉。能量核心的输出功率在急剧下降,蓝紫色的护盾在触手的吸盘下明灭不定。他在失去意识前,用右手的食指,在触手的缝隙中,艰难地、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从地面捡起了一块碎石。碎石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很锋利。他将碎石握在手心,然后用力地、无声地、将碎石按进了自己的掌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疼痛像电流一样穿过他的身体,将他从意识的边缘拉了回来。他的手指在触手的缠绕中颤抖了一下,那颤抖是微弱的,但足以让乌贼恶魔的吸盘注意到。吸盘收紧,然后松开,再收紧。陆宇感到左手的伤口在流血,血液从触手的缝隙中渗出来,滴在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他的意识还是模糊的,视野还是重影的,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核心在脉动。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说“不”。
乌贼恶魔的触手松开了。不是主动松开的,是被炸开的。翠绿色的光芒从陆宇的左手掌心炸开,将缠住他左手的触手炸断了几根。暗红色的体液从断口处涌出,溅在陆宇的装甲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他的左手从触手中解放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蓝紫色的能量已经从伤口中涌出,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脉动的能量球。
乌贼恶魔后退了一步。他的断肢在迅速再生,新生的触手从断口处伸出来,暗红色的,比之前更细,但更灵活。
“你……”他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波动,“你是怎么……”
陆宇没有回答。他的右手还缠着触手,左腿还缠着触手,腰部还缠着触手。但他左手的能量球,在凝聚。从拳头大小到篮球大小,从篮球大小到更大——他几乎将他能量核心中剩余的所有能量都注入了这个球体。他将它举过头顶,然后猛地向下砸去。
“轰——!!!”
能量球在地面上炸开,冲击波将乌贼恶魔的所有触手震松、震退、震断。陆宇的身体从触手的缠绕中挣脱出来,在石板地面上滚了几圈,然后单膝跪地。他的装甲上满是裂纹,护目镜的透光度下降了一半,左手的伤口还在流血,能量核心从橙色跳到红色,从红色跳到更深的、接近黑色的暗红。但他站起来了。
乌贼恶魔也站起来了。他的触手断了很多,但再生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新生的触手从断口处伸出来,暗红色的,表面覆盖着更密集的吸盘,吸盘的边缘有锋利的、像牙齿般的突起。他的体型比之前更大,灰白色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脉动的纹路。他将所有触手都收了回来,在身前缠绕成一面由触手编织的、直径超过两米的盾牌。盾牌的中央,一张暗红色的、由吸盘构成的嘴缓缓张开。
“你跑不掉了。”他的声音从盾牌后面传出来,“你的能量——只剩最后一点了。你跑不了多远。我追得上。地狱大使要活的。我就要活的。”
陆宇看着他。护目镜后的蓝紫色光芒已经暗淡了,只剩下微弱的、像烛火般的光芒。他还能感觉到左手的疼痛,感觉到左肩的旧伤在隐隐作痛,感觉到能量核心在提醒他“该休息了”。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跑不过乌贼恶魔,他的能量不足以再打一轮,他的左手的伤口在持续失血,他的视野在持续模糊。他不能跑。
他可以选择再打。用最后一点能量,将乌贼恶魔的触手盾牌击穿。但他知道击不穿,他现在的力量不足以击穿那面由八根触手编织的盾牌。他可以选择死。用最后一点能量,引爆自己的能量核心,与乌贼恶魔同归于尽。但他知道修卡会找到那些平民,那些还在车厢里、被束缚带绑住的平民。如果他死了,那些平民也会死。他可以选择被俘虏。让乌贼恶魔带走他,带去地狱大使的面前,带去修卡的牢笼,带去一个他可能再也无法逃脱的地方。但至少,那些平民会被救。安娜会找到他们。麦克会找到他们。他们会打开车厢,解开束缚带,把他们送回各自的家中。他的选择很少,但他不需要选择——他的身体已经替他选了。他站着,没有跑,没有打,没有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乌贼恶魔的触手盾牌,看着盾牌中央那张暗红色的、由吸盘构成的嘴。
“来吧。”他说。
乌贼恶魔的触手盾牌张开了。八根触手同时向陆宇伸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带着暗红色的能量残影。陆宇没有躲。他被触手重新缠住了。这一次,更紧,更密,更不可挣脱。他的双臂被反绑在身后,双腿被绑在一起,腰部被缠了四圈,颈部被缠了两圈。他被乌贼恶魔拖向广场外,拖向那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不是货车,是轿车,修卡用来转移“重要猎物”的轿车。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安娜的脚步声,她的枪声,她的喊声。他听到了那些平民从车厢中被救出来的声音,那些束缚带碎裂时发出的“咔嚓”声,那些哭泣和感激的声音。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还有自己的呼吸。
乌贼恶魔将陆宇塞进轿车的后座。他的身体被触手固定在座位上,无法动弹。车门关闭,引擎发动,轿车驶离广场。他透过车窗,看到安娜站在广场边缘,手里还握着那把SIG P320,枪口朝下,深棕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已经失去了光泽的鹅卵石。他想说“我没事”,但发不出声音。他想说“别担心”,但喉咙被触手缠住了。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的身影在车窗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轿车驶入高速公路。两侧的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滑过,像一条流动的、橙色的河流。陆宇被固定在座位上,身体无法移动,只有眼睛还能转动。他看着前方的道路,看着那些路灯,看着那些在夜色中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林。他在想安娜,在想林风,在想洋子,在想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