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 第225章 疯狂
    玄烨一步一步走过去,在孩子面前站住,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襁褓边沿顿了顿,才轻轻碰上那张小脸。

    孩子被碰了一下,哭声顿了顿,又继续哭起来,他却没有收回手,指尖顺着孩子的眉骨,一点一点地描过去,描得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他。

    “……是朕的儿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孩子还没睁眼,他忽然想,等这双眼睛睁开了,会像谁?会像她,一定要像她。

    “皇上。”门外传来梁九功压得极低的声音,“宫里急报,坤宁宫那边,皇后娘娘今早发动了,太医说……说是早产,怕是不好。”

    玄烨脸上的那点暖意,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在这个档口,中宫不能出事。

    玄烨给哭累睡过去的孩子多包了一层襁褓,用布条绑在自己身上,最后披上带来的大氅仔仔细细盖好,声音沉下来:“随朕回宫,路上不许有任何闪失。”

    梁九功躬身应了声“嗻”,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皇上怀里的孩子。

    玄烨走到院门口,回过头,看着站在廊下的福临。

    福临站在晨光里,看着玄烨胸前鼓鼓囊囊的,眼眶通红。

    “皇阿玛。”玄烨的声音很低,“朕会好好待他。”

    福临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玄烨翻身上马,看着梁九功随其后,看着那行人消失在庄外的官道上,日头升起来,照在他脸上,让日光扫去脸上的复杂。

    辰时三刻,坤宁宫。

    蕴和已经撑了整整两个时辰。

    产房里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浓到苦涩的参汤已经灌下去四五盏,太医跪在屏风外头,一个个脸色惨白,她疼得意识都模糊了,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娘娘,再使把劲儿……孩子快出来了……”

    她下意识再度使劲,然后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她身体里剥离出去,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轻声问:“孩子……孩子呢……”

    没有人回答。

    产房里安静得可怕,稳婆们抱着浑身青紫发黑的婴儿颤抖着手,谁也不敢说话。

    蕴和看见太医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还想再问,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跪倒在门口:“皇上驾到——”

    玄烨进产房的时候,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太医,又看了一眼隔间里那个用白布盖着的、小小的襁褓,什么都明白了。

    皇后的孩子,是个死胎。

    玄烨深吸一口气,心里在极短的时间内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三藩的仗还打着,赫舍里是满洲大族,索尼的旧部遍布朝堂,若是皇后难产、母子双亡,朝野上下要乱成什么样?赫舍里家会怎么想?那些盯着储位的人,会怎么想?

    中宫嫡子,必不可失。

    就算没有宁珂这个孩子,他也会让兆佳氏早产,生出一个来。

    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低声说:“皇后、皇后娘娘,诞下死胎后血崩,臣等无能为力”

    “皇上……”帐子里传来蕴和虚弱的声音,“怎么没哭声……臣妾的孩子……臣妾想看看孩子……”

    约莫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许是心中有不祥的预感,蕴和说什么都要见到自己的孩子。

    玄烨闭了一下眼睛,咬了咬牙,侧过头,低声喊梁九功:“把那个孩子,抱进来。”

    梁九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躬身退了出去,片刻之后,他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重新走了进来。

    原本这个孩子放在了偏殿,等坤宁宫孩子出生,便会由他送去兆佳庶妃那边,然后趁乱让兆佳庶妃‘早产’,没想到就这样出了变故。

    玄烨接过襁褓,走到床边,弯下腰,把孩子放进蕴和怀里。

    “皇后。”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看是个阿哥,只是睡着了所以没声音。”

    蕴和低头,看见了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不知道孩子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原本睡得好好的,突然又哭了起来。

    蕴和满足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脸,怀里这个孩子,是活的,温热的,蹬着小腿的,哭得响亮又委屈的。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是阿哥。”她搂着孩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妾给皇上,生了个阿哥……”

    她抱着孩子,心满意足,甚至没有力气去想“这个孩子怎么这样精神”,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盼头,都落在这个小小的襁褓里了。

    前朝后宫的压力,家族的期盼,她总算是完成了。

    蕴和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孩子哭得更响了,她笑着,眼泪一串一串地掉进襁褓里。

    玄烨站在床边,看着皇后,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在撒一个弥天大谎,但那又怎样,这个谎撒出去,皇后能有最后一刻的圆满,他心上人的孩子未来能有尊贵无匹的地位,前朝能稳定,南边能少一个作乱的借口,没什么不好的,没什么不好的。

    蕴和抱着孩子,抱了很久,久到血已经浸透了被褥,久到她的脸白得像窗纸,还是舍不得撒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抬头,看着玄烨。

    想起四年前的大婚,想起那个在乾清宫里谨慎克制的少年天子,在皇位上坐得越久,就越发随心所欲,越发不容人拂逆,迟早有一天,朝堂上不会再有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到那时候,他对宁珂那份感情,还憋得住吗?

    她看着这个自己相伴了近十年依旧不了解的男人,轻声道:“皇上……臣妾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皇额娘一个人在皇庄,身边没个贴心人。”她声音越来越轻,“臣妾走后……求您,多看顾她些,别、别迫她……”

    蕴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也许是因为,在她收到家族逼迫的消息时,在她面对太皇太后‘开枝散叶’的压力时,只有太后,不是劝导,而是继续不以为意地手把手教她宫务,同时嘟囔‘谁生不是生’。

    也许是因为,她更知道,这事一旦暴露,出事的永远不会是皇上,只会是太后。

    玄烨看着皇后,愧疚占满了心:“朕知道。”

    蕴和笑了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已经哭累了,睡着了,小嘴一抽一抽的。

    她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些,轻声说:“臣妾的孩子……劳烦皇上了。”

    次日清晨,蕴和薨于坤宁宫,年二十二。

    谥号定了“仁孝”二字,消息传出去的那一日,朝野震动,三藩的仗正打得胶着,中宫却传来这样的噩耗,可紧接着,另一道消息跟着传了出来:皇后难产崩逝,皇子却活了下来,太医说,是个哭声响亮、结实健壮的阿哥。

    皇上亲自为阿哥取名,保成。

    保大清功成,保江山功成。

    满朝文武跪在乾清宫外山呼万岁,玄烨正抱着那个襁褓,坐在空荡荡的乾清宫里,一夜没有合眼。

    孩子哭,他就抱着哄,抱得笨手笨脚,只是这个孩子,他舍不得撒手。

    “保成。”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朕的儿子。”

    皇庄里,宁珂的月子坐得并不安稳。

    五月初十,庄子里的采买来送补品,站在院子里跟如花闲话,说起了宫里的消息:“……听说皇后娘娘崩了,难产。可怜见的,留下一位小阿哥,皇上伤心得很,取名保成,亲自养在乾清宫呢。”

    福临在屋里准备递养身的药给宁珂,闻言手里的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吴良辅手里的人早就递了消息,皇后诞下的是死胎,那么此时,玄烨亲自养着的那个阿哥是谁,不言而喻。

    宁珂也听见了,转头看见福临的状态,再结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听到兆佳氏要生产的消息,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什么。

    她怔怔地坐在床沿上,看着地上那滩泼洒的药汁,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个孩子……保成……”

    福临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只是看着她。

    “……是他。”宁珂的声音很轻,破碎的声音一点点挤出来,“玄烨疯了,你们都疯了……”

    福临没有说话,沉默,就是回答。

    宁珂猛地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她再傻也清楚宫内应该是出了事,蕴和的孩子没活下来,而蕴和也没活下来,偏偏此刻需要一个中宫嫡子或者嫡女,来证明皇上得上天庇佑,证明自己江山后继有人,证明皇上帝位稳固。

    而她的孩子,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占据了那个位置。

    “也好。”她哑着嗓子,想到自己当年藏的那个香囊,说,“……也好。”

    蝴蝶翅膀扇出的风,最终刮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