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名科研工作人员失踪。四十七个领域的顶尖人才。如果这是修卡的计划——不是金融破坏,不是信息素控制,而是针对中国科研体系的“斩首行动”——那么他们选择的时机,比“断金”作战更加阴险。因为金融可以被救市,市场可以被干预,挤兑可以被缓解。但失去的科研人才,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重新培养一批。而在这十年、二十年里,那些被修卡掳走的科学家,可能会在他们的地下实验室里,被迫研究与“方舟”、“神之计划”相关的禁忌技术,成为修卡新世界秩序的基石。
这是比杀死他们更可怕的结局。
“局长。”
又一个声音。这次是技术部的老刘——那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总是穿着皱巴巴白大褂的中年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带着一种陈旭熟悉的、混合了兴奋和紧张的表情。那是科学家在面对“从未见过的东西”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找到什么了?”陈旭直起身。
老刘走到沙盘前,将平板电脑放在陈旭面前,用自己的指纹解锁屏幕。平板上显示着一张实时的、来自某个监控摄像头的画面——画面有些模糊,像是镜头上有灰尘或被什么东西遮挡了一部分。画面的中央,是一面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
“你看这里。”老刘用手指在画面中画了一个圈。
陈旭凑近了一些。在那个圈里,白色的墙壁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如果不是被圈出来几乎不可能注意到的、半透明的凸起。凸起的形状不规则,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模糊,像是某种液体在干燥过程中留下的痕迹。但液体痕迹通常会在重力作用下向下流淌,而这个凸起,是横向的——垂直于地面,从墙壁的内部向外凸出。
“这是大兴区公安分局昨天下午接到的一起报案。”老刘调出案发时间、地点和相关照片,“报案人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保安。他说昨天下午他在监控室看到实验室走廊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瘤子’,以为是水管漏水或者墙体老化,就过去查看。走到跟前的时候,那个‘瘤子’消失了,墙面恢复平整,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报警了?”陈旭皱眉。
“没有。”老刘摇了摇头,“他以为是错觉,没当回事。今天早上,他们公司的一名研究员没有来上班,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找不到人。公司调了监控,发现昨天晚上那名研究员在实验室加班到深夜,然后……从监控画面中消失了。不是走出画面,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而是在画面的正中央,凭空消失。”
老刘调出那段监控录像。画面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实验台前,低头写着什么。突然,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模糊。不是瞬间消失,而是在大约零点五秒的时间内,他的影像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如同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从画面上擦去。
陈旭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瘤子’呢?”他问,“是你刚才给我看的那个凸起?”
“对。”老刘点头,“保安说‘瘤子’出现在实验室走廊的墙壁上,而那名研究员消失的位置,距离那面墙的背面……直线距离不到三米。我让技术组在那个凸起出现的位置做了能量扫描——找到了非常清晰的、与之前那份失踪现场相同的波形残留。而且这一次,波形的信噪比高得多,足以让我们提取出完整的频率特征。”
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一张波形图。那是一种近乎完美的正弦波,周期稳定,振幅均匀,在波形图的起点和终点处,各有一个尖锐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冲峰值。
“守宫效应。”老刘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山崎教授的理论模型,被修卡实现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旭抬起头,看到张仕文教授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那种陈旭熟悉的、“我可能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我还不确定它到底意味着什么”的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不是普通的信封,封口处有一个蓝色的火漆印,那是山崎洋子用来密封父亲遗物时专用的。
“陈局长,”张仕文走进会议室,看了一眼陈旭,又看了一眼老刘,似乎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什么,但并没有退让的意思,“我可能找到了修卡下一个目标的线索。”
陈旭指了指会议桌旁的一把椅子:“坐下说。”
张仕文坐下来,将信封里的东西倒在桌面上。那是一叠复印件——山崎弘一教授手写笔记的复印件。洋子在过去的几天里,一直在整理父亲留下的那些散乱的、没有按时间顺序排列的、有些页面甚至已经被水浸泡过的研究手稿。她将它们按日期排序,按主题分类,按重要程度标记颜色,然后一份份复印,交给张仕文,让他帮忙分析其中与“守宫效应”相关的部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山崎教授在去世前三个月,曾经给一位在德国的同行写过一封信。”张仕文从那一叠复印件中抽出一张,推给陈旭,“这封信没有寄出去——洋子在父亲的书桌抽屉里发现了它,和一堆没来得及回复的学术会议邀请函放在一起。信的内容,是他对‘守宫效应’从理论走向实践的最后一次推演。他在信里说,要实现稳定的、可重复的、不损伤生物体本身的能量场物质形态重组,需要的不仅是技术,还需要一种‘生物模板’——一种天生就具备这种能力的生物,作为改造的基础。”
张仕文抬起头,看着陈旭:“山崎教授在信的末尾,提到了一种生物——‘盖拉斯’。他说他在冲绳的一次学术会议上,听一位日本生物学家提到过这种壁虎。盖拉斯与其他壁虎不同,它不仅能在垂直墙壁上爬行,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体表的颜色、纹理、甚至形状,以完美融入周围环境。它的这种能力,不是通过肌肉控制或色素细胞实现的,而是通过一种极其罕见的、存在于皮肤细胞中的‘能量场感应蛋白’——这种蛋白可以将生物体的能量场与周围环境的物质形态进行临时性的‘匹配’,从而实现视觉上的完全隐形。”
“山崎教授推断,如果能将盖拉斯的这种能量场感应蛋白的基因,与修卡的改造技术结合,就有可能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改造怪人——不仅可以隐蔽自己,还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自身的物质形态,穿透固体物质,实现真正的‘无痕’入侵和绑架。”
会议室里安静了。
陈旭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用日文夹杂着德语专业术语写就的信纸上,又移到张仕文那张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你的意思是,”陈旭缓缓开口,“修卡已经拥有了这种‘守宫盖拉斯’?”
“不是‘拥有’。”张仕文摇了摇头,用手在桌面上比划着,“是‘制造’。他们在用修卡的改造技术,复制盖拉斯的能量场感应蛋白,植入到某个改造怪人体内。那个怪人——或者那几个怪人——就是这些科研人员失踪的元凶。他可以在能量场的层面‘溶解’自己的物质形态,穿过墙壁、地板、天花板,进入封闭的实验室,在目标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其带走,然后原路返回。”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而且,如果我的推断没错,守宫盖拉斯的能力,并不仅限于‘穿透’和‘隐身’。山崎教授在笔记里提到,盖拉斯的能量场感应蛋白,还有一种他没有来得及验证的、潜在的、更可怕的功能——”
“什么功能?”陈旭问。
张仕文深吸一口气:“记忆读取。在接触目标生物体的瞬间,通过能量场的共振,读取对方大脑中的部分信息。不是完全的读心,而是针对特定‘关键词’的定向搜索。修卡如果掌握了这种能力,他们绑架科研人员,就不是为了强迫他们为自己工作,而是为了……偷走他们脑子里的知识。那些科学家花了毕生心血积累的、没有写在任何论文里、没有储存在任何数据库中的‘隐性知识’——实验技巧、技术诀窍、直觉判断、甚至灵感迸发时的顿悟——都可以通过守宫盖拉斯的一次触碰,被复制、转移、据为己有。”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陈旭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目光越过张仕文和老刘,落在墙上那面巨大的显示屏上。屏幕上,中国主要银行的实时交易数据还在以每秒数千笔的速度滚动,绿色的“正常”标识覆盖了所有关键节点,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安然无恙。而在那些绿色标识的背后,在那些看不见的、没有监控的、防护薄弱的科研机构里,守宫盖拉斯可能正在穿过某一面墙壁,将手伸向下一个目标。
修卡在打一场多线战争。金融战线由佐尔上校指挥,正面进攻;科研战线由死神博士布局,侧面渗透;而那个神秘的、从未露面的“守宫盖拉斯”,可能是两者之间的纽带——用偷来的金融数据定位目标,用偷来的科研知识破解最后的障碍。
陈旭站起身。
“召开紧急会议。”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指挥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通知武警、公安、国安、科技部、中科院——所有涉及‘科研人员失踪’案件的单位,各派一名联络员,一小时内到‘潜龙’基地报到。张教授,你负责准备关于‘守宫效应’和‘盖拉斯’的技术简报。老刘,你把手头所有的能量残留数据整理出来,建立守宫盖拉斯的能量特征模型,发给各省市公安机关,要求他们在接到类似报案后,必须在第一时间进行能量扫描。”
他转向赵宇——那个已经走到门口、听到“紧急会议”四个字又折返回来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年轻人。
“赵宇,你负责将所有失踪人员的专业背景、研究方向、近期项目、以及他们与金融系统可能存在的关联,做成一张关联图谱。我要知道修卡选择这些人的逻辑——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他们脑子里的知识,对修卡的‘神之计划’有什么价值?”
“是。”赵宇没有多问,直接走向情报分析台。
陈旭最后看向老刘:“守宫盖拉斯的能量特征,一旦确认,立刻输入‘潜龙’所有能量检测设备。如果那个东西再次出现,我要在全国范围内、在任何一座城市、任何一栋建筑里、第一时间知道它的位置。”
老刘推了推眼镜,用力点头。
会议室的灯全部亮起。指挥区的每一台终端都在启动,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运转声、通讯频道调试声、人员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声,汇成一片低沉而有序的嘈杂。陈旭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边缘,看着那些被调到大屏幕上的、关于失踪科研人员的资料——照片、简历、论文列表、项目报告——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从屏幕上滑过,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国家花费数十年心血培养的顶尖人才。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距离守宫盖拉斯下一次出现,还有多久?
陈旭不知道。
但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