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翻滚着,蒸汽带着羊肉的鲜香和麻酱的醇厚在空气中升腾。老北京涮肉馆的嘈杂人声、杯盘碰撞声、伙计拖着长腔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音。橘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林风用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鲜切羊上脑,在翻滚的汤中涮了三秒,肉片从鲜红变为嫩白,沾上厚厚的麻酱调料,送入口中。肉质细嫩,带着羊肉特有的香气,麻酱的咸香和韭菜花的辛辣在舌尖炸开。很地道,是记忆中的味道。
坐在他对面的袁家豪正大口嚼着一大筷子裹满麻酱的羊肉,腮帮子鼓鼓囊囊,古铜色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他灌了一大口冰镇北冰洋汽水,发出畅快的叹息。
“舒坦!还是这口儿地道!”袁家豪抹了抹嘴,咧嘴笑道,“林风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多年没见,还记得我爱吃这口。”
“初中那会儿,每次你体育比赛拿奖,不都嚷嚷着要来这儿搓一顿?”林风笑了笑,又涮了一片肉。他的动作看似放松,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周围的环境——靠窗的位置,视线能覆盖门口和大部分大厅,背后是墙,安全。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或者说,是“蝗虫”的本能。
“哈哈哈!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袁家豪大笑,笑声浑厚,“后来进了部队,再后来转业干安保,天南海北跑,还真难得吃上这么正宗的。”
两人又碰了一杯。气氛看似轻松融洽,但林风心中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邀请袁家豪吃饭,一是感谢上次游乐园的援手,二是……试探。那天袁家豪展现的身手和反应,绝非普通退伍军人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对了,那天游乐园的事儿,后来怎么样了?”林风貌似随意地问道,夹了片白菜心放进锅里,“警察没找你麻烦吧?”
“嗨,能有什么麻烦。”袁家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夹了块烧饼掰开泡进麻酱碗里,“我就说看见一群人围着你们一家老小,像是找茬的,我就上去‘见义勇为’了呗。那帮家伙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一个个眼神呆滞,话都说不利索,有个还一直傻笑。警察初步判断是……嗐,说是可能是什么新型致幻药物滥用导致的群体性行为异常,给送精神病院做鉴定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身体前倾,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林风,跟兄弟说实话,那帮人……真不是普通混混吧?那身手,那配合,还有那股子……说不出的邪性劲儿。你惹上什么麻烦了?”
林风心中微凛。袁家豪的观察力很敏锐。他避重就轻:“一些……工作上的纠纷,可能涉及到商业竞争,对方手段不太干净。”这个借口很苍白,但他暂时不想,也不能把真相告诉这个多年未见的初中同学,即使对方刚刚帮过自己。
袁家豪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看似粗豪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他咧嘴一笑,靠回椅背:“行,你不愿说,我也不多问。谁还没点不方便说的事儿。不过,”他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脯,“以后要是再有这种‘纠纷’,需要帮手,随时招呼!别的本事没有,打架咱在行!总不能看着老同学和家人受欺负。”
他的语气真诚,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爽和义气。林风心中稍安,也许真的是自己多疑了?袁家豪的身手,或许真是在部队和安保工作中练出来的。
“谢了,家豪。不过这事儿我能处理,你就别掺和进来了,危险。”林风诚恳地说。
“危险?”袁家豪挑了挑浓眉,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干我们这行的,哪天不危险?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话题转移到了回忆初中趣事和各自这些年的经历上。袁家豪讲他在边防部队的经历,讲转业后跟着安保公司跑遍大江南北,保护过名人,押运过贵重物品,遇到过真刀真枪的场面。故事精彩,细节生动,听起来毫无破绽。林风也简单说了自己的求学和研究经历,隐去了所有与修卡相关的部分。
锅里的汤渐渐见底,桌上的肉盘和菜筐也空了七八分。气氛越发融洽,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老友重逢的温馨聚餐。
就在这时——
林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普通来电的震动模式,而是他特别设置的、只有少数几个加密联系人的急促双震动。是赵宇?还是……家里?
他掏出手机,屏幕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北京。但震动模式确实是他设置的紧急模式。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号码通过了他预设的、极其复杂的转接和验证协议,直接关联到了他的核心加密线路。能做到这一点的……
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对袁家豪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站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洗手间通道口,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急促的、压抑的喘息声,背景音很杂乱,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回响,还有……某种低沉的、仿佛机器运转的嗡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救……救命……”一个苍老、嘶哑、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声音传来,气若游丝,却如同惊雷在林风耳边炸响!
是张仕文教授的声音!但声音扭曲变形,几乎不像他本人!
“张老师?!您在哪?怎么了?!”林风的心脏瞬间揪紧,压低声音急问。
“林……风……快……实验室……他们……啊!!!”张仕文的声音陡然变成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痛苦,通话也随之中断了一瞬,只剩下滋滋的电流杂音。
“张老师!张老师!”
几秒钟后,通话恢复,但传来的不再是张仕文的声音,而是一个经过明显扭曲处理、分不清男女、带着冰冷电子质感的陌生声音:
“林风博士。你的老师,和他的助手,在我们这里做客。”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他们很想念你,尤其是张教授,有很多关于你的‘研究’问题,想和你当面探讨。”
林风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修卡!他们竟然对张老师下手了!为了逼他现身?还是为了获取情报?
“你们想怎么样?”林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冷得像冰。
“很简单。给你一个和老师团聚的机会。”电子音说道,“一个人来。地址稍后会发到这个手机上。不要通知任何人,特别是……警方。你应该清楚,那样做的后果。”
电话挂断了。紧接着,一条加密定位信息传了过来,地点显示在城北远郊,一个废弃的化工厂区。
林风站在原地,洗手间通道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紧绷的线条和眼中翻腾的冰冷怒意。他们触碰了他的底线。不仅仅是威胁他,更是将无辜的师长卷入这场黑暗的战争。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下。必须去。但一个人?不,他不能完全按对方说的做。
他走回座位。袁家豪正用漏勺捞着锅里最后的羊肉片,看到他回来,尤其是看到他脸上尚未完全收敛的凝重神色,动作停住了。
“出事了?”袁家豪放下筷子,神情也变得严肃。
林风看着他,脑中飞快权衡。袁家豪身手过硬,而且已经卷入了游乐园事件,修卡可能已经注意到他。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急需帮手。张老师和肖莉在对方手里,对方肯定布下了陷阱,多一个人,多一分救人的希望,也多一分牵制的力量。
“家豪,”林风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老师被绑架了。对方指名让我一个人去。但我需要帮手。很危险,比游乐园那些人危险十倍。你……愿意帮我吗?”
他没有透露修卡,只说了最紧急的情况。
袁家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邻桌客人侧目。他毫不在意,那双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锐利光芒和一股……近乎兴奋的战意?
“绑架老师?王八蛋!”他低骂一声,“走!在哪儿?干他娘的!”
他的反应激烈而直接,符合他军人和安保人员的身份,也符合他豪爽仗义的性格。但在这一刻,林风心中那丝极细微的异样感再次掠过——袁家豪眼中的战意,似乎太炽烈了,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但情况紧急,容不得他细想。
“车在外面。路上说。”林风结了账,两人快步走出餐馆。
夜色已深,街道上车流稀疏。林风没有开那辆显眼的旋风号,而是用了另一辆提前准备好的、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他将手机上的定位导入车载导航,引擎低吼着,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朝着城北郊外疾驰而去。
车上,林风简略说了张仕文教授和肖莉可能被某个“商业竞争对手”雇用的极端分子绑架,对方手段凶残,要求他单独前往交换。袁家豪听得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响,不断询问对方可能的人数、武器和工厂内部结构,显得专业而急切。
“放心,这种废弃工厂的活儿,我熟。”袁家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景色,声音沉了下来,“救人质第一。到时候我找机会摸进去,你吸引他们注意力。”
计划粗糙,但符合当前情况。林风点点头,心中却绷得更紧。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蜘蛛男?还是新的怪人?或者……两者都有?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离公路,拐上一条坑洼不平的旧厂区道路。远处,一片巨大的、如同沉睡巨兽般的废弃工厂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显现。没有灯光,死寂一片,只有夜风吹过锈蚀铁皮和破碎窗户发出的呜咽声。
林风将车停在距离工厂主建筑群约五百米外的一片荒草丛中。两人下车,夜风带着铁锈和化学试剂的残留气味扑面而来。
“就从这边进去,小心。”袁家豪指了指侧面一段坍塌的围墙缺口,动作敏捷地率先潜行过去,步伐轻盈得与他魁梧的身形不符。
林风紧随其后,感官提升到临界点。视觉在黑暗中变得清晰,能看清杂草的摆动和地面杂乱的足迹;听觉捕捉着风声中的每一个异响;嗅觉分辨着空气中混杂的气味——灰尘、铁锈、淡淡的机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腥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悄无声息地翻过断墙,进入厂区内部。巨大的废弃厂房如同巨大的棺材,沉默地矗立着。管道纵横,钢架锈蚀,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不明用途的金属零件。
按照定位,目标在最大的那座主厂房内。
两人借助阴影和废弃设备的掩护,快速向主厂房靠近。越靠近,林风心中那股危险的预感越强烈。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终于,他们来到了主厂房侧面一个半掩着的、足够卡车进出的巨大铁门前。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林风和袁家豪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贴着门边,闪身而入。
厂房内部空旷得惊人,头顶是高大的钢架穹顶,隐没在黑暗中。几盏悬挂在高处的应急灯发出惨白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中央一片区域。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化工容器和管道,形成了一个临时的“舞台”。
而“舞台”中央,张仕文教授和肖莉被分别绑在两把金属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脸色惨白,眼神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们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但精神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摧残。
看到林风出现,张仕文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焦急,似乎在警告他快走。肖莉则泪水涟涟,浑身发抖。
“张老师!肖莉!”林风喊了一声,就想冲过去。
“小心!”袁家豪一把拉住了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有埋伏!”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节肢动物爬行的细碎声音,从厂房上方、周围的阴影中响起。紧接着,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
是修卡战斗员!数量比公园和游乐园加起来还多!足有二十多个!他们从各个方向涌出,无声而迅速地将两人包围在中间,手中的短剑和棍棒在应急灯下反射着寒光。
而在张仕文和肖莉身后,那堆废弃管道的顶端,一个深绿色的、瘦长怪异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反曲的肢体,闪烁着红光的复眼,正是蜘蛛男Arachne-7!他的外骨骼上还残留着些许修补的痕迹,但气息比上次更加阴冷危险。
“蝗虫……你果然来了。”蜘蛛男发出嘶哑的电子音,复眼锁定林风,“还带了……帮手?一只强壮点的虫子罢了。”
林风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死死盯着被绑的两人:“放了我老师他们!”
“放?”蜘蛛男怪笑一声,“当然会放……在你变成一堆破碎的实验数据之后!上!”
战斗瞬间爆发!
二十多个战斗员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同时扑上!他们的攻击比之前更加悍不畏死,配合也更加精妙,显然得到了加强或得到了死命令。
“家豪!救人!”林风低吼一声,体内力量奔涌,不退反进,迎向人潮!他不再留手,拳脚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蕴含着“蝗虫”的爆发力,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斗员直接轰飞出去,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袁家豪也怒吼一声,如同人形坦克般撞入另一个方向的敌群!他的打法更加刚猛霸道,拳拳到肉,抓住一个战斗员的胳膊就是一个凶狠的过肩摔,砸倒一片!另一个战斗员试图从背后偷袭,被他头也不回地一记后肘击碎面罩,惨叫着倒地。
两人背对背,在黑色潮水中左冲右突,如同磐石般坚定。林风灵动迅捷,袁家豪力大势沉,配合竟然出奇地默契,短时间内将战斗员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蜘蛛男在管道上看着,复眼闪烁,似乎在评估,并不急着亲自下场。
“就是现在!”林风看准一个空隙,猛地发力,连续击倒三名挡路的战斗员,撕开一道口子,朝着张仕文和肖莉的方向冲去!袁家豪默契地替他挡住了侧翼的追击。
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
林风甚至能看到张仕文眼中燃起的希望之光。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绑住张老师的绳索时——
异变陡生!
一直在他侧后方掩护、刚刚一拳砸翻一个战斗员的袁家豪,动作突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停顿。下一瞬,他原本砸向另一个战斗员的拳头,在半空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骤然转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林风毫无防备的后心之上!
“砰!!!”
沉闷如重锤击鼓的巨响在空旷厂房中回荡!
林风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剧痛和麻痹感的巨力从背后袭来,眼前猛地一黑,喉咙一甜,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抛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堆锈蚀的铁桶上,哗啦啦撞塌一片!
“噗!”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内脏仿佛都移位了,背后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冷、狂暴、带着强烈腐蚀性和神经毒素的能量,正顺着被击中的部位疯狂侵入他的身体,试图瓦解他的力量和意识!他挣扎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出手偷袭的身影。
袁家豪……不,那已经不是袁家豪了。
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还站在那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憨厚直爽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残忍、戏谑和绝对冰冷的非人神情。他的皮肤泛起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变成了细长的、浑浊的黄色竖瞳!
他缓缓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更明显的变化——肌肉更加鼓胀贲起,将背心撑得几乎撕裂,皮肤表面浮现出深棕色的、如同甲壳般的纹路,最骇人的是,一条粗壮、环节分明、覆盖着深棕色几丁质甲壳的蝎尾,从他尾椎骨位置“唰”地一声延伸出来,在空中缓缓摆动,末端那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弯钩状毒刺,正对准了倒在地上的林风!
蝎子男!Scorpion-1!
“呵呵……哈哈哈哈!”蜘蛛男在管道上发出刺耳的怪笑,“惊喜吗,蝗虫?你以为的‘老同学’、‘好帮手’,是我们最锋利的‘清洗者’之一!从游乐园开始,这场戏,就是为你准备的!”
Scorpion-1——伪装成袁家豪的蝎子男——用那双黄色的竖瞳冰冷地俯视着林风,嘴角咧开,露出过于尖利的牙齿,声音也不再是袁家豪的浑厚,而是变得沙哑、低沉,充满了捕食者的残忍:
“任务目标:假面骑士,‘蝗虫’基因素体。清除程序,开始。”
他背后的蝎尾猛地绷直,毒刺在微光下闪过一抹致命的紫黑光泽。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风。前有蜘蛛男,后有更强大的蝎子男,老师和人质在侧,自己身受重伤,毒素蔓延……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他咳着血,单手撑地,试图站起来。绿色的能量在他体表忽明忽暗地闪烁,那是“蝗虫”的力量在与入侵的毒素和创伤抗衡。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看着蝎子男一步步逼近,看着蜘蛛男从管道上跃下,看着周围重新聚拢的战斗员,看着张老师和肖莉绝望的眼神。
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