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三秒,足够了。”
会议室的灯光依旧昏暗。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四十七分。窗外的北京,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无数人在回家的路上,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有人在为他们的安全计算着零点三秒的生死差距。
陈旭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周教授那边,我来安排。你今晚就过去,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待在实验室。赵宇,你负责远程监控能量检测设备的数据,一旦捕捉到‘守宫脉搏’,立刻通知林风。老刘,你把扩散器的信号频率再调试一次,确保与林风的真实核心频率差异在百分之十二正负百分之零点五的范围内。张教授,你留在这里,随时分析守宫盖拉斯可能使用的穿透路径——通风管道、电缆井、排水系统,每一条可能的通道都要标出来。”
“是。”几个人同时应声。
林风转身走向门口。陈旭在身后叫住他。
“林风。”
他停下脚步,侧头。
“你的左肩,”陈旭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风能听到,“还能打吗?”
林风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左手,握拳,又松开。疼痛从肩关节传来,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骨头里穿行,但他的手指没有颤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能。”他说。
然后他走出了会议室。
量子加密技术国家实验室位于北京西北郊,在一片被白杨树环绕的、灰白色建筑群的最深处。这里没有标志,没有门牌,甚至在地图软件上都找不到它的位置。进出需要三道身份验证,每一道都由不同的人掌控,彼此之间没有信息交集。武警的巡逻车每十五分钟绕行一圈,便衣安保人员伪装成园林工人、快递员、甚至遛狗的老人,散布在实验室周边一公里的范围内。
林风坐在实验室核心区域——量子密钥分发工程样机实验室——的角落,一把折叠椅上。他的位置是精心选择的:背靠混凝土承重墙,左侧是实验室的唯一出入口,右侧是周远航教授的工作台,正前方是一排排布满指示灯和同轴电缆的仪器架。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入口在他头顶斜后方约三米处,地板的电缆沟从他的脚下游过,墙壁的另一侧是设备间,再往外是走廊、大厅、以及外面的夜色。
周远航教授坐在工作台前,戴着老花镜,正在审阅一份数据报告。他的表情平静,呼吸均匀,似乎完全不知道身边坐着的这个年轻人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以及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的某处向他靠近。林风没有告诉他真相——陈旭只说“派了一位技术顾问来协助安保工作”,周教授没有多问,他是一名物理学家,习惯了与各种他不完全理解的安保措施共存。
林风闭上眼睛,将感官提升到极限。但他的能量核心处于最低功耗的休眠状态——不是压制,而是收敛。他将自己的能量场压缩到几乎与普通人无异,只保留最基础的感知和反应能力。扩散器放在周教授工作台的抽屉里,银白色的小装置正在以每秒一次的频率释放着模拟能量核心波动,覆盖半径十五米,信号强度足以让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修卡改造怪人以为自己找到了目标。
他在等。
等那个从墙壁里浮现的、灰白色的、长满刺毛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实验室里的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空调系统的送风口吹出干燥而凉爽的风,周教授偶尔翻动一页文件,纸张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远处,武警巡逻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更远处,城市的夜空中有一架飞机飞过,尾灯在云层下方闪烁,像一颗移动缓慢的星。
林风想起了洋子。不是刻意的想,而是当他的意识处于这种高度集中又极度安静的等待状态时,她的脸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不是流泪的脸,不是担忧的脸,而是那天在二号会议室里,她站在他面前,手放在他的左肩上,说“定了”的时候,那张带着泪痕却微微上扬的嘴角。他将那个画面收进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锁好,然后继续等待。
能量检测设备的警报声没有响起。赵宇没有在通讯器里说话。一切正常。
但林风知道,正常只是暴风雨前的沉默。
凌晨一点十二分。
周教授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走向茶水间。林风没有跟着他——守宫盖拉斯的目标是周教授本人,不是茶水间的杯子。他的目光追随着周教授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收回来,重新扫视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通风管道。电缆沟。墙壁。地板。天花板。
一切如常。
但林风的胸口深处,那团处于休眠状态的能量核心,突然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静电般的颤抖。不是预警,不是共鸣——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属于改造体本能的、在捕食者接近时才会出现的战栗。
他睁开眼。
实验室的灯光依旧明亮,仪器依旧在发出单调的嗡鸣,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但在林风的能量感知中,实验室东北角的那面墙壁——连接设备间的那面混凝土墙——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如果不是刻意感知几乎不可能察觉的变化。它的能量场不再是均匀的、静止的,而是出现了一个缓慢移动的、如同水波般的扰动。扰动的中心,温度在下降,分子在重新排列,固体物质正在变得半透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守宫盖拉斯。
不是从通风管道,不是从电缆沟,而是从墙壁里。他选择了最直接、最不可预测的路径——穿透两层混凝土墙,从设备间进入实验室,然后从周教授工作台后方浮现。那面墙的背后,就是周教授每天坐的那把椅子的位置。他对这座建筑的了解,超过了设计它的建筑师。他知道每一面墙的厚度,每一处结构的薄弱点,每一条可以为他的穿透提供“依托”的能量场裂隙。
林风没有动。他甚至没有调整呼吸的频率。他的身体还坐在折叠椅上,双手还平放在膝盖上,目光还散漫地扫视着实验室。但他的能量核心已经从休眠状态苏醒,在胸腔深处缓慢地旋转、加速、蓄力,如同一台被按下启动按钮的引擎,在无声地咆哮。
扩散器在工作台的抽屉里释放着模拟信号。守宫盖拉斯会先感知到那个假核心,分辨差异需要零点三秒。在这零点三秒里,林风必须完成锁定、移动、攻击。他的左肩还在疼,左臂只能发挥不到常规两倍的力量,他的能量核心刚刚从四十小时的金库守卫战中恢复不到百分之六十。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零点三秒之后,如果他没有击中守宫盖拉斯,周教授就会被触碰,他脑子里的知识就会被复制,修卡就会拥有破解中国量子加密系统的钥匙。
那面墙的“扰动”越来越明显。灰白色的混凝土开始变得半透明,如同被高温加热的玻璃,从墙壁的内部向外“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灰白色的轮廓——首先是头部,然后是一只手,然后是肩膀。守宫盖拉斯在穿透墙壁的过程中,能量场与物质分子产生的“守宫脉搏”正在以极高的频率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墙壁的模糊程度加深一分。
赵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紧张:“林风!东北角墙壁——‘守宫脉搏’——检测到了!距离你大约八米,正在向你——不,向周教授的工作台移动!”
林风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他已经在零点三秒之前就锁定了守宫盖拉斯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