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 第197章 掘根
    至于番薯,也真的成了救命粮。

    地震过后,皇庄和京郊庄子里的番薯,包括去年存下的旧薯,除了留种的,尽数装上了车,一车一车往南边送,半是当粮,半是当种。

    王老农把粗糙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神情紧张却又坚毅地说:“娘娘,这土疙瘩俺种了这么多年,地里那些门道俺都摸透了,让俺跟着车去,教他们种。”

    宁珂应了,派了吴老三和几个皇庄侍卫随行护卫。

    车队没有在四十个州县全面铺开,只在震得最狠的郯城、莒州、沂州几处落脚。

    灾民起初不认得这土里土气的东西,见钦差一车一车地卸下来,都不肯要,饭都吃不上了,谁还有闲心种这个?

    钦差便让人当众蒸了一锅,甜,糯,管饱,只要尝过的都知晓这东西饱腹,尤其这土疙瘩居然随便找亩荒田就能种,这简直是神仙粮种。

    王老农蹲在地头,把薯种一根一根埋进土里,教他们起垄、栽苗、翻藤,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

    朝廷又传下一道旨意:番薯不算正粮,灾区新垦出来种番薯的地,不纳田赋,不征丁银,种多少,收多少,都是自己的。消息传开,原先只肯种半分地的人家,又悄悄多种了几分,霜降前,补种的番薯刨出来了,一亩收了近千斤。

    那一年冬天,山东的灾民靠着朝廷的赈粮和补种的土疙瘩,熬过了最难的日子,番薯的种子,也就这样留在了山东。

    王老农的信是霜降过后才到的,信上是他人代写的字:“娘娘,番薯活了人。俺在的村里人都说,这是观音娘娘的土疙瘩。”

    信里还说,郯城那边有人把薯种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说这是朝廷给的,要世世代代种下去。

    原本朝廷上对赈灾还颇有微词的朝臣也闭了嘴,甚至在知道这番薯就是太后一直坚持在皇庄选种的粮种后,对太后涉政的不爽也压在了心里。

    他们不可能和一个能拿出让百姓饱腹的粮种的人作对,至少明面上不行。

    民间的话,也跟着传进了紫禁城,说当今皇上救灾如神,旨意一道接一道,人还没到,粮先到了;说皇上蠲免了四十个州县的赋税,救灾的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眼都不眨;说山东的老百姓,将得了番薯的恩记在太后头上,如今家家户户供着皇上和太后的长生牌位。

    有人说,这名声,比先帝在世的时候还要好。

    这年秋天,宁珂的身子好了些,就被玄烨迫不及待地接回了宫。

    回宫后,玄烨又恢复到日日来寿康宫请安,与宁珂说宫里的变化,说灾区的事。

    灾区丁银难征,不少人家没了地,人还在,丁银却收不上来;也有其他地方官为了凑数,把逃荒的、死绝的丁口还挂在册上。

    宁珂不由得想到玄烨儿子干的事:“皇上有没有想过,把丁银摊进田亩里去?有田的多出,没田的少出。无地的佃户、流民,本就没有产业,再按丁征银,就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上一朝可是有好几百万的流民。”

    玄烨愣了一下。

    “把丁银摊进田亩……”他低声念了一遍,半晌才又说了一句,“摊丁入亩。”

    “如今动不得。”宁珂说,“勋贵、士绅、大地主,哪个肯把丁银挪到自己头上?皇上才亲政,三藩未平,动这个,是往刀口上撞。皇上可以记着它,等天下安定了,再慢慢办。”

    宁珂的声音低了些:“这话出得哀家的口,进得皇上的耳,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若让南边那三位知道朝廷要清丈田亩、摊丁入亩,不用等皇上动手,他们自己就先反了。”

    玄烨心头一凛,点了点头。

    “等将来。”宁珂说,“等三藩平了,天下安定了,皇上想怎么摊,就怎么摊。到那时候,它就是一柄现成的刀。”

    “刀有了,往哪儿下?”玄烨问。

    “南边那三家。”宁珂说,“他们如今在自己地面上收税、养兵,朝廷的册子进不去。等平了他们,头一件事,就是清他们的田亩,核他们的丁册,藩产充公,隐田清丈,丁银就从那儿先摊起,收归民心,一省试成了,再往全国推。刀落在自家的地界上,才算开了刃。”

    玄烨看了她一眼,带着少年人自己都没察觉的热切,像是要把她这个人看进眼睛里。

    “皇额娘。”他说,“儿臣觉得,您心里装的,是一整个天下。”

    “哀家心里装什么天下。”宁珂笑,“是皇上自己的天下。”

    把茶盏往玄烨手边推了推:“天冷,喝了再走。”

    玄烨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却还是落在她身上,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这些年来的桩桩件件,牛痘、番薯、羊毛、救灾,哪一件不是她先想到、先点破的?心里又是佩服,又是熨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玄烨只当那是对额娘的孺慕,没有深想,半晌,他放下茶盏,行了一礼:“儿臣先回乾清宫了。”

    宁珂目送他出了院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往后雍正手里,摊丁入亩只是头一件,地方官征粮收税,正项之外还有火耗,火耗年年加码,百姓的苦有一半耗在这上头;又有那官绅一体纳粮,读书人有了功名便不纳粮、不当差,田越买越多,税越交越少,到头来全压在种地的农户身上。

    这两桩若办成了,都是利民的好事,可桩桩件件,都要从天下读书人的碗里夺食。

    动读书人的钱袋子,挨骂是躲不掉的,到那时候,若知道是她提的这些,骂她的人怕是能从紫禁城排到通州。

    读书人骂得响,是因为笔在他们手里,天下的嘴都叫他们占了。

    若是哪一天,田头的老农、街上的贩夫也认得字、看得懂告示,能自己分辨是非,那骂声就只是骂声,压不住民心,笔杆子再硬,硬不过天下人的眼睛。

    封建王朝一直以来都是排斥农民崛起,正如南明提‘联虏平寇’一样,明明自己的祖上就是农民出身,不想着联合闯王打清军,只求能先平了闯王,也是足够讽刺。

    整个封建历史从不排斥贵族之间竞争成为天下之主,而农户出身的皇帝出一个需要相隔一千五百年,偏偏农户出身的当上皇帝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遏制同自己一样路径崛起的可能。

    正如边境入关的清军也害怕其他边境再出一个努尔哈赤,所以坚持打噶尔丹,打西南,打藏边。

    宁珂望着窗外,缓缓地深吸了口气,这件事得慢慢来,从村塾,从白话告示,从让娃娃们认字开始。

    开民智,让后人加速掘了这封建王朝的根。

    那可真,太棒了。

    三藩的消息,也是在这个秋天传回来的。

    岳乐南下的那几个月,吴三桂、耿精忠、尚可喜三家的信使几乎跑断了马腿。密信里商量过不止一回,皇帝派宗室亲王南下,分明是要动手,与其等着皇帝来削,不如先反了。

    可就在他们犹豫的当口,山东地震。

    皇帝赈灾全面且迅速,蠲免、赈银、防疫、以工代赈,有条不紊,尤其是番薯这样的好东西也拿了出来。

    天下人看在眼里,民间只传皇上救灾如神,传皇上爱民如子,传这江山交到这样的皇帝手里,是百姓的福气。

    百姓可没兴趣管读书人嘴里什么满人皇帝汉人皇帝,什么狗屁王朝正统,他们只知道谁能让自己吃饱肚子活下去,在活下去面前,就算皇位上栓的是条狗他们都能跪下三呼万岁,夸狗皇帝英明神武、天神下凡。

    啧,民心……

    吴三桂憋着气把那封写了一半的起兵檄文亲手烧了,对来使说道:“小皇帝得人心,现在不是时候,再等等。”

    耿精忠、尚可喜也都先后按下了心思,若天下民心向着皇帝,这反,就反不起来,毕竟不让人吃饱肚子,那就是天下之敌。

    三藩收回了伸出去的爪子,决定再观望一番。

    冬天很快又到了。