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明亮的金线。林风睁开眼,天花板熟悉的纹理映入眼帘,体内那股属于“蝗虫”的力量,如同退潮后的深海,蛰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潜藏的、脉动不息的暗流。
距离公园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已经过去三天。身体的疲惫和轻微的伤势在惊人的恢复力下早已消失,但精神上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警惕,却如同无形的枷锁,一日紧过一日。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小区里很安静,偶尔传来早起老人的交谈声和鸟鸣。一切看起来平和如常。但林风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涌已生。修卡的触角,已经明确地伸到了北京,伸到了他的眼皮底下。蜘蛛男的袭击绝非偶然,那些训练有素、毫不畏死的战斗员也绝非散兵游勇。这意味着,他和洋子,甚至这个家的安全,都已经不再绝对。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修卡在这个城市的渗透程度,需要评估潜在的危险来源。同时,他也需要理清一些正常世界里的线头——比如,回国这么久,还未正式去拜访自己的恩师,清华大学的张仕文教授。这既是一种必要的礼节,或许……也能从老师那里,旁敲侧击一些可能不寻常的动向?毕竟,张老师在国内学术界人脉广阔,消息灵通。
他起身,穿戴整齐。镜子里的自己,除了眼神比以往更加沉静锐利,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沉静之下,是绷紧的弦。
走出房间,父母已经在餐厅准备早餐,洋子也在帮忙摆放碗筷。她似乎恢复了一些元气,虽然眼底深处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但至少表面上的笑容自然了许多。看到林风出来,她微微点头示意。
“小风,今天起这么早?”母亲张芳端出热腾腾的包子,“快去洗漱,趁热吃。”
“爸,妈,洋子,”林风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粥,语气尽量平常地说道,“我今天打算去学校一趟,拜访一下张仕文老师。回国后还没正式去看过他。”
林东点点头:“应该的。张教授对你一直很关照。带点东西去,别空手。”
“我知道。”林风应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和洋子,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凝重,“另外……最近外面治安好像有点不太平,新闻里也说了些事情。爸,妈,你们平时出门买菜散步,尽量去人多的地方,早点回来。洋子,”他看向她,“你……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如果一定要出去,告诉我或者爸妈,注意安全。”
这话说出来,餐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张芳有些诧异地看着儿子:“治安?咱们这片儿一直挺好的啊。小风,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林东则放下筷子,眉头微蹙,目光如炬地看着林风:“是不是跟你们之前在日本……还有上次电视里说的那个新闻有关?”他显然将成田机场的新闻和儿子突如其来的警告联系了起来。
洋子也停下了动作,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低头看着桌面。
林风知道无法解释太多,只能含糊道:“也不是具体听说什么,就是感觉……多注意点总没错。尤其是洋子,她刚到中国,人生地不熟。”他把理由推到洋子身上。
林东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说:“你自己在外面也小心。”
洋子抬起头,看向林风,眼神里带着理解和一丝担忧。她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注意的。”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却包含了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沉重意味。她知道林风在担心什么。
早餐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林风带上提前准备好的一份茶叶礼盒,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包括那把旋风号的钥匙和那个经过他改造、具备一定加密和反追踪功能的手机。他走到玄关,最后看了一眼家。
父亲在阳台侍弄他的花草,母亲在厨房收拾,洋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一本中文入门书,阳光洒在她身上,画面温馨。这是他想要守护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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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大学校园,秋意正浓。梧桐大道上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背着书包的学生们步履匆匆,或热烈讨论着学术问题,或嬉笑打闹,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知识的芬芳。这里的气氛与东京城南大学既有相似,又有不同,更显出一种开阔和厚重。
走在熟悉的路上,林风的心却无法完全融入这片宁静。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周围的人群、建筑、树木,但感官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细节。那个蜘蛛男能精准地在公园伏击,说明对方掌握了他和洋子的行踪。校园,同样可能是目标区域。
来到精密仪器系所在的实验楼,熟门熟路地走到张仕文教授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研究生抱着资料匆匆走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教授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交谈声,似乎有客人。
林风正要敲门,里面张教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惯常的爽朗笑意:“……这个问题嘛,涉及一些具体的实验数据和未公开的阶段性成果,我就不便多说了。你们做科技报道的,理解一下哈。”
科技报道?记者?
林风敲门的动作顿了顿。
“请进。”张教授的声音传来。
林风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堆满了书籍和资料。张仕文教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精神矍铄。而在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张教授的博士生肖莉,林风认识,她正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而另一个……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质地普通却整洁的深灰色夹克,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和一个小型相机。他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颧骨略高,嘴唇抿得有些紧,眼神……似乎过于专注,甚至有些直勾勾地看着张教授,但当他察觉到有人进来,视线转过来时,那目光又迅速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了点职业性的礼貌和探寻。
“张老师。”林风率先打招呼,同时朝着那位“记者”和肖莉微微点头示意。
“哎哟,林风!”张仕文看到林风,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站起身,“你可算想起来看我这老头子了!快进来快进来!”
“张老师,您说笑了。回来之后一直有点事,耽搁了。”林风笑着走过去,将茶叶礼盒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这位是?”张仕文看向那位记者,介绍道,“这位是《科技前沿了望》杂志的记者,贾明,贾记者。来做个关于高校基础研究现状的专题采访。这位是我的学生,林风,刚从日本做完访问学者回来,年轻有为啊。”
贾明记者立刻站起身,伸出手,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略带谦逊的笑容:“林博士,你好你好!幸会!”他的动作有些刻意的热情,握手时力度适中,但手掌的温度偏低,而且……林风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食指和拇指内侧,似乎有某种异常的、不似长期握笔或敲键盘的粗糙硬茧。
“贾记者,你好。”林风不动声色地松开手,目光快速扫过对方。普通,太普通了。但正是这种普通,在特定的环境下,反而容易引起警惕。而且,《科技前沿了望》?他似乎没听说过这本杂志,也许是新办的,或者影响力有限。
“林博士刚从日本回来?是在哪个机构高就啊?”贾明似乎很感兴趣地问道,重新坐下,录音笔的指示灯依旧亮着。
“在城南大学合作了一段时间。”林风简短地回答,并不想多谈。
“哦,城南大学,很好的学校啊。”贾明点点头,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我有个远房表亲也在日本留学,好像也在东京那边。听说最近那边……治安好像有点小问题?”他像是随口提起,但问题却隐隐指向了某个敏感的方向。
林风的心微微一凛。是巧合,还是试探?
“还好吧,我主要待在实验室,对外面关注不多。”林风敷衍道,同时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个贾明。他的坐姿……虽然努力模仿放松,但腰背挺得过于笔直,肩膀的线条也有些僵硬,不像是长期伏案工作或四处奔波的记者常见的微驼或随意。更像是一种……经过训练的、随时准备行动的姿势。
张仕文似乎没察觉什么异样,笑呵呵地说:“小林可是我们系的宝贝,能力强,眼光也独到。贾记者,你们要写报道,多写写这些踏实做研究的年轻人。”
“一定一定。”贾明连连点头,又转向林风,“林博士目前是在清华继续研究工作吗?主要方向是?”
“还在调整和规划。”林风不想透露任何具体信息。
“林博士太谦虚了。”贾明笑了笑,那笑容似乎并未完全抵达眼底,“像您这样有国际背景的学者,肯定有很多前沿的课题和想法。不知道方不方便,另约个时间,我也很想单独向您请教请教,做个专访?关于国际科研合作、前沿技术动向之类的。”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林风接过名片。纸质普通,印刷的杂志logo和联系方式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他注意到,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区号并非北京,而是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好像是南方某个小城市的区号。一个面向全国(至少是科技领域)的杂志记者,名片不用北京或上海的总部联系方式?
疑点越来越多了。
“最近可能比较忙,时间上不确定。”林风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答应,“有机会再说吧。”
“理解理解,科研工作者都忙。”贾明似乎有些遗憾,但也没强求,又转向张仕文,“张教授,那今天先到这里?非常感谢您抽出宝贵时间接受采访。您提供的关于产学研结合和青年人才培养的观点,非常深刻!”
又客套了几句,贾明收拾好东西,再次向林风和肖莉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完全相同,像用尺子量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直到办公室的门关上,林风才缓缓收回目光。
“现在的记者,也挺辛苦的,什么都得懂点。”张仕文感慨了一句,招呼林风坐下,“来,小林,跟我好好说说,在日本那边怎么样?山崎教授那边……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他显然也听说了山崎弘一“意外去世”的消息,语气带着惋惜。
林风压下心中的疑虑和警惕,顺着老师的话,开始汇报一些学术上的见闻和收获,隐去了所有与修卡相关的部分。谈话间,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张老师,刚才那个《科技前沿了望》杂志,之前好像没怎么听说过?”
“哦,一家新办的线上媒体,据说背景是南方某个科技园区,想搞点深度报道提升影响力。”张仕文不以为意,“联系了好几次,态度挺诚恳,我就答应了。问的问题也还算在点上。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没有,就是随口问问。”林风摇了摇头,心中的警惕却并未消除。新办媒体,南方背景,态度“诚恳”……这些因素组合在一起,加上那个贾明身上诸多不协调的细节,让他无法轻易放下怀疑。
难道……修卡的渗透,已经达到了可以伪造身份、进行如此“正规”采访的地步?他们的目的,是张老师?还是……通过张老师,来侧面了解和接近自己?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对方对他的调查,已经深入到了社会关系层面。这绝非好兆头。
又聊了大约半小时,林风婉拒了张教授留他吃午饭的邀请,起身告辞。
走出实验楼,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林风却感觉周身萦绕着一股寒意。那个“贾明”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涟漪不大,却预示着湖底并不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校园里看似随意地漫步,同时将感官提升到临界点之下,仔细感知着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或监视迹象。那个贾明似乎真的离开了。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在路过一个人流相对较少的湖边小径时,他快速拿出那个经过改造的手机,调出一个自制的简易扫描程序,检查手机是否被异常信号追踪或植入。结果显示正常。
他沉吟片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母亲。
“妈,是我。家里没什么事吧?洋子呢?”
“没事啊,都挺好的。洋子在屋里看书呢。怎么了小风?”
“没事,就是问问。我可能晚点回去,不用等我吃饭。”
“行,你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林风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阴影却更浓了。
贾明……这个名字,和那张过于普通的脸,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需要查一查这个《科技前沿了望》,更需要确认这个“贾明”到底是人是鬼。
如果真是修卡的探子,那么对方已经以如此“光明正大”的方式,接近了他的人际圈。这意味着,他与修卡之间的暗战,已经从直接的武力冲突,蔓延到了更隐蔽、更复杂的信息与伪装层面。
他必须更加小心,不仅要保护家人,也要保护像张老师这样,可能无意中被卷入漩涡的无辜者。
林风抬头,望向清华园上空辽阔的蓝天,眼神坚定而冰冷。平静的校园生活表象之下,暗影已然交织。而他的战斗,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