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博士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于“敬畏”的波动。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修卡全球支部中,有三个人的名字是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愿意提起的。佐尔上校是一个,死神博士自己是一个,第三个就是地狱大使。佐尔上校代表的是旧欧洲的军事贵族传统,冷酷、精确、像一台永不出错的机器。死神博士代表的是纳粹德国遗留下来的生物科技,病态、执着、像一把永远在寻找新实验品的解剖刀。而地狱大使——他代表的是仇恨。纯粹的、没有杂质的、被战争和背叛淬炼过的、将一个人的整个灵魂都烧成灰烬的仇恨。
“阮文雄。”代言人念出了他的本名,声音中没有轻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这就是他”的平静,“原南越特种部队‘蛟龙’突击队队长。一九七五年,西贡沦陷。他带着妻子和六岁的女儿乘船逃亡美国,途中遭遇海盗袭击,妻女惨死。他被修卡的救援队救起——当然,那场海盗袭击,是修卡安排的。妻女的死,也是修卡安排的。他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死神博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还加入了修卡?”
“他知道,”代言人说,“但他说,‘修卡杀死了我的家人,也给了我杀死这个世界的机会。我不需要家人,我需要武器。’他不要金钱,不要地位,不要任何形式的补偿。他只要一样东西——力量。能让他不再成为弱者的力量。”
代言人顿了顿,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他比你和佐尔都年轻,但他的改造时间比你们两个都早。他的身体融合了越南丛林的生存本能与美国特种作战的技术,以及修卡最高议会直接研发的‘适应性’改造模块。他的外骨骼不是固定的,可以根据战斗环境的变化,在几分钟内改变密度、硬度、甚至颜色。他可以在热带雨林中像变色龙一样隐身,可以在城市废墟中像老鼠一样穿梭,可以在任何地形、任何气候、任何条件下,找到敌人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代言人转过身,面对死神博士。
“他是大首领亲自挑选的。佐尔上校死后,大首领只说了一句话——‘让阮文雄去亚洲。他会让假面骑士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
死神博士沉默了几秒。“那属下呢?欧洲支部怎么办?”
“欧洲支部,”代言人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其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类似于“命令”的硬度,“由你继续负责。‘方舟’在冰岛,由你亲自看守。假面骑士一号在北京,二号在欧洲。他们迟早会找到冰岛,找到‘方舟’,找到你。在那之前,你的任务不是进攻,是防御。加固冰岛的防御体系,升级扎鲁比斯和守宫盖拉斯的残骸中提取出的能量抑制技术,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死神博士的灰绿色眼睛,直抵他那颗还在微微颤抖的心脏。
“以及,接受佐尔上校已经死了的事实。不要为他复仇。复仇是低效的情绪,佐尔上校自己说过。你要做的,不是让假面骑士为佐尔的死付出代价,而是让‘方舟’为修卡的伟业做出贡献。这是大首领的意志。也是佐尔上校——如果他还活着——会希望你做的事。”
死神博士的低下了头。他的手指不再颤抖了,他的呼吸恢复了平稳,他的灰绿色眼睛重新变得锐利。他抬起头,看着代言人。
“属下明白。”
代言人点了点头。他转身,朝指挥区的出口走去。手杖敲击地板的“笃笃”声在寂静中回荡,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远。
“地狱大使什么时候出发?”死神博士在身后问。
代言人没有停下脚步。“明天。”他的声音从走廊的深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他已经出发了。从曼谷。”
“曼谷?”
“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在佐尔上校死后,对修卡的忠诚出现了动摇的人。不是说服,不是命令,是——收服。用他的方式。”
声音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手杖的敲击声也消失了。指挥区里只剩下死神博士一个人,对着全息屏幕上那张深褐色的、消瘦的、眼窝深陷的、带着刻骨仇恨的脸。
死神博士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关闭了全息屏幕,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那个巨大的、被黑色帆布覆盖的培养舱。他掀开帆布。舱体内,淡蓝色的营养液中,悬浮着一个银白色的、修长的、身体表面有细密鳞片纹路的改造体。他的双手是利爪,三根,粗壮而锋利。他的面部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一道横贯面部的、细长的、金色的裂缝。
佐尔上校。
不,不是佐尔上校。是WER-1。佐尔上校死后,死神博士从东亚支部的技术团队手中得到了佐尔的部分基因样本和能量核心碎片。他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培育出了一个新的“狼人”系列改造体,并将佐尔上校的战斗数据全部导入他的神经核心。他不是佐尔,他只是佐尔的影子。但影子也可以战斗,也可以杀戮,也可以让假面骑士在以为“狼人”已经死了的时候,再次面对那双金色的竖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死神博士将枯瘦的手掌贴在舱壁上。玻璃很凉,营养液很凉,WER-1的皮肤——透过玻璃和液体——也很凉。但他能感觉到,在那个银白色的、修长的、还在沉睡的躯体深处,能量核心正在缓慢地、稳定地脉动,像一颗等待着被唤醒的心脏。
“佐尔,”死神博士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呓语,“你的任务结束了。但修卡的任务——还没有。”
他收回手,将帆布重新盖上。然后他转身,走向通讯台。他在按键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个加密频道。屏幕上浮现出几个字——“曼谷·湄南河·私人码头”。
他按下了连接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出现了一个画面。不是全息投影,而是一个普通的、二维的、来自某个固定摄像头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中,一个穿着深绿色军装式风衣的男人站在河畔的码头上,背对着镜头。他的身姿挺拔,像一棵被台风反复吹弯、又反复挺直的红树。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右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表盘已经有些磨损的军用腕表。他的头发是花白的,剪得很短,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布满细密疤痕的头皮。
夕阳将湄南河的水染成暗红色,像血。他的影子在码头的木板地面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插在河岸上的黑色的刀。
地狱大使。阮文雄。
他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黑色的瞳孔,在夕阳的暗红色光芒中像一颗被烧焦的、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的炭。他看了一眼镜头,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那条暗红色的河。
死神博士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在屏幕这头,看着那个背影。过了很久,地狱大使的声音从屏幕中传出来,低沉、缓慢、带着浓重的越南口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死神博士。佐尔死了。”
“死了。”死神博士说。
“你怕了?”
死神博士沉默了一秒。“没有。”
地狱大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种“你骗不了我”的、带着嘲讽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我会去亚洲。我会接管佐尔的支部。我会让那些假面骑士知道,修卡不是只有佐尔和死神。修卡有无数个佐尔,无数个死神,无数个我。他们杀不完。”
他转过身,面对镜头。死神博士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消瘦、深褐、布满疤痕。额头有一道从眉弓一直延伸到发际线的、蜈蚣般的旧伤,嘴唇很薄,没有血色,下巴方正,像用刀削出来的。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但瞳孔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那不是能量核心的泄漏,是仇恨。被压制了几十年、从未熄灭、也不可能熄灭的、像地底岩浆般缓慢流动的仇恨。
“死神博士。”地狱大使叫他的名字,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等我到了亚洲,我会给你寄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假面骑士的——左臂。他喜欢用左肩受伤的那个。”他顿了顿,嘴角那道嘲讽的弧度更深了一些,“我会把他的左臂,从身体上完整地切下来。然后寄给你。你可以用它,培育出一个新的假面骑士。一个听修卡话的假面骑士。”
画面切断了。
通讯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黑暗。死神博士站在黑暗前,灰绿色的眼睛倒映着屏幕的黑色,像两颗被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已经失去了生命但还保持着形状的标本。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不再颤抖了。从今天起,从佐尔上校的死讯传来、从代言人走进指挥区、从地狱大使说出“我会把他的左臂从身体上完整地切下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双手将不再颤抖。不是因为他不恐惧,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恐惧了。
“佐尔,”死神博士低声说,将手按在帆布上,隔着帆布和玻璃和营养液,感受着那个银白色躯体深处微弱的心跳,“你的影子,会替你完成你没能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